他们给弟弟取名程宗,寓意传承香火,光宗耀祖。给我取名程可盈,意思是可有可无,
最好还能有点盈余。从弟弟出生起,我的房间,我的奖状,我的未来,
都成了可以为他牺牲的盈余。我笑着,乖巧地替他们端茶倒水,说没关系,弟弟好就行。
直到高考结束,我拿到足以踏入最高学府的分数。我当着他们的面,填报了一所三本院校,
然后关上了房门。夜里,我用他们的账号,将志愿修改为千里之外的顶尖大学,
并付清了他们为弟弟准备的全部学费。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他们的世界轰然倒塌。
而我的世界,才刚刚开始。正文:1“可盈,你过来一下。
”妈妈刘秀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放下手里的旧课本,
指尖在粗糙的书页上停顿了一秒。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就像我这十七年的人生,
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
快步走了出去。客厅里,爸爸程建国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眉头紧锁,
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烦躁。
妈妈刘秀娟坐在他旁边,正殷勤地给他续上热茶。而我的弟弟程宗,
则四仰八叉地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茶几,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爸,妈。”我轻声喊道,站得笔直,双手乖巧地垂在身侧。
程建国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可盈,你跟程宗都高三了,
学习压力大。家里的空间也小了点,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刘秀娟立刻接了过去,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你弟弟是男孩子,
学习起来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宽敞的环境。你看你那个小房间,就在客厅边上,人来人往的,
影响他。我们琢磨着,把你那个房间的墙打通,跟客厅连在一起,这样客厅就大了,
程宗学习累了,也能在客厅活动活动筋骨。”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胃里像是坠了一块冰。
我那个房间,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的空间。它很小,只有不到八平米,
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可那是我的。
现在,他们要把它打通,变成客厅的一部分。为了程宗能“活动筋骨”。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股痛意让我瞬间清醒。不能反抗。反抗的下场,只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和更彻底的漠视。
我抬起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雾蒙蒙地看着他们,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那……那我住哪里?”刘秀娟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指了指客厅的角落:“我们给你买个沙发床,白天收起来,不占地方,晚上你就在这儿睡。
你不是一直很懂事吗?为了弟弟,就委屈一下。”“是啊,”程建国把玩着打火机,
发出“咔哒”的脆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你弟弟不一样,他要考个好大学,给我们程家光宗耀祖的。
”光宗耀祖。又是这四个字。弟弟叫程宗,传承的承,宗族的宗。我叫程可盈,
可有可无的可,盈利的盈。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被这两个名字死死钉住了。
他是家族的希望,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盈余”。
旁边的程宗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他冲我挑衅地扬了扬眉,
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姐,你就答应了吧。你成绩那么差,考个大专顶天了,
要那么好的环境干嘛?别浪费了。我可是要上重点本科的。”一瞬间,
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像是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发出愤怒的咆哮。我的指甲几乎要刺穿皮肉。但我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用力眨了眨眼,逼出一滴眼泪,让它顺着脸颊滑落。我看向程建国和刘秀娟,声音哽咽,
却无比顺从:“好。只要弟弟能考上好大学,我怎么样都行。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我转过身,像是再也撑不住一样,快步走回我的小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我靠在门板上,
听着外面客厅里传来的、如释重负的交谈声。“你看,我就说可盈这孩子懂事。
”是刘秀娟带着炫耀的语气。“哼,她敢不懂事?”是程建国冷硬的声音。“哈哈,
以后客厅大了,我打游戏都爽一点。”是程宗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些声音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没有哭。
从我五岁那年,为了护住程宗打碎的花瓶,被程建国用皮带抽得满身是血,
却连一声哭都不敢发出时起,我的眼泪就只为“表演”而流。我走到书桌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我用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小女孩喜欢的糖果和饰品,只有一沓沓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奖状和证书。
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物理一等奖”、“市三好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这些,
程建国和刘秀娟都不知道。每一次我拿着奖状想给他们看,
换来的都是不耐烦的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别耽误我给你弟做饭。”久而久之,
这些象征着我所有努力和荣耀的东西,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我把它们一张张拿出来,
又一张张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最后,我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用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零花钱、压岁钱,还有几次偷偷去打零工赚的钱办的。
里面有三千二百四十七块五毛。这是我的退路。我的希望。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尖锐痛感,在心里一笔一画地刻下今天的日期。程家,欠我的。
卖掉我的房间,是第一笔。我会笑着,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2施工队来得很快。震耳欲聋的电钻声和砸墙声,像是这个家对我发出的驱逐令。
灰尘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无法呼吸。我默默地把我的东西打包成两个纸箱,
堆在客厅的角落,那里就是我未来的“床位”。刘秀娟指挥着工人,
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大客厅”的憧憬。她偶尔看到我,会假惺惺地说一句:“可盈辛苦了,
等弄好了,妈给你买好吃的。”我微笑着点头:“不辛苦,为了弟弟嘛。”程宗则像个监工,
抱着手臂在旁边指手画脚,嫌工人砸得太慢。他路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我一下,
压低声音说:“喂,以后你睡客厅,晚上别打呼噜,吵到我。”我侧过身,
避开他身上传来的汗味,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知道了。”墙,很快就被砸掉了。
我的房间,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秘密和不甘的小小空间,彻底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然后又被粉刷一新,和客厅融为一体。
家里看起来确实宽敞了许多。程建国和刘秀娟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程宗更是第一时间就把他的游戏机搬到了客厅中央,对着五十寸的新电视,
大呼小叫地玩了起来。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消失的房间。也没有人问我,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夜里会不会冷。我的新“床”是一个廉价的折叠沙发床,钢管骨架硌得我后背生疼。夜里,
客厅的落地窗透进小区路灯昏黄的光,任何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楼上的脚步声,
邻居的争吵声,程建国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拖鞋摩擦声,还有程宗打游戏打到半夜,
兴奋的咒骂声。我睡不着。我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写着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痛苦和屈辱是最好的清醒剂。
它们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想要什么。我要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周末,
我照例要去市图书馆复习。刘秀娟却在门口拦住了我。“可盈,今天别去了。
”她递给我一个菜篮子,“你弟弟说想吃糖醋排骨,你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回来。对了,
顺便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你看这刚装修完,灰大。”我看着她手里的菜篮子,
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八点,正是去图书馆占座的黄金时间。“妈,
我跟同学约好了……”我试图争辩。“约好了就推掉!”刘秀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同学重要还是你弟弟重要?程宗学习多辛苦,给他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你这个当姐姐的,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一顶“不知道心疼人”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默默地接过菜篮子,低声说:“我知道了,妈。”“这还差不多。
”刘秀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我,“买排骨,
剩下的钱买点菜,晚上我做。”我提着菜篮子,捏着那五十块钱,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没有去菜市场。我坐上公交车,去了市里最大的新华书店。
我需要一套最新的高考冲刺模拟卷,但我口袋里的钱不够。我所有的积蓄都在那张银行卡里,
而那张卡,我藏得很好,绝不能轻易动用。书店里人很多,大多是和我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题目,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希望。我一个人走到教辅区,
找到了那套我梦寐以求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最新版。我抽出其中一本,翻看着,
指尖划过那些印刷精美的题目和解析,心脏因为渴望而微微发烫。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同学,你也看这套题啊?”我回头,是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
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认得他,他是年级第一,叫陆昭。
一个和我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我有些局促,点了点头,把书放了回去。“这套题很难,
不过质量很高。”陆昭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我准备买一套。你呢?
”我捏紧了口袋里那张五十块钱,摇了摇头:“我……我再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空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从书架上抽了两套题,
一套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套递给了我。“这套送你。”他说得云淡风清,
“就当是……提前祝你高考顺利。”我愣住了。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套崭新的模拟卷,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阳光从书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
也落在那套书的封面上,烫得我眼睛发酸。“不……不用了,太贵了。”我连忙摆手。
“没关系。”他把书塞进我怀里,不由分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许,它能帮到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见过你,在物理竞赛的考场上。你很厉害。”说完,
他便抱着自己的那套题,转身去结账了。我抱着怀里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书,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你很厉害”。不是“你应该让着弟弟”,
不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而是“你很厉害”。我低下头,用力地把书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回去的路上,我用那五十块钱,
在菜市场买了最便宜的排骨边角料,又买了些蔫掉的青菜。回到家,
刘秀娟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嗑瓜子。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怎么才回来?
买的什么玩意儿,这点肉够谁吃?”我没说话,默默地走进厨房。那天晚上,
餐桌上摆着一盘黑乎乎的糖醋排骨。程宗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什么东西!
又老又硬!程可盈,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吃好?
”程建国也沉下脸:“五十块钱就买这点东西?你是不是偷藏钱了?
”刘秀娟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老实!白养你了!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任由他们的责骂和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辩解。因为我的心里,正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填满。那是一种温暖的、坚定的,
带着一丝甜意的力量。它来自于怀里那套崭新的模拟卷,来自于那个男生干净的笑容,
来自于那句“你很厉害”。它像一束光,刺破了我十几年阴冷灰暗的人生。它告诉我,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看到我的。3日子在压抑和伪装中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在学校拼命吸收知识,晚上回到家,就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用陆昭送的那套模拟卷疯狂刷题。为了不被发现,
我把卷子拆散,每次只拿几页出来,做完就立刻藏回书包的最深处。
我的成绩在悄无声息中突飞猛进。而程宗,依旧是那个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打球,
回家打游戏。他的成绩在原地踏步,甚至偶有下滑。但程建国和刘秀娟似乎完全看不到这些。
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我们程宗是聪明,就是没用心。等他一用心,肯定一飞冲天。
”刘秀娟总是这样自我安慰。“男孩子嘛,后劲足。”程建国附和道。
为了让他们的“相信”更加坚定,我甚至开始有计划地“帮助”程宗。一次小测验前,
我“不小心”把写满了答案要点的草稿纸掉在了他桌子底下。那次,他考了班级第十,
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名次。程建国和刘秀娟欣喜若狂,当晚就加了两个菜。
程建国还破天荒地给了程宗一百块钱作为奖励。程宗尝到了甜头。从那以后,每次考试前,
他都会有意无意地在我身边晃悠,或者用各种借口翻我的书包。我假装一无所知,每一次,
都让他“得偿所愿”。我的成绩,则稳定地保持在班级中游。不多不少,
正好是一个能考上普通二本,但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分数。班主任找我谈过几次话,
惋惜地说:“程可盈,以你的脑子,再努力一点,一本是没问题的。
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松懈?”我总是低着头,用万能的借口回答:“老师,
我家里……最近事情有点多。”老师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有陆昭,
在一次走廊上碰到我时,叫住了我。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锐利:“你最近的月考成绩,
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他用的是肯定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他却笑了笑,说:“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那些在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在我的计划成功之前,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谢谢你,但我没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记住,
别放弃。”“别放弃”。这三个字,成了我后半段高三生涯里,除了复仇之外,
另一个支撑我走下去的支柱。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依旧精准地控制着分数,
考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而程宗,在我的“帮助”下,成绩又前进了一名。
程建国和刘秀娟彻底放下心来。他们已经开始在亲戚朋友面前吹嘘,
说程宗肯定能考上省里的重点大学。那天晚饭,程建国喝了点酒,脸颊通红。
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推到程宗面前:“这里是两万块钱。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
等你考上大学,买电脑,交学费,都从这里面出。”程宗得意地接过信封,掂了掂,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刘秀娟则转向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可盈,
你弟弟是家里的希望,我们一切都得为了他。你的成绩,也就那样了。高考结束,
就去报个本地的职业技术学院,学个会计或者文秘,早点出来工作,也能帮你弟弟分担一点。
”我心里冷笑。终于来了。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去给他们的宝贝儿子铺路。我抬起头,脸上是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表情。茫然,无措,
带着一丝被抛弃的悲伤。“爸,妈……我也想上大学。”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上什么大学!”程建国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液都洒了出来,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的任务,就是辅佐你弟弟!
让他有出息,你脸上也有光!”“就是!”刘秀娟跟着帮腔,“你看看隔壁王家的姐姐,
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千块钱,多孝顺!你也要学着点!
”程宗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姐,你就听爸妈的吧。
反正你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嘴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煽风点火。他们就像三只贪婪的秃鹫,盘旋在我头顶,等着分食我最后一点血肉。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做出泣不成声的样子。“我……我知道了。
”我用手背胡乱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我听爸妈的。
我……我去报职高。”看到我终于“屈服”,客厅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程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真是我的好女儿。”刘秀娟也松了口气,
甚至假惺惺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别哭了,快吃饭。你这么懂事,爸妈都记在心里呢。
”我“含泪”吃下了那口菜,味道苦涩得如同嚼蜡。但我心里,却在疯狂地大笑。好女儿?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好女儿”,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那两万块钱。
那张通往未来的门票。它只会是我的。4高考如期而至。那两天,
我们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所有的关心,所有的照顾,所有的期待,
全都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程宗。刘秀娟天不亮就起床,变着花样地给他做早餐。
鸡蛋必须是两个,寓意“满分”。油条必须是一根,寓意“顺利”。程建国戒了烟,
亲自开车,提前一个小时就把程宗送到考场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而我,
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幽灵。早餐桌上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能在他们都吃完后,
就着剩下的残羹冷炙匆匆填饱肚子。去考场,我需要自己走十分钟到公交站,
再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第一天考语文,我出门的时候,
程建国正开着他那辆宝贝得不行的二手桑塔纳,载着程宗和刘秀娟,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车窗摇下来,刘秀娟探出头,像是才想起我一样,敷衍地喊了一句:“可盈,好好考啊!
”程宗则坐在后座,冲我做了一个鬼脸。车子卷起一阵尘土,喷了我一脸。我站在原地,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那句“好好考啊”。好。我会好好考的。
我会考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把你们所有人的脸,都打得又响又亮。考场上,
我遇到了陆昭。我们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座位只隔了两排。进考场前,
他看到了独自一人的我。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他言简意赅。“谢谢。”我接过来,手心有些出汗。“别紧张。”他看着我的眼睛,
认真地说,“相信自己。你准备得很充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或许,
真正优秀的人,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同类的气息。我点了点头,郑重地回道:“你也是,加油。
”那两天的考试,我前所未有的冷静和专注。每一道题,每一个知识点,
都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里。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在冰冷的沙发床上,在昏黄的灯光下,
被我反复咀嚼、消化、吸收的知识,此刻都化作了笔尖最锋利的武器。考完最后一门英语,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虚脱般的轻松。我知道,我赢了。回到家,
程建国和刘秀娟正围着程宗,嘘寒问暖。“儿子,考得怎么样?”“感觉如何?
有没有不会的题?”程宗一脸轻松地瘫在沙发上:“放心吧,稳了。
今年的题感觉比模拟考还简单。”刘秀娟立刻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棒!
等录取通知书一到,妈给你办升学宴!”他们终于看到了我。
程建国随口问了一句:“你考得怎么样?”我模仿着程宗的语气,轻松地回答:“还行吧,
感觉挺简单的。”程宗立刻嗤笑一声:“你?你觉得简单有什么用?你的简单,跟我的简单,
能是一个标准吗?”刘秀娟也说:“行了行了,考完了就别想了。可盈,你赶紧去做饭,
你弟弟考了两天试,累坏了。”我什么也没说,走进厨房。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漫长的。
程宗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疯玩,不到半夜不回家。
程建国和刘秀娟对他无限纵容,只说“孩子考完了,放松一下是应该的”。而我,
则开始执行我计划的下一步。我以“帮弟弟提前了解大学”为由,
拿到了程宗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并且在一次“无意”的聊天中,
从刘秀娟口中套出了家里那张存有两万块钱的银行卡的密码。她说,密码是程宗的生日。
我当时笑了,笑得无比讽刺。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他们恐怕早就忘了吧。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成绩公布的那一天。5查分那天,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
我们家却一反常态地热闹。程建国和刘秀娟一大早就守在电脑前,
脸上是掩不住的紧张和期待。程宗也难得地待在家里,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乎,
但不停抖动的腿还是出卖了他。“几点能查啊?”刘秀娟搓着手,不停地问。“说是九点。
”程建国死死盯着屏幕。我坐在角落的沙发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观察着他们。九点整。网站的入口开放了。“快快快,儿子,
输你的准考证号!”刘秀娟催促道。程宗走过去,有些颤抖地输入了一串数字和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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