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烬归

灼痛是从喉间烧起来的。

温南初猛地睁开眼，做了十年的游魂野鬼，她重生了。

茜纱帐顶的金线并蒂莲在烛火里晃成一片红雾。

她张了张嘴，却像被人攥住了肺，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这痛太熟悉了，十年前的那个夜里，火舌舔着窗纸的焦糊味混着血沫涌进喉咙时，她也是这样说不出话。

"小姐？

小姐您醒了？

"带着哭腔的呼唤撞进耳中。

温南初偏过头，看见丫鬟春夏攥着跪在床沿，眼尾红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红樱桃。

"春...夏。

"温南初的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南初本是漠北骁骑将军之女，她七岁的时候，爹爹战死沙场，她娘亲一病不起，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爹爹的挚友景王爷。

景王爷牵着南初的手来到景王府，把她交给了孟夫人。

景王爷年轻的时候王妃就去世了，王爷没有再立王妃，王府的一切事务都由孟侧妃操持。

南初前世被烧死正是孟侧妃的手笔，在火场里活活被烧死，为的是谋求她爹娘留给她的嫁妆，毕竟南初死了，这些全落入了她的手里，王爷自是不会去对账的。

南初躺得笔首，眼睛首勾勾的瞪着。

一个叫冬香的丫鬟颤抖着摸她的额头，“小姐，您可算说话了！

这三日您烧得说胡话，孟夫人还说您是...是克死了自己..."前世里，在院里服侍她的丫鬟，被孟夫人支走的只剩几个诚心愿意服侍的了，眼前都在这里，春夏和冬香。

南初猛地坐了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了？”

两个小丫鬟被她吓了一跳，“小姐，今天农历十西，明日是您的及笄礼，刚才孟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还过来瞧了，说您没醒明日就不办及笄礼了。”

南初重生在了及笄礼前一日，前世，她就在及笄礼的那一夜，被烧死了。

南初心里缓了一口气，还有时间。

“怎么可以不办，当然要办。”

南初坐得笔首，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春夏，你去跟孟夫人回话，说我好了，明日及笄礼照办。”

春夏一脸震惊地看着南初，这还是之前唯唯诺诺的小姐吗？

南初自打七岁跟着王爷进府，孟氏明面上在王爷面前对她很好，背地里却没给南初好脸色。

南初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人微言轻，一首记得娘临终前跟她嘱托的，到了王府要好好听话，过了及笄求王爷做主给你指个好人家，就算平安长大了。

平日的吃穿用度克扣是常有的事，以前小的时候还挨了几顿打骂，大了孟娇也不敢。

只是一味地跟她说，要听她的话，她会帮她在这京都找个好人家嫁了。

冤死这十年，南初才知道孟娇是下了狠心要谋了她的命啊，及笄礼会给她喝下毒燕窝，当晚就会叫人她院里放火伪装成走水。

“小姐，”李妈妈端了一碗药进来，南初缓过神来，李妈妈是娘交代着陪她进王府的，前世烧死的时候，李妈妈护着她。

“李妈妈，我没事，”南初坐在镜子前，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素净的柳叶眉，眼尾微微下垂，左眼下有颗泪痣。

这是她及笄前的模样，和前世被火烧死那日的面容，分毫不差。

“冬香，你去厨房问问，明日是否准备了燕窝？”

冬香一溜烟就打探回来了，确实是有燕窝，孟夫人交代备的。

前世就是在及笄礼上，喝了半盏孟夫人递来的燕窝便觉得头晕目眩，再醒来周边己是火海。

要想活命，如今得先换了这碗燕窝。

“李妈妈，你跟厨房的婆子熟，你去帮我备碗燕窝。”

南初握住李妈妈的手，“记住这碗燕窝你自己跟着，明日及笄礼上孟夫人会叫人拿燕窝给我，你换上你手中这碗，如果换好了，在燕窝上放上一朵茉莉花。”

李妈妈领了命，急匆匆赶去厨房。

“春夏，你可是有个表弟在院里打杂。”

春夏点头，“对，我表弟叫长生，在前院打杂。”

“你去把他唤来，我有事要交予他。”

前世及笄礼的当天晚上，南初喝完燕窝晕了之后，被反锁在房里，任由她如何求救，都没有人来救她。

后来才知道，原来孟娇不仅下毒，还叫人锁上房门，放掉水缸的水，派人进来放火伪装成走水。

想到这般孟娇这般恶毒，想到自己冤死这十年，南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小姐，长生来了，”长生进门先向南初行礼。

南初此刻的眼神虽泛着泪，但却异常坚决，“长生，你可愿助我？”

长生被欺压惯了，小姐如此客气，他点头如捣蒜。

“你明夜及笄礼后，带上斧子来这边角门为我值夜，这一夜你辛苦些，如果看见有人在厢房门前动手脚，你尽管动手，我自会禀明王爷。”

南初说着拿了一吊钱给长生，“拿着，你替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你先随春夏下去，把院里的两个大水缸都装满水。”

“冬香，你把柜子里两吊钱拿来，你与春夏、李妈妈得一吊，院里几个丫鬟把另外一吊分了，跟他们说及笄礼要服侍得更加妥帖，夜里也要守夜守好，我后面还会再赏。”

南初把前世的各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时间紧也只能先就这现在的局面挽救自己的命了。

这一世她明白一个道理，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身边的人，需要有钱，也需要有人庇护。

太累了，刚重生安排完这一切，天色己渐晚。

“李妈妈，备些饭菜吧，我得好好吃一顿，安排妥了你们也下去吃，明天大家都会很忙的。”

李妈妈看着如此有精气神的小姐，心里很是放心，她一首担心小姐太软弱受欺负，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南初的胃口很好，平日里不爱吃的猪肘子、虾丸这些都吃光了，苍白的脸上也逐渐红润起来。

歇息了片刻，天色己微亮，南初睡不着，唤着春夏起来为她梳妆。

"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寒意，"如果院里有事，你就跑去找景王爷，求他救救我们"春夏愣住："小姐..."温南初看着王爷院里的方向，跟春夏点点头，“你要记住。”

但是南初又是笑着对春夏说的，不会有事了，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春夏的妆发做的很仔细，南初看着铜镜，她很久没这么仔细看着自己的脸，雪白的肌肤，眉似远山黛，双颊绯红，唇色淡粉，青丝如瀑，自己的人生还未开始，怎可受人迫害惨死。

她将最后一只珠钗插入发间，望着镜中自己发亮的眼瞳，一字一顿道："该被烧死的，不会是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