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腐尸惊现民国十七年,正是梅雨季节。
上海这座繁华都市也陷入了一片湿漉漉、灰蒙蒙的景象之中。
棚户区的青石板路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失去了往日的坚硬和光滑,
有些发黏;而墙角边那些原本就绿油油的苔藓此刻更是绿得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甚至毛骨悚然。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宁静与黑暗当中,
但更夫老王头却依然坚守自己的岗位。只见他手提一盏破旧不堪的煤油灯,
并手持一根用来打更报时用的梆子,缓缓地走在福安里第三条弄堂里。突然间,
一阵奇怪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腔内——这股异味既不像阴沟里散发出来的那种馊臭之味,
又不似普通的霉雨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腐肉与发霉雨水所特有的那种诡异腥甜味儿,
仿佛还带有某种黏稠感,令人作呕不已。
"哪家住户如此不讲卫生啊?" 老王头一边暗自嘀咕着,一边将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
试图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弄堂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
当他把灯笼光线照到位于这条弄堂最里面的一间出租屋时,
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间屋子看上去十分陈旧破败,其门窗紧紧关闭着,
没有丝毫缝隙可透风透气。然而,
从门缝处隐约可见有黑褐色的液体正不断向外渗透流淌而出。再抬头看去,
可以看到门楣上方那块曾经刻有 "李记杂货" 字样的木质招牌如今已破烂腐朽至极,
只剩下半边摇摇欲坠地悬挂在那里,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般。老王头迟疑片刻后,
决定还是上前去查看一下情况比较妥当些。于是他壮起胆子轻轻叩响了房门,
只听见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而又空洞的 "吱呀" 声响,
紧接着便是一股比之前更为浓烈刺鼻的恶臭味猛然袭来……半个时辰后,
巡捕房的黑牌汽车碾过泥泞的弄堂,车灯刺破雨雾。探长张彪带着三个巡捕踹开门,
煤油灯的光线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冷气:堂屋中央,四口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男女老少各一,衣衫凌乱,面色紫黑,腹部胀得像吹圆的猪尿泡,皮肤紧绷发亮,
正是老辈人说的“尸蛙”——这是尸体腐败到第三日才会出现的特征。
地上散落着几十枚铜钱,滚得满地都是,像是遭了抢劫。“搜!”张彪捂着鼻子下令。
巡捕们翻箱倒柜,却没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只有墙角的一盏煤油灯还立着,灯油剩了半盏,
灯芯早已熄灭,灯盏边缘凝着一层黑褐色的油垢。“奇怪了,”一个年轻巡捕嘀咕,
“要是抢劫杀人,怎么灯油还剩这么多?难道凶手杀人后还特意吹灭了灯?”张彪蹲下身,
手指捻起一枚铜钱,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铜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煤油味。
他抬头看向那盏灯,灯座旁的地面是干的,不像被雨水淋过。“把王仵作请来,
再去圣约翰大学把陈医生接来。”张彪沉声道,“这案子,不对劲。
”2 虫语断案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福安里的弄堂被围得水泄不通,巡捕们拉起黄绳,
挡着围观的人群。老仵作王老头背着工具箱,迈着八字步走来,
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洗冤集录》。他蹲在尸体旁,用银针拨开死者的眼睑,
又摸了摸尸体的腹部,摇着头道:“张探长,依老朽看,这四口人至少死了七日。
《洗冤集录》上说,‘死后七日,尸身变绿,腹胀如鼓’,你看这皮肤都泛着青绿光了,
错不了。”“王老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正是圣约翰大学的西医留学生陈砚秋,“我看未必。
”陈砚秋打开箱子,取出一台黄铜外壳的显微镜,
又用镊子从死者衣领下夹起几条白色的蛆虫,放在载玻片上。“你看,
这些蛆虫体长只有三分,而且虫体表面有脱水褶皱。”他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
“正常情况下,梅雨季温度高,蛆虫一日能长一分,三日便可长到五分。若是已死七日,
蛆虫早该化成蛹了。”王老头凑过去看了一眼显微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撇了撇嘴:“陈医生,你这洋玩意儿不靠谱!尸体都绿了,还能有错?当年我验过的尸,
比你看过的病人都多!”“可案发前三日,上海下了暴雨。”陈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黄历,
上面用红笔圈着日期,“你看,六月十二到十四,连续三天大雨,
棚户区温度比平时低了五六度,低温会延缓尸体腐败,也会放慢蛆虫生长速度。
”他指着尸体的皮肤,“这所谓的‘变绿’,其实是雨水浸泡后,
腐肉与铜锈发生反应造成的假象,并非七日腐败的特征。”两人争执不下,
张彪皱着眉道:“有没有别的线索?”陈砚秋放下显微镜,
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条——那是从死者枕头下找到的赌坊借据,借款人是死者的弟弟李德发,
落款处按着红泥手印。“张探长,你看这红泥封印,颜色鲜红,而现场的铜钱,
锈迹是暗绿色的。”他又拿起一枚现场的铜钱,“这铜钱是去年新铸的,铜含量高,
锈迹偏绿;而红泥手印里掺了朱砂,遇水不褪。若是抢劫,凶手为何只留下新铸铜钱,
却没拿走死者枕头下的借据?”王老头也凑过来看了看借据,突然道:“不对!
这红泥手印的形状,像是左手按的。李德发我认识,是个左撇子?
”张彪眼睛一亮:“派人去查李德发!他哥哥一家死了,他却不见踪影,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3 时空悖论三天后,巡捕在虹口区的一间赌坊里抓到了李德发。面对审讯,
李德发大呼冤枉:“张探长,我没杀人!我哥一家出事那天,我在十六铺码头卸货,
码头的工头和十几个工友都能作证!”张彪立刻派人去码头核实,工头果然证实,
六月十五日那天,李德发从清晨忙到深夜,确实一直在码头卸货,中途没离开过。
“这就怪了,”年轻巡捕挠着头,“难道真的是抢劫杀人?可陈医生说死亡时间不对啊。
”陈砚秋却没放弃,他再次来到棚户区,仔细查看了弄堂的青石板路。
雨后的石板路长满了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很滑。“张探长,工头说李德发那天一直在码头,
码头的地面是碎石子,怎么会沾到棚户区特有的青石板苔藓?”张彪一愣,
立刻提审李德发:“你六月十五日在码头卸货,裤脚怎么会有青石板苔藓?
”李德发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我……我前几天去过棚户区,可能是那时候沾的。
”“不对,”陈砚秋接口道,“青石板苔藓沾在裤脚上,遇水会发黏,若是前几天沾的,
经过码头的日晒和搬运,早该脱落了。只有刚踩过不久,才会残留这么多。”就在这时,
巡捕从死者家中的地窖里搜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十几枚民国初年的银元,
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契。张彪拿着银元,对比着现场的铜钱,
突然发现了问题:“现场的铜钱都是新铸的,而这银元是民国三年的,比铜钱值钱多了!
凶手若是抢劫,为什么不拿银元,只拿铜钱?”陈砚秋接过银元,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用放大镜看了看:“这银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煤油味,和现场那盏油灯的味道一样。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张彪道,“张探长,我知道凶手怎么伪造死亡时间了!
”他带着众人回到案发现场,指着墙角的煤油灯:“这盏灯不是凶手吹灭的,
而是被雨水浇灭的。案发时间根本不是六月十五日,而是六月十二日暴雨之前!
”“可李德发六月十二日没不在场证明啊!”张彪道。“没错,”陈砚秋点头,
“李德发六月十二日杀害了哥哥一家,然后伪造了抢劫现场,散落新铸铜钱混淆视听。
他知道六月十三到十四会下暴雨,低温会延缓尸体腐败,所以故意留下半盏煤油灯,
让人以为案发时间在雨停之后。”他继续道:“案发后,他把尸体搬到地窖里,
用煤油灯的灯油涂抹在尸体表面,既可以掩盖腐臭味,又能让尸虫生长速度变慢。等雨停后,
他再把尸体搬回堂屋,伪造出刚案发的假象。而他六月十五日去码头卸货,
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他裤脚的苔藓呢?”年轻巡捕问。“他六月十四日雨停后,
偷偷回到棚户区,把尸体从地窖搬到堂屋,踩在青石板路上沾到的。”陈砚秋道,
“至于现场的铜钱,是他故意留下的新铸铜钱,因为他知道哥哥珍藏的是民国初年的银元,
两者年代不同,只要我们发现银元,就会怀疑抢劫的真实性。”张彪盯着李德发,
厉声道:“李德发,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欠了赌债,想霸占哥哥的地契和银元,就痛下杀手,
还伪造死亡时间!”李德发脸色惨白,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一时糊涂……我哥不肯借钱给我还赌债,
我才……”终于水落石出!王老头瞪大眼睛凝视着眼前的陈砚秋,
沉重地叹息一声说道:"陈大夫呀,您这些个稀奇古怪的西洋物件儿还有那神秘莫测的虫语,
居然真有如此神奇之处,可以帮助我们侦破案件呐!老夫我算是心服口服喽!"听到这话,
陈砚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王老爹过奖啦!
虽然说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传统经验的确非常珍贵难得,
但若是想要彻底查清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呢,
则必须要将其与当下所处环境以及各种自然因素等方面相结合起来才行哦。
就像刚才所说到的这个所谓'虫语'一样,
如果不是经过一番深入细致地研究分析之后再去加以运用实践的话,
恐怕也难以取得这样理想的成效吧?毕竟有时候,
连死人都可能会留下一些重要线索来告诉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路边长满了青苔,
它们像是大地的绿色绒毯,覆盖在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苔藓上,
犹如一颗颗细碎的钻石,闪烁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这些微小的光点似乎在低声细语,
们讲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可怕的悲剧——一起被尸虫揭露出来的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
___ _ _ _ _ _ _ _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4 赌债深渊:杀意的滋生民国十七年六月初,沪上虹口区的“同福赌坊”里,
骰子在瓷碗中叮当作响,映着李德发通红的双眼。他把最后一枚铜钱拍在赌桌上,
嘶哑着嗓子喊:“押大!”瓷碗掀开,三点小。“输了!又输了!”李德发瘫坐在长条凳上,
浑身的酒气混着汗味,熏得周围赌客纷纷避让。赌坊老板张三爷捻着山羊胡,
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串铜钱:“德发,你欠我的三十块银元,
今儿可是最后一天了。”李德发浑身一哆嗦,抬头看着张三爷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嘴唇哆嗦着:“张爷,再宽限几日,我一定还!”“宽限?”张三爷冷笑一声,
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我宽限你三次了!再还不上,就卸你一条胳膊抵债!
”打手们跟着起哄,拳头在李德发眼前晃来晃去。李德发抱着头,狼狈地爬起来,
踉跄着冲出赌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
三十块银元,在当时足以买下半间杂货铺,他一个无业游民,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住在福安里的哥哥李老实。李老实开了间“李记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