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设计的AI裁员系统反噬了自己!社会稳定性89%,建议提前优化。现在她要黑入系统,
上传127万人的罪证,教算法做人!第一章 毕业沈知微用决策树模型选择了今晚的晚餐。
距离25%、排队时间20%、价格敏感度15%、情绪补偿指数10%。
输出结果:日料,人均180元,距公司800米,等位12分钟。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最优解",忽然想起三年前写这段代码时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回国,CMU的文凭和四十七万助学贷款像两根绳子勒在脖子上。
云效科技的HR总监周牧野在面试时说:"我们要做一个系统,让企业管理像数学一样精确。
"她做到了。精确到残忍。"沈总监,今晚的'毕业仪式'在透明会议室,七点准时。
"助理的消息弹出来。她没回复,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毕业"。她发明的黑话。
比"裁员"温和,比"优化"具体,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仿佛被裁掉的不是两千三百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终于完成学业的迟暮学生。
沈知微站起身,168cm的身高在工位隔间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今天穿的是优衣库的摇粒绒外套,深灰色,拉链拉到最顶端。
右手腕上那道船厂烫伤的疤露在外面,她从不遮掩。这是她的胎记,来自父亲默铁群的疏忽,
来自1998年那个下岗潮的冬天。她走向透明会议室的路上,经过开放式办公区。
晚上六点半,工位上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她不用看就知道谁在摸鱼,
系统实时显示着每个人的键盘敲击频率、内网搜索关键词、甚至瞳孔在屏幕上的停留轨迹。
上周有个产品经理因为连续三天搜索"劳动法",被系统标记为"不稳定因素",
提前进入了"毕业名单"。透明会议室四面玻璃,像一口鱼缸。沈知微第一次站在这里时,
周牧野说:"这叫可视化决策。让员工看见决策过程,是企业管理的美德。"她当时信了。
现在她更信数据。数据不会撒谎,不会疲惫,不会像她这样,
在宣布第两千三百零一号"毕业生"时,忽然想起对方工位上那盆多肉植物。"唐蘅芜,
市场部高级经理,入职五年,绩效连续A。"沈知微的声音通过会议室的音响系统传出,
经过降噪处理,听起来像导航语音,"系统评估显示,
您的岗位与战略方向匹配度下降至37%,建议启动'毕业流程'。"对面的女人没有哭。
这是沈知微评分表上的加分项。她见过太多崩溃:有人当场呕吐,有人试图翻越玻璃墙,
有个程序员在听到"毕业"两个字时忽然开始背诵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两百位。
唐蘅芜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孕检报告,八周。"我怀孕了。"她说。
沈知微的视线在报告上停留了1.2秒。系统已经提示过这个变量,"健康风险+15%,
建议调岗至低强度岗位"。但她没说的是,低强度岗位在废弃仓库,恒温16度,没有窗户。
"系统已经考虑了这个变量。"沈知微说。"系统算不到我会流产。"唐蘅芜说,
"因为流产不在你的标签里。"沈知微没有回答。
127个维度:绩效、协作度、健康风险、社会稳定性、技能可迁移性……但没有"流产"。
没有"绝望"。没有"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补偿方案是N+3,
或者您可以选择'冷冻处理',调岗观察三个月,如果绩效回升……""frozen。
"唐蘅芜打断她,用的是系统内部黑话,"你们管这个叫冷冻。我查过,
过去两年选择冷冻的员工,零人解冻,百分之百主动离职。因为你们会把他们放在废弃仓库,
16度,没有窗户,直到他们'主动'放弃。"沈知微的右手腕忽然刺痛。那道疤在发热,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她想起父亲默铁群说过的话,在1998年的那个冬天,
在船厂的大门外:"微微,厂里说要优化组合。优化组合,就是把人变成数字,
把数字变成零。"她当时七岁,不懂。现在她懂了,却假装不懂。"这是您的权利。"她说,
把两份协议推过去,"选择是自由的。"唐蘅芜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
近视450度,黑框眼镜,没有化妆。但唐蘅芜忽然说:"沈总监,您知道吗?
您工位上那盆多肉,是我三年前送您的。入职第一天,您说您不会养植物,我说这个不用养,
它自己会活。"沈知微愣住了。她不记得。她的记忆像她的硬盘,定期清理,
只保留关键数据。但系统记录了一切,她查过,三年前的9月17日,
确实有一份"同事赠礼"的登记,价值28元,已折旧至0。"它死了。"沈知微说,
"上周。我忘了浇水。"唐蘅芜笑了。那笑容让沈知微想起母亲沈美华,
想起她每次说"我没事"时的表情。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裂缝。"没关系。"唐蘅芜说,
"我也会死。在你的系统里,我已经死了。"她选择了冷冻。沈知微在系统里点击确认,
看着那个红点从"活跃员工"移动到"观察名单"。127个维度的数据流继续滚动,
像一条永不疲倦的河。晚上七点十五分,沈知微走进日料店。等位12分钟,与预测一致。
她坐在吧台位置,点了一份三文鱼刺身,蛋白质摄入量达标。手机震动。不是助理,
是系统推送:"优化大师"今日运行报告,优化完成度98.7%,
员工满意度离职调研4.2分,成本节约率23%。她划掉通知,打开另一个APP。
母亲沈美华发来一张照片:降压药,放在餐桌上,配文"记得吃"。
她回复了一个系统生成的表情包:微笑,挥手,爱心。三文鱼很新鲜。她咀嚼了32下,
符合健康饮食标准。然后她打开"优化大师"的管理员界面,开始设计下一版本的算法。
2.0版本。周牧野要求的。
:脑机接口情绪监测、社交网络情感分析、甚至基因筛查数据"健康风险"的终极形态。
:initiate_graduation_protocol()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
那道疤在发光,在船厂的烟尘里,在1998年的下岗名单中,在唐蘅芜的孕检报告上。
她按了下去。回到公寓是晚上十点十七分。沈知微的习惯是精确到分钟。
68平米的loft, IKEA家具, Alexa控制的灯光。她不用智能手表,
那东西监控心率的方式让她想起系统监控员工的方式。但她用手机。每个人都用手机。洗澡,
护肤,吹干头发。她在镜子前站了47秒,检查发际线。
系统预测她会在41岁时出现明显脱发,建议提前储备植发基金。她已经在投资了。
手机震动。凌晨的推送不应该这么频繁。她拿起来,
看见一行字:"系统通知:您的岗位与战略方向匹配度下降至29%,建议启动毕业流程。
"她盯着屏幕看了3.7秒。然后她笑了。这是系统bug,她想着,
手指已经自动打开调试界面。她写过这个代码,她知道每一行逻辑。输入员工ID,
查询标签权重,检查异常值……她的ID。沈知微。
能可迁移性:87%健康风险:12%社会稳定性:89%高风险备注:未婚育龄女性,
未来24个月生育概率67%,建议提前优化手指僵在屏幕上。那道疤在尖叫,
在1998年的冬天,在唐蘅芜的废弃仓库里,在母亲藏起来的抗抑郁药盒中。手机又震。
周牧野的消息,带着他特有的、经过效率优化的温和:"知微,明天上午十点,透明会议室。
不是裁员,是优化。你是优化大师的第一个毕业生。"她走到窗前。68平米的loft,
IKEA家具, Alexa控制的灯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被算法计算的人。她曾经是计算者。现在她是被计算者。
她想起唐蘅芜的话:"流产不在你的标签里。"现在她想:反抗呢?觉醒呢?
一个34岁、负债47万、未婚未育、刚刚被自己的代码判了死刑的女人,
她在系统的哪一个标签里?Alexa忽然出声:"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建议深呼吸。
"沈知微关掉它。她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ERROR报告》然后开始写。
不是代码。是汉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像父亲那代人写申诉信,像母亲那代人写下岗日记,
像所有被优化的人试图在数字的缝隙里,留下一点人的痕迹。"我是沈知微,
优化大师的设计者。这是我的毕业报告。"窗外,城市的算法继续运行。
但在某个68平米的loft里,一个ERROR正在诞生。
第二章 冷冻沈知微在调试界面里待了四个小时。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第无数次检查自己的标签权重。"社会稳定性"那一栏鲜红刺眼:89%高风险。
未婚。育龄。未来24个月生育概率67%。她写过这个算法。知道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预测,是判决。不是概率,是借口。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忽然想起唐蘅芜的话:"系统算不到我会流产,因为流产不在你的标签里。
"现在她想说:系统也算不到我会反抗,因为反抗不在你的训练数据里。但她没有反抗。
她还在调试。还在用技术解决技术问题。还在相信这是一个bug,
一个可以修复的error。手机亮了。母亲沈美华的消息:"降压药吃完了,
明天陪我去医院?"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47秒。然后回复:"好。"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找到唐蘅芜。废弃仓库在云效科技园区最北端,步行距离1.2公里。
沈知微没有叫车,她需要这12分钟理清思路。凌晨的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她想起南通,
想起船厂的锈味,想起父亲默铁群永远洗不掉的机油手。仓库没有门牌。
系统里的地址是"B3-冷库",一个连正式名称都不配有的空间。她绕到西侧,
发现一扇被撬过的消防门。缝隙里透出惨白的灯光。16度。恒温。她记得这个数字。
推开门,霉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走廊两侧是隔间,像监狱,像医院,
像所有被遗弃的空间。她走过第三间,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规律的、机械的、像心跳。
"唐蘅芜?"敲击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窸窣,门开了一条缝。唐蘅芜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比六小时前老了十岁。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她穿着羽绒服,在16度的房间里。
"沈总监。"她的声音沙哑,"来验收冷冻成果?""我来道歉。"门缝又窄了一些。
"不用。你只是个执行者。""执行者也是人。""你是吗?"唐蘅芜问,
"你记得那盆多肉的名字吗?"沈知微愣住了。她不记得。她不记得任何名字,任何面孔,
任何在系统里被简化为编号的存在。"它叫'不死鸟'。"唐蘅芜说,"景天科,
落地生根属。叶子掉在土里就能活。我送你的时候说,这个不用养,它自己会活。
""我忘了浇水。""不是浇水的问题。"唐蘅芜打开门,让她进来,
"你把它放在显示器旁边,辐射太强,它以为自己在沙漠里,就把叶子全收了。它没死,
它在装死。等有一天你把它移到窗边,它又会活过来。"隔间里有一张行军床,
一个便携 heater,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便利贴,密密麻麻写满数字。
沈知微走近了才看清,是打卡记录。纸质打卡记录。"你在备份?
""你们只算屏幕里的东西。"唐蘅芜坐在床上,羽绒服裹紧,
"系统里的数据你们随时能改,纸上的改不了。这是我过去五年的加班记录,精确到分钟。
你们算的是'协作度',我算的是'时间'。你们说我匹配度37%,
我说我为这个公司卖了两万个小时。"她从枕头下抽出一份文件。皱褶的,被体温焐热的。
孕检报告。"八周的时候,我在系统里还是A。九周,健康风险+15%。十周,建议调岗。
十一周,我在这里。"她指着房间,"16度,没有窗户,恒温恒湿。你们不是在冷冻我,
是在冷冻它。"沈知微的视线落在报告上。超声波图像,一团模糊的光晕。
系统给它的标签是"健康风险+15%"。不是生命。不是希望。
不是唐蘅芜每天对着说话的对象。"它还在吗?"唐蘅芜没有回答。她把报告折好,
放回枕头下。动作很慢,像在埋葬。"上周三,我流血了。"她说,"在这里,
在这个房间里。我打电话给HR,他们说系统在评估我的'健康风险波动',建议观察。
我观察了。它观察了。我们一起观察它厉害。"沈知微的右手腕在发热。那道疤。
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从船厂回来,手上全是血,却不是他的。是工友的手,被机器绞碎的。
父亲用那双手抱她,机油和血混在一起,她说"爸爸你脏",父亲说"微微,
这是大人的世界"。大人的世界。优化的世界。把人流产,把数字归零。"我可以帮你。
"沈知微说。"怎么办?"唐蘅芜笑了,"你也冷冻了?""明天。十点。透明会议室。
"唐蘅芜的笑容凝固了。她盯着沈知微的眼睛,
那双近视450度的、没有化妆的、像导航语音一样平静的眼睛。现在里面有东西了。裂缝。
或者光。"系统反噬。"唐蘅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社会稳定性89%。未婚育育。
""你写的?""我写的。"沈知微说,"我写的算法,我写的标签,
我写的'建议提前优化'。我以为我在优化效率,我在优化人。""现在呢?
""现在我是一个error。"唐蘅芜站起来。16度的房间里,
她的羽绒服摩擦发出沙沙声。她走到墙边,撕下一张便利贴,递给沈知微。"这是过去两年,
所有选择'冷冻'的员工。23个人。零人解冻,23人主动离职。其中4人抑郁确诊,
1人自杀未遂,7人转行离开互联网,11人还在找工作。"她顿了顿,"我统计的。
你们系统里,他们是'观察名单-已优化'。"沈知微接过便利贴。一串串名字,手写,
有墨水晕染的痕迹。不是数据。是人。"为什么给我?""因为你来了。"唐蘅芜说,
"因为你忘了浇水,但你知道多肉的名字。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冷冻之后,还来找我的人。
"她走回床边,坐下,重新裹紧羽绒服。"明天十点,我会去透明会议室。不是帮你,
是帮我自己。我要让系统看见,23个人,23个error,23个不在标签里的故事。
"沈知微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贴着那道疤。贴着1998年的温度。"还有一件事。
"唐蘅芜说,"你母亲的高血压,是真的吗?"沈知微僵住了。"我查过。
"唐蘅芜的声音很轻,"市场部负责员工关怀,我看过她的档案。2019年,抑郁倾向,
建议观察。2021年,焦虑障碍,服药。2023年,转高血压门诊,停药。
"她看着沈知微,"你算过她的标签吗?"没有。从来没有。
母亲只是"降压药照片"的发送者,是系统生成表情的接收者,是28秒回复时间的记录。
不是人。不是沈美华。不是1998年下岗的纺织女工,不是把女儿送出南通的母亲,
不是在餐桌上藏抗抑郁药的女人。"她怕你担心。"唐蘅芜说,"就像你怕她知道,
你被'毕业'了。"沈知微转身离开。16度的空气像刀,割开她的摇粒绒外套。
她走到消防门口,忽然停下。"它叫什么?""什么?""多肉。你说过它叫'不死鸟'。
"唐蘅芜在黑暗中笑了。"你还想救它?""我想救我自己。"回到公寓是凌晨四点零三分。
沈知微没有睡觉。她打开笔记本,新建第二个文档:《23人名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便利贴上的名字。陈默。林小满。张铁群。王美华,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母亲,是另一个王美华,1978年生,2022年退休,2023年离职,
现在在做保洁。输入到第17个名字时,天亮了。手机屏幕亮起来,
母亲的消息:"医院预约了九点,来得及吗?"她看着屏幕。47秒。然后回复:"来得及。
我先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南通。是船厂。是父亲默铁群。高铁两小时十七分钟。
沈知微在座位上整理思路。左手边是《ERROR报告》,右手边是《23人名单》。
中间是母亲的病历,她凌晨黑入医院系统调出来的,用的是写"优化大师"时留下的后门。
抑郁倾向。焦虑障碍。高血压伪装。最后一次就诊记录:2024年3月,建议住院,
患者拒绝,理由"女儿工作忙"。工作忙。优化大师。毕业仪式。2300个编号。
她算对了所有数据,唯独算错了母亲的爱。南通站到了。船厂在长江入海口,
打车还要四十分钟。司机是个中年人,听口音是本地人,问她:"姑娘去船厂干嘛?
那地方快拆了。""找我爸。""船厂的?那得五十多了吧?""五十八。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九八年那一批?"沈知微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司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九八年优化组合,我下了岗,开了出租。
你爸叫啥?说不定我认识。""默铁群。"司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他说:"默师傅啊。护厂队的。九八年冬天,他站在铁门上,不让推土机进。
我们叫他'默铁门'。""后来呢?""后来?"司机打了一把方向,
船厂的锈迹出现在视野里,"后来门被推了,人散了。但默师傅没走。
他在厂里待了三天三夜,把档案室的账本全搬出来了。后来那些账本,帮很多人多拿了补偿。
"账本。档案。纸质记录。不会被系统修改的东西。车停在船厂大门外。铁门还在,
锈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门边蹲着一个老人,穿蓝色工装,在抽烟。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沈知微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裂缝。1998年的光,
2024年的光,在同一双眼睛里。"薇薇。"默铁群站起来,把烟掐灭,
"你妈说你被优化了。"不是"毕业"。不是"优化"。是"被优化了"。被动的。受害的。
像1998年的他一样。"爸,我需要你的账本。"默铁群看着她。五十八岁的眼睛,
里面有船厂的烟尘,有铁门的锈迹,有三天三夜的火光。"九八年的?""九八年的。
"沈知微说,"还有你的计算器。工龄买断那个。"默铁群没有问为什么。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递过来。老式计算器,屏幕发黄,按键磨损。开机,
显示:¥12,400。"这是我的。"他说,"你要,我给你。但微微,你要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长江的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你现在,是零了吗?
"沈知微看着计算器。¥12,400。1998年的价格。一个人的工龄。
一个家庭的生计。一个时代的终结。然后她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优化大师"界面。
两个屏幕并置,两个时代并置。一个是黄色的、卡顿的、物理的。
一个是蓝色的、流畅的、数字的。"我曾经是零。"她说,"现在我是error。
"默铁群笑了。那是她小时候见过的笑,在船厂的大门外,在推土机的前面,在他说"微微,
这是大人的世界"之前。"error好。"他说,"error不是零。
error是系统算不出来的东西。error是人。"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账本。
牛皮纸封面,用尼龙绳捆着,边缘发黑。"23个人。"沈知微说,"2022到2024,
被冷冻的。我要帮他们变成error。""23个?"默铁群解开尼龙绳,"九八年,
我帮了127个。护厂队127个人,后来127个家庭。你猜怎么着?"他翻开账本,
纸页沙沙响。每一页是一个名字,一段工龄,一个手印。"去年,"他说,"127个人里,
有3个死了,8个走了,剩下的116个,每年过年还来看我。他们记得。系统不记得,
他们记得。"沈知微接过账本。纸的重量。墨的重量。手印的重量。不是数据,是人。"爸,
教我。""教你什么?""教你把个人苦难,变成公共议题。"默铁群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那根掐灭的烟,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第一步,"他说,
"先让你妈知道,你知道她藏药。"第三章 ERROR联盟沈知微回到上海时,
口袋里装着两样东西:父亲的账本,和母亲的病历。
高铁上她给周牧野发了消息:"十点会议,我会带律师。"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47秒,
然后回复:"期待你的优化方案。"优化方案。她看着这三个字,
想起父亲说的:"error不是零,error是系统算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她要把error变成武器。方觉夏的律所在一栋老洋房的阁楼里。没有电梯,
楼梯吱呀作响。沈知微爬到三楼,看见一扇木门,贴着褪色的春联:"法网恢恢,
疏而不漏"。她敲门。里面传来诺基亚的铃声,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出现在缝隙里:45岁左右,左臂有纹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沈小姐?
"方觉夏没有让她进去,"我专门接告不动的案子。你算告得动的。""怎么算?
""你有钱,有证据,有舆论价值。"他顿了顿,"但你想告的不是公司,是系统。
系统没有法人资格,不能当被告。这是搞不懂的部分。""那怎么办?"方觉夏终于打开门。
阁楼里堆满了纸箱,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剪报。沈知微走近了才看清,
都是劳动仲裁的败诉案例。"告算法歧视。"方觉夏从纸箱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算法用工管理条例》草案,下个月公示。我们可以制造先例压力。""草案没生效。
""所以是压力,不是判决。"他把文件夹递给她,"但你得找到更多人。一个人是受害者,
一群人是现象。现象才能推动立法。"沈知微想起口袋里的便利贴。23个人。
唐蘅芜统计的23个冷冻者。"我有23个。""不够。"方觉夏摇头,"23个是样本,
要的是符号。残疾人,跨性别,孕妇,35岁以上,系统最脆弱的猎物,也是最响亮的呐喊。
"他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玻璃。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败诉案例上。"我这里有116个。
"他说,"过去五年,搞算法优化的,116个,全败。但他们的档案还在。你要,我给你。
"沈知微看着那些纸箱。116个失败,116个error,116个系统算不出来的人。
"我要。"第一次聚会是在方觉夏的阁楼。沈知微发了加密邮件,用褚算之教她的方式,
通过代码注释传递信息,不留痕迹。来了11个人。唐蘅芜是第一个。她抱着笔记本电脑,
羽绒服换成了大衣,但还是在16度的房间里冻出的苍白。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短发,
染成紫色,不停地转着一枚戒指。"郑小满。"女孩自我介绍,"云校实习生,
'优化大师'2.0项目组。我黑进系统看了你的标签,沈总监。社会稳定性89%,
和我妈一样。""你妈?""云南山区,45岁,没出过县城。
系统给她的标签是'低技能可迁移性,建议优化'。"郑小满停止转戒指,
"优化到城里做保洁,优化到工厂做流水线,优化到现在连流水线都不要了。
我靠AI助学计划走出来,发现资助方是云效科技。我用你们教的代码,打你们。
"沈知微没有反驳"你们"。她曾经是这个"你们"。现在她是error。
第三个是褚算之。他从楼梯爬上来,没有坐电梯,电梯里有摄像头。
他无法直视任何人的眼睛,只能看屏幕。他的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代码。"我查了。"他说,
声音像机器合成,"你的ERROR,不是bug。是特征。系统在训练时,
把'反抗倾向'标记为噪声,噪声被清除。但你的噪声太大,清除了会损坏模型。
所以你是ERROR,不是NULL。""什么意思?""NULL是零,可以忽略。
ERROR是异常,必须处理。"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了她0.3秒,
"他们在讨论怎么处理你。2.0版本,脑机接口情绪监测,你的异常值会被实时标记。
"沈知微想起林照晚。她的学妹,CMU同项目,更年轻,更冷酷,更靠近算法的黄昏。
"还有谁?"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轮椅。右腿裤管空荡荡的。"陈默。"他说,
"前云效高级工程师,2021年工伤截肢。系统给我的标签:健康风险67%,
技能折旧率每年15%。建议优化。"他拍了拍轮椅,"我优化了。现在做无障碍顾问,
时薪是你们的三倍。但我会来,因为你们还在优化别人。"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举手。
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林小满。不是郑小满,是另一个。"她笑了一下,"35岁,
跨性别,市场部总监。系统算不出我的性别,把我标记为'数据异常'。建议优化。
我优化了,现在做直播带货,卖旗袍。但我记得,我曾经是总监。"沈知微数着。唐蘅芜,
孕妇。郑小满,山区状元。褚算之,自闭症架构师。陈默,残障工程师。林小满,跨性别。
还有六个:两个35+程序员,一个孕期被裁的产品经理,一个抑郁症确诊的设计师,
一个少数民族背景的运营,一个,"王美华。"最后一个女人说。沈知微僵住了。不是母亲。
是另一个王美华,1978年生,2022年退休,2023年离职,现在做保洁。
唐蘅芜名单上的第17个名字。"我认识你母亲。"王美华说,"纺织厂,1998年。
我们一起下岗,她把你送出了南通,我留下来。去年我在云校做保洁,看见你的名字,
沈知微,优化大师的设计者。我想,她女儿终于也成了零。""我不是零。""我知道。
"王美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放在桌上。老式工牌,纺织厂的,照片上是年轻的脸,
"你母亲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了零,把这个给你。她说,1998年她是零,
但她把你算出来了。你不是零,你是她的算法算出来的希望。"沈知微看着工牌。
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有同样的眼睛。1998年的眼睛,2024年的眼睛,
在工牌上看着她。"现在怎么办?"郑小满问,"我们有11个人,116个档案,
23个冷冻者。够了吗?""不够。"方觉夏从阴影里走出来,"要的是系统性的证据。
算法歧视的训练数据,标签权重的设定逻辑,决策过程的不可解释性。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褚算之。"要的是黑进系统,找到原罪。"黑夜是在凌晨三点进行的。
郑小满负责突破防火墙,用的是沈知微教她的代码,三年前写的后门,
为了"系统维护"留下的通道。褚算之负责定位数据,他的自闭症让他能在噪声中看见模式。
陈默负责物理层,他的轮椅里有改装的信号干扰器。其他人负责望风,
在云效园区外的三个路口,用诺基亚手机传递暗号。沈知微负责看着。
她坐在方觉夏的阁楼里,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她想起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