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室密谋曼哈顿上东区那座石砌宅邸的书房里,468号档案静静摊开在桃花心木桌上,
仿佛一具刚刚被解剖的尸体。灯光惨白如手术灯,
间里的一切——镀金相框、皮面精装书、水晶烟灰缸——都照出了解剖学标本般的无情细节。
有股混合气味:旧钱的味道是雪松木和蜂蜡抛光剂;新钱则像莉莉安身上那刺鼻的廉价香水,
试图用前调的山茶花掩盖后调的化学合成物;而贯穿其中的,是恐惧特有的金属气息,
像一枚含在舌下的硬币。“你看这张,”莉莉安的红指甲点在照片边缘,几乎要戳破相纸。
她的指甲油是那种廉价的鲜红色,涂得也不太均匀,指缘处有细微的剥落。“你站在他左边,
手放在哪里?放在哪里?” 照片上,一场游艇派对正在阳光明媚的地中海上演。
杰弗里·爱基斯坦站在中央,穿着那件标志性的 polo 衫,
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个金发女孩肩上。而他左边,站着今天的金发美人——卡萝林·温特斯,
鸟莱坞传奇制片人阿亚伯特·温斯顿的前妻。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至少十五岁,
穿着白色亚麻连衣裙,笑容灿烂得不自然。
她的手确实放在一个微妙的位置:既像是搭在栏杆上,又像是轻轻触碰着爱基斯坦的后腰。
“我手放在哪儿,需要向你报告?”卡萝林冷笑,从镶钻烟盒中抽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
用同样镶钻的打火机点燃。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草根慈善家’莉莉安女士?
顺便问一句,你外套上的香奈儿标志是正品吗?线头好像有点露出来了。
” 莉莉安的脸瞬间涨红。她确实是在二手店买的这件粗花呢外套,标签已经磨损,
但这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她猛地俯身,粗花呢的粗糙质感擦过桃花心木桌沿,
声音从齿缝挤出:“你丈夫的基金会在岛梦幻岛捐过三栋别墅。一栋叫‘梦幻’,
一栋叫‘乐园’,还有一栋叫什么来着?‘纯真’?真是讽刺。
你猜《丑约时报》会怎么称呼你?慈善家夫人?还是老鸨的赞助人?”“《丑约时报》?
”靠在窗边的拉丁裔美人阿尔塔·里维拉轻嗤一声。她曾是多黎波各小姐,
现在是宾法尼亚加拉州参议员乔森·里维拉的妻子。
“他们连自己编辑部里的性骚扰都管不好。
我丈夫的办公室上周刚收到他们的‘采访请求’——礼貌的敲诈,仅此而已。
” 玛尔塔转身面向房间,真丝裙摆随着动作泛起涟漪。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不加冰。“我们都清楚,媒体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
”她用空着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记忆。证人的记忆。受害者的记忆。
还有——”她顿了顿,“那些我们以为早已删除的数码记忆。” “够了。
”第三道声音插进来,冷得像冰镇过的刀。
沙朗卡伊·范德比尔特甚至没有从她的位置——书房最深处的高背椅——上起身。
她甚至没看照片,而是盯着桃花心木桌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今年六十二岁,
看起来像五十岁,这得感谢瑞士的私人诊所和每年两次的干细胞疗法。
她手上戴的祖母绿戒指确实能买下半条第五大道——这不是比喻,
她的会计师上个月刚做过评估。 “我们都不是第一天认识杰弗里。”沙朗卡伊继续说,
声音平稳得可怕,“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彼此丈夫的手机联系人。2001年,卡萝林,
你在圣巴特的那场新年派对上,喝多了香槟,哭着说你丈夫带了个‘实习生’去戛纳。
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来着?艾米丽?艾玛?” 卡萝林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2005年,
玛尔塔,你丈夫竞选参议员时,他的竞选经理突然辞职,理由是‘家庭健康问题’。
但杰弗里告诉我,是因为那位经理在棕榈滩别墅的监控里出现得有点太频繁了。
” 玛尔塔的酒杯停在唇边。 “至于你,莉莉安。”沙朗卡伊终于转过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你丈夫的矿业公司在西勒斯吉尼亚的违规操作,
是杰弗里通过某个联邦法官摆平的。代价是什么?三个‘按摩师’去法官的度假屋服务一周。
你是知情的,因为机票是你订的。” 莉莉安的脸从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们别假装了。”沙朗卡伊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膝上,“我们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们是受害者——虽然我们中有些人可能是。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是幸存者。
而现在,幸存需要新的条件。2 总统夜访” 房间骤然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嘶嘶吐气,
像这栋豪宅的机械肺。墙上,一座十九世纪的法国古董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精确而无情。
书房门突然被撞开。“他来了!”冲进来的是个娃娃脸女孩,
穿着不合身的真丝睡袍——那是爱基斯坦衣柜里的遗物,
深紫色的丝绸上绣着缩写“J.E.”,下摆拖在地毯上。她叫蒂芙尼,至少档案里这么写,
但房间里没人相信那是她的真名。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瓷器。“车队已经到街口了!
”蒂芙尼喘息着,一只手按在胸口,“三个人,不,四辆车!黑色的,车窗贴膜很深,
车牌是政府牌照。”“谁?”莉莉安厉声问,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还能是谁?
”玛尔塔将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底与水晶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亲爱的、即将接受提名的总统先生。我丈夫说,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已经准备在克利夫兰为他加冕了。像中世纪的国王。
” 一阵高跟鞋的狂乱敲击,七个女人同时扑向那扇俯瞰街道的窗户。她们挤在一起,
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白雾。下方,东68街像一条黑色的丝带,两旁是光秃秃的悬铃木。
四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到宅邸前,如同鲨鱼靠近猎物。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牛津鞋踏出,踩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然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高大、略显笨拙,
标志性的金发在街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唐纳德·汤姆森抬头看了一眼宅邸的窗户,
仿佛知道她们在那里。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知道了。
”卡萝林低声说。 “他当然知道。”沙朗卡伊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她没有加入窗前的人群,仍坐在椅子上,像一位法官等待庭审开始,
“你们以为是谁建议我们今晚在这里见面的?” 女人们猛地转身。 “你安排的?
”莉莉安难以置信。“我传达了邀请。”沙朗卡伊纠正,“通过适当的渠道。
唐纳德和杰弗里是‘老朋友’——这是他的原话。而现在杰弗里不能再说话了,
有些对话需要直接进行。”“对话。”玛尔塔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苦味的药丸,
“还是投降?” “取决于你的筹码。”沙朗卡伊终于起身,走到桌前,
手指拂过468号档案的边缘,“也取决于你的胆量。3 血色交易” 二十分钟前,餐厅。
这间餐厅比书房更大,也更冷。长条餐桌能坐下二十人,但今晚只有七张椅子被拉开。
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在餐桌中央点了几根蜡烛,火光在女人们的脸上跳跃,
投下颤动的阴影。“我要那幅马蒂斯。”说话的是亚裔面孔的科技新贵遗孀,薇薇安·陈。
她用一把小巧的银勺轻轻敲击咖啡杯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摩尔斯电码,
“文件里提到我丈夫在岛上的‘艺术收藏’,清单第七项:‘马蒂斯,1919年,
钢笔素描,裸女。’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我祖父在巴黎买的,1947年。”“马蒂斯?
”莉莉安尖笑,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你丈夫用十五岁女孩当画布的时候,
怎么没想到婚前协议?我听说他有个特别的爱好——让女孩们摆出马蒂斯画中的姿势,
然后他‘临摹’。只不过他的画布是活人。”薇薇安的脸僵住了。她的手停止敲击,
紧紧握住银勺,指节发白。“我的律师说,那些画在法律上仍然属于我。
如果基金会要清算资产——” “基金会?”卡萝林打断她,又点燃一支烟,“亲爱的,
杰弗里的基金会就像百慕大三角——东西进去,就再也不会出来。
你以为那些画还在某个仓库里?它们早就被‘重新分配’了。给法官,给检察官,
给任何一个能让文件消失的人。” “就像这份文件?”一直沉默的第六位女人突然开口。
她叫亚当斯.格蕾丝,外表最不引人注目:深棕色头发束成低马尾,
穿着剪裁保守的深蓝色套装。但她丈夫是华尔街最有影响力的对冲基金经理之一,
掌控着超过三百亿美元资产。“468号。司法部说这是‘经过编辑以保护隐私’的版本。
但你们注意页码了吗?” 女人们都看向她。“第137页直接跳到了第143页。
”格蕾丝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市场数据,“中间六页消失了。不是涂黑,
是彻底消失。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也许确实从未存在过。”第七位女人说。
她叫埃莉诺·普雷斯顿,最年轻,也最神秘。没有丈夫,没有公开的职业,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说过她家族的姓氏——普雷斯顿,石油和天然气,
德克萨斯州的政治机器。“记忆是可以塑造的。证据是可以消失的。只要价格合适。
” “闭嘴。”卡萝林突然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朝上,“看看这个。我的人刚刚发来的。
司法部恢复的468号文件,未编辑版本的一小部分。桌面第三格抽屉,放大。
”七颗脑袋挤在一起,在摇曳的烛光下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她们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白花香、广藿香、琥珀、还有莉莉安身上那股刺鼻的合成物。
发丝相互触碰,但没有人后退。 卡萝林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照片里,
爱基斯坦的书桌抽屉深处,在一堆杂乱的文件和钢笔中,露出一角镶钻相框。
相框本身很普通——昂贵,但不独特。独特的是玻璃上的反光。由于拍摄角度,
相框玻璃映出了房间的一部分,包括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男人正举着相机。
“那是谁的手表?”玛尔塔呼吸急促,指着反光中男人的手腕。薇薇安接过手机,
用两根手指将图像放大到极限。像素开始模糊,但足以辨认。“百达翡丽,定制款。
铂金表壳,黑色表盘,罗马数字。”她的声音很轻,“表盘背面通常刻着家族箴言。
我丈夫也有一只类似的,但他是玫瑰金的。” “我丈夫也有一只。”沙朗卡伊说,
没有碰手机,只是远远地看着,“刻着范德比尔特的家族箴言:‘家族、荣誉、责任。
’真是讽刺。” “不止。”薇薇安的手指停在屏幕某处,“看见这个模糊的身影了吗?
在镜头倒影的边缘。红领带,金发。他在笑。”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在笑。”莉莉安重复,声音空洞。 “他们都在笑。
”蒂芙尼突然说。她一直蜷缩在餐桌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像个小女孩。“他们总是笑。
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闪烁,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疼痛,不是羞辱。是那种笑声。
好像你是他们私人笑话的一部分,但你永远听不懂笑点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女人们避开了她的目光。“所以,”格蕾丝最终打破沉默,坐回自己的椅子,
整理了一下套装衣领,“我们有了一张照片,显示某位佩戴定制百达翡丽手表的人,
在爱基斯坦的房间里拍照。可能是任何人。” “但搭配红领带和金发,”玛尔塔说,
“范围就缩小了。”“还有这个。”卡萝林在手机上滑动,调出另一张图片,
“同一份文件的另一页。飞行日志。2002年3月14日,从纽约到棕榈滩。
乘客名单:爱基斯坦、汤姆森、安德鲁王子,还有六个名字,
只有首字母:L、M、S、J、T、A。” “年龄?”沙朗卡伊问。“未注明。
但备注栏写着:‘服务人员,需特别安排。’” “‘特别安排’。”莉莉安嗤笑,
“我丈夫的矿场也有‘特别安排’,那是给安全检查员的贿赂代号。
”4 致命筹码门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而是多人——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规律、有力、不容置疑。 餐厅门被推开时,
七个女人已经坐回原位,膝盖并拢,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像一群等待面试的女学生。
但她们的眼睛出卖了她们——那不是顺从,是评估;不是恐惧,是算计。
唐纳德·汤姆森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鲜红如血。他没有立刻进来,
而是扫视整个房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半秒,
嘴角扯出熟悉的、介于微笑和嘲讽之间的弧度。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体形魁梧,
耳朵里塞着通讯设备。他们停在门外,像两尊门神。“女士们。”汤姆森说,
声音比电视上略显沙哑,“司法部的文件好玩吗?我听说现在流行读书俱乐部,
但你们这个版本有点……沉重。”“唐纳德。”沙朗卡伊最先起身,
姿态优雅如天鹅颈项弯曲的弧度。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头,
“感谢你在这么晚的时间过来。我们需要谈谈保护的问题。
不是法律保护——我们都有最好的律师。是……沉默保护。”“保护?”汤姆森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