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荒岛的第三十天,我的丈夫李伟,砍下了我的左腿去钓鲨鱼。他说:苏然,别怪我,
我们得活下去。血腥味引来了鲨鱼,也引来了我的反杀。我用他的头做了鱼漂,
钓上来一条……美人鱼。然后,那条美人鱼,痴迷地爱上了我那条被砍下来的腿。而我,
成了给我自己的断腿铲屎的保姆。这荒诞的世界,真他妈的。正文01场景:荒岛沙滩,
黄昏海水是温的。像血。李伟的刀很锋利。是他从飞机残骸里找到的消防斧。他磨了三天。
用一块边缘光滑的礁石。斧刃贴着我的左腿膝盖下方。冰凉的。然然,别动。
他的声音在抖。汗水从他额头滴下来,掉在我的皮肤上。很烫。我不看他。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正在下沉,把云烧成一片破碎的橘红色。一只海鸟尖叫着飞过。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会有鲨鱼的,然然。他解释。
很耐心。这附近有鲨鱼,我看到了。大的,能吃很久。需要血,
需要……新鲜的肉块做诱饵。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腿上。
像屠夫在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你还有一条腿,然然。他又说。我只有我自己。
我得保留体力,我得去跟鲨鱼搏斗。这是最优解。最优解。他是个程序员。
凡事讲逻辑。讲最优解。我笑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卡住的破风箱。
他以为我在哭。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摸我的脸。手上沾满了沙子。很粗糙。别碰我。
我说。他停住了。手悬在半空。然然,就一下。他举起了消防斧。很快的。
我闭上眼睛。没有喊。没有挣扎。风里有咸味。还有椰子腐烂的甜腥气。斧头落下的声音。
很闷。像是砍进了一棵湿透的木头。第一次,卡在了骨头上。李伟咒骂了一声。他拔出来。
血溅得很高。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看着他。他涨红了脸,
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在完成一项非常费力的工作。第二次。声音清脆了一些。
我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分离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我低下头。
我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是模糊的血肉和白色的骨头茬。血不是涌出来的。
是喷出来的。李伟把我的断腿捡起来。像捡起一根木柴。他用飞机上扯下来的布条,
胡乱地捆住我的伤口。捆得很紧。像在打包一件行李。你会习惯的,然-然。他喘着气,
把断腿拖到水边。海浪卷上来,舔着那只属于我的脚。脚指甲涂着我最喜欢的红色。
上周刚做的。他拿出一卷鱼线,另一头绑着飞机上的金属挂钩。
他把挂钩深深地刺进小腿的肌肉里。我的身体又是一阵抽搐。他没回头。
他把腿奋力扔进海里。噗通一声。血在蔚蓝的海水里晕开。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玫瑰。
李伟坐在我旁边。离我三米远。他把鱼线末端缠在手腕上,紧张地盯着海面。
他终于敢看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兴奋。别担心,然然。
等我钓上鲨鱼,我们就有肉吃了。第一块,我给你吃最好的部分。我看着他。
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那根绷紧的鱼线。鱼线的另一头,连着我的腿。
我又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血还在流。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染透。但我感觉不到疼。
一点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很饿。02场景:山洞,深夜火堆在燃烧。
发出噼啪的轻响。我躺在干草上。伤口被李伟重新处理过。他用烧红的刀刃烫了我的断口。
肉被烧焦的味道,在山洞里弥漫。很香。像烤肉。李伟成功了。他钓到了一条鲨鱼。不大,
但足够我们吃上一个星期。我的腿功不可没。它被鲨鱼啃得只剩下半截。李伟把它拖回来,
扔在山洞口。像扔一块垃圾。此刻,他正在火上烤着鲨鱼肉。油脂滴进火里,
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更浓了。他哼着歌。是我们结婚时,婚庆乐队放的那首。
他切下一块最大的、最嫩的肉。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托着。他走到我面前,蹲下。吃吧,
然然。他把肉递到我嘴边。脸上是温柔的笑。你今天受苦了。我张开嘴。咬住那块肉。
很烫。很香。我慢慢地咀嚼。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好吃吗?他问。我点点头。
我就说吧,这是值得的。他松了一口气,也拿起一块肉大口吃起来。吃得满嘴是油。
等我们活下去,回到文明社会,我给你装最好的义肢。比原来的还好用。真的,
然然,你要相信我。我没说话。专心吃着我的肉。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把所有的汁水都咽下去。李伟吃饱了。他打了个嗝。靠在山壁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鱼线还缠在他手腕上。他说这是他的幸运符。我的断腿就在不远处。在月光下,
泛着惨白的光。苍蝇在上面飞舞。我看着那条腿。又看看熟睡的李伟。他的呼吸很均匀。
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我慢慢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这个动作让我头晕目眩。
冷汗湿透了我的背。但我还是坐起来了。消防斧就靠在火堆旁。被火光映得一闪一闪。
上面还沾着我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我开始在地上爬。用手,和仅剩的一条右腿。
速度很慢。像一只笨拙的毛毛虫。伤口每一次挪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我没有停。
我爬到火堆旁。拿起了那把斧头。很沉。比我想象的要沉。然后,我爬向李伟。他睡得很沉。
对危险一无所知。我高高地举起斧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他的脖子。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就像他砍我的腿时一样。这是最优解。我对自己说。斧头落下的声音。
比砍我的腿时,要清脆得多。03场景:沙滩,清晨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
我坐在沙滩上。面前是一片平静的大海。海风吹着我的头发。很舒服。我的左边,
放着一个用藤蔓编的简陋鱼篓。里面是剩下的鲨鱼肉。我的右边,放着那把消防斧。
斧刃被我用海水冲洗干净了。在晨光下,闪着银光。一根长长的鱼线,从我手里延伸出去,
没入海中。鱼线的末端,绑着一个东西。一个圆形的、黑色的东西。
它在微波中轻轻地上下起伏。像一个专业的鱼漂。那是李伟的头。我把他剩下的身体,
拖进了丛林深处。会有野兽处理的。我把他那颗自作聪明的脑袋,砍了下来。用刀子和石头,
掏空了里面的东西。然后用烧热的金属条,从下巴穿到头顶,固定住鱼线。做成了一个鱼漂。
我觉得这很公平。他用我的腿钓鱼。我用他的头钓鱼。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是恩爱的夫妻。
我饿了。从鱼篓里拿出一块生鲨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很腥。很难吃。但能补充体力。
我看着那个在海面上漂浮的头颅。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
像在抱怨什么。他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海草。海鸥在他头上拉了一坨屎。
白色的。很显眼。我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我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咧开。
鱼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动。绷得很直。我手一紧,差点被拖进海里。我立刻用尽全力,
把鱼线往后拉。同时用右脚的脚后跟死死蹬住沙地。来了。有东西上钩了。力气很大。
比昨天那条鲨鱼大得多。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线往回收。手臂上的肌肉酸痛得像要断掉。
伤口又开始渗血。水下的东西在猛烈地挣扎。搅得海水一片翻腾。
李伟的头在水面上疯狂地跳动、旋转。像一个喝醉了酒的舞者。我跟它耗着。
我们比拼着耐心和力气。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水下的东西似乎累了。拉力变小了。
我抓住机会,猛地向后一拽。一个巨大的、闪着银光的东西,被我拖出了水面。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不是鲨鱼。那东西的下半身,是一条巨大的、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鱼尾。
尾鳍像一把华丽的扇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上半身……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皮肤白得像雪。一头海藻般的长发。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像两颗融化的琥珀。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浅滩上。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看着我的断腿。看着我手里的鱼线。看着鱼线尽头,那个还在滴水的、李伟的头。美人鱼。
我钓上来一条美人鱼。她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山洞口。那里,
放着我那条被鲨鱼啃得破破烂烂的断腿。苍蝇还在上面盘旋。美人鱼的金色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眼神。像是饥饿的人看到了面包。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像是……李伟决定砍我腿时,看我腿的眼神。不。不一样。李伟的眼神是贪婪。是利用。
而这条美人鱼的眼神。是痴迷。是渴望。是……爱。04场景:山洞,
午后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美人鱼坐在我对面。
她不能走路。她是用两条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进来的。她的鱼尾很碍事,拖在地上。
蓝色的鳞片刮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没有阻止她。我只是看着。
她挪到我的断腿旁边。那条腿,被我用干净的海水冲洗过了。但依然很可怕。
上面有鲨鱼的齿痕,有消防斧的切口,还有已经开始发黑的肌肉组织。美人鱼伸出手。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是半透明的蓝色。她小心翼翼地,拂去腿上的一只苍蝇。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把那条腿抱了起来。抱在怀里。
就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她低下头,用她雪白的脸颊,轻轻地蹭着那条腿的脚踝。
金色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是满足而陶醉的表情。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抱着我的腿。我看着她亲吻我的脚趾。
那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已经冰冷僵硬的脚趾。她开始唱歌。没有歌词。
只是一些悠扬的、空灵的音节。像鲸鱼的低吟,又像海风穿过螺壳。歌声在山洞里回荡。
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我撕裂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痛了。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尖叫?
是该愤怒?还是该……感到荣幸?我的腿,被一条美人鱼爱上了。她唱了很久。
直到太阳偏西。她似乎也累了。她把腿轻轻地放在一块干净的树叶上。然后,她看着我。
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请求。她指了指我的腿。又指了指洞外的海洋。然后,她双手合十,
对我拜了拜。我明白了。她想把我的腿带走。我该同意吗?那毕竟是我的腿。
虽然它已经离开了我,但它仍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眼神清澈、纯粹,不含一丝杂质。只有对那条腿的渴望。我再看看那条腿。
它已经开始腐烂了。再过两天,就会发臭,生蛆。变成一堆无用的烂肉。与其这样,
不如……我点了点头。美人鱼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海底所有珊瑚同时开花。
她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鱼尾。尾巴末梢在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阵灰尘。她再次抱起我的腿。
珍而重之地。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我的腿,艰难地向洞口挪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抱着我的腿,消失在阳光里。我突然觉得,这个山洞,空了好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边。又看了看李伟的头。它被我扔在角落里。眼睛还是睁着。
仿佛在嘲笑我。我拿起斧头,走到他面前。一斧头下去。世界清静了。05场景:沙滩,
次日黎明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是歌声。还是那首没有歌词的、空灵的调子。
从海边传来。我爬出山洞。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美人鱼就在离岸边不远的海水里。她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怀里抱着我的腿。
她正在给我的腿唱歌。像在哄一个婴儿睡觉。看到我出来,她停止了歌唱。她对我笑了笑。
然后,她举起一只手。手里托着几样东西。我眯起眼睛,看不清楚。她向我游过来。
一直游到浅滩。水只到她的腰部。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
是食物。几只硕大的、色彩斑斓的龙虾。还在动。它们的钳子被海草绑着。
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贝类,外壳像彩虹一样。最中间,是一颗拳头大的珍珠。
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她指了指那些食物。又指了指我。然后,她拿起我的腿,
在上面亲了一口。转身游回了深水区。继续对着我的腿唱歌。我明白了。这是……报酬。
或者说,是“抚养费”?她以为,我是那条腿的“母亲”?她用这些海鲜,
来换取拥有我“孩子”的权利?我拖着身体,爬到礁石边。龙虾很有活力。
一只的钳子挣脱了海草,夹住了我的手指。很疼。我把它狠狠地摔在石头上。它不动了。
我没有工具。只能用石头砸开龙虾坚硬的外壳。把里面晶莹的、白色的肉掏出来。生吃。
很甜。比鲨鱼肉好吃一万倍。我一边吃,一边看着远方的美人鱼。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用海藻编了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了我断腿的脚踝上。
她用一片光滑的贝壳,轻轻地刮着腿上开始腐烂的死皮。刮得很仔细。很认真。
我突然觉得不那么饿了。我看着她。看着她对我的断腿做的一切。那条腿,自从被砍下来,
就只给我带来了痛苦和屈辱。李伟用它当诱饵。鲨鱼啃食它。苍蝇觊觎它。只有这条美人鱼。
把它当成宝贝。我吃饱了。把那颗珍珠收了起来。它很漂亮。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我决定给她起个名字。就叫她“阿琳”吧。因为她的歌声,像风吹过山林。阿琳。
我的新邻居。也是我断腿的……爱人。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06场景:沙滩,
数日后我和阿琳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每天清晨,她会带着我的腿,出现在浅滩。
给我带来各种各样我闻所未闻的海鲜。有时是巨大的螃蟹,有时是滑溜溜的海参,
有时是一些会发光的怪鱼。她总是会额外附赠一颗珍珠。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我的山洞里,
已经积了一小堆。而我,则负责“维护”那条腿。我的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腐烂。
这是自然规律。阿琳对此很伤心。她会用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发出呜呜的悲鸣。
仿佛在责怪我这个“母亲”没有照顾好“孩子”。我没办法。
我只能每天用最干净的淡水我找到的一个小水潭清洗它。用石头刮掉上面烂掉的肉。
再用一些有杀菌作用的植物叶子捣碎了敷在上面。延缓它的腐烂速度。这很恶心。
每一次触碰那条腿,我都会想起它被砍下来的那个黄昏。那种空洞和剧痛。
但为了龙虾和石斑鱼,我忍了。今天,阿琳又来了。她带来的食物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截巨大的、中空的珊瑚。里面盛着一种深蓝色的、果冻状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大海的味道。
阿琳指了指珊瑚。又指了指我的断腿。然后用手指,做出一个“涂抹”的动作。我明白了。
这是她找来的“药膏”。我把那蓝色的“果冻”抹在了腿上。奇迹发生了。
“果冻”接触到腐肉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在进行某种化学反应。
那些发黑的组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净化。原本散发着恶臭的腿,
现在只剩下一种清新的咸味。更神奇的是,腿上的皮肤,虽然依旧苍白,
但似乎恢复了一丝弹性。不再是那种死气沉ähän的灰败。阿琳高兴极了。
她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溅起大片的水花。她唱起了我从未听过的、欢快的歌谣。
歌声引来了几只海豚,在不远处跟着跳跃。我看着焕然一新的断腿。再看看欢欣鼓舞的阿琳。
心情复杂。我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条腿,现在到底算谁的?从所有权上说,
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但从使用权和情感归属上说,它显然属于阿琳。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更像一个拿钱办事的“腿部护理师”。或者,一个代人养孩子的“月嫂”。
我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在吃了这么多高蛋白的海鲜后,它已经不再流血,开始愈合。
结了一层厚厚的、丑陋的疤。我尝试着用一根木棍当拐杖,站起来。很困难。摇摇晃晃。
像一个新生儿。阿琳游到我身边,扶住我。她的皮肤像丝绸一样光滑,但入手冰凉。
她担忧地看着我摇晃的身体。然后,她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左腿裤管。
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被她保养得油光水滑的断腿。金色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两样东西,原本应该是一体的。
07场景:山洞,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的腿还在。我穿着红色的高跟鞋,
在城市里奔跑。跑过拥挤的街道,跑过亮着霓虹灯的橱窗。李伟在后面追我。
他喊着:“然然,别跑,把腿给我!”我惊醒了。一身冷汗。山洞里很黑。
只有洞口洒进来的月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阿琳就睡在洞口不远处。她不能离水太久。
所以我挖了一个浅坑,引了海水进来,做成一个简易的“浴缸”。她就睡在里面。我的腿,
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泰迪熊。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惊醒。在黑暗中,
她金色的眼睛睁开了。像两盏小灯。Hurt?疼?她突然开口。声音很生涩。
像两个单词的碎片。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话。虽然只是一个单词。我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我指了指我的心脏。Here.这里。阿琳似乎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又开始唱歌。还是那首摇篮曲。空灵的,悠扬的。在她的歌声里,
我胸口的烦躁和恐惧,慢慢平息了。我重新躺下。看着洞顶的岩石。听着她的歌声。
Why?为什么?我又听到了她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指了指我的伤疤,
又指了指她怀里的腿。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像一个好奇的孩子。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解释人类的自私、背叛和残忍?解释“最优解”?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我拿起一块木炭,
在平整的石壁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少了一条腿。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斧头。然后,我又画了一条鲨鱼。我指着画。对她说。
He... cut... for... this.我指着男人,指着斧头,
指着我的伤疤,最后指着鲨鱼。阿琳看着那幅简陋的画。看了很久。她的表情,从困惑,
慢慢变成了悲伤。然后,又从悲伤,变成了愤怒。她蓝色的鱼尾,在小水坑里用力地拍打着。
水花溅了我一身。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她金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
她突然把我的腿举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她张开嘴,
露出两排尖锐的、像匕首一样的牙齿。猛地咬向那条腿!我吓得叫出声来。不!
她的牙齿停在了离腿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她看着我。眼睛里的火焰慢慢熄灭,变回了悲伤。
她把腿重新抱回怀里。用脸颊磨蹭着,像在道歉。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为什么会喊“不”。我不是在保护我的腿。
我是在保护阿琳的“玩具”。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设定。
我成了这条腿的共同监护人。08场景:礁石区,下午我和阿琳的关系,
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开始尝试着学习人类的语言。我教她。用沙子当黑板,用树枝当笔。
Sun.太阳我指着天上的太阳。Sun.阿琳学着,发音很怪,像“傻恩”。
Water.水我指着大海。哇...特...Leg.
腿我指着她怀里的宝贝。Love.爱。阿琳立刻回答,发音清晰标准。好吧。
看起来有些词是天赋。我们最常做的,是“看图说话”。我在沙滩上画画。画我以前的生活。
高楼大厦、汽车、穿裙子的女孩、冰淇淋。阿琳总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每当我画到男人,特别是拿着工具的男人时,
她就会变得非常警惕。会发出威胁的嘶吼。有一天,我画了一个完整的我。有两条腿的我。
穿着漂亮的连衣裙。阿琳看着那幅画。又看看现在的我。她沉默了。她游到我身边,
用冰凉的手,轻轻触摸我空荡荡的裤管。然后,她又摸了摸她怀里的“Love”。
她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一个巨大的逻辑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无法理解,
“我”和“Love”,为什么会分开。在她单纯的世界里,爱就是完整的,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