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初恋，一月散场。婚礼当天，我掀了凤凰男全村的酒席。敬茶要跪？婚闹动手？
他让我忍忍，说这是他们村的规矩。我反手掀翻八仙桌，拎起一壶开水：“谁再碰我一下，
试试。”当天离婚，辞掉铁饭碗，我直奔上海闯出新天地。1林薇捏着那张鲜红的结婚证，
指尖微微发白。窗外是江城熟悉的梧桐街景，车内空调嘶嘶作响，
副驾驶上放着陈远昨晚落下的公文包。他们刚领完证不到二十四小时，
此刻正行驶在通往陈远老家——三百公里外一个名叫石岭村的盘山公路上。“薇薇，
累了就睡会儿。”陈远侧过脸，笑容温煦如初。他还是那副清秀白净的模样，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林薇看着他，心头那点不安被强行压下去。七年了，
从大二那个图书馆的午后到现在，这张脸从未让她真正失望过。“我不累。”她轻声说，
“就是有点紧张……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怎么可能？
”陈远空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我妈听说我娶了个城里姑娘，还是研究生，
高兴得几个晚上没睡好。你放心，我们那儿人淳朴，就是规矩多了点，你跟着我就行。
”规矩。林薇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农村有农村的习俗，能忍则忍，
别让人说我们城里姑娘娇气。”她当时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有什么忍不了的？
直到车子拐进石岭村口。那是林薇第一次直观地理解“十八线农村”的含义。
泥土路坑洼不平，路旁是低矮的砖房，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
目光粘稠地黏在缓缓驶过的轿车上。村口一棵老槐树下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
扬起一阵尘土。“到了。”陈远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某种近似于扬眉吐气的兴奋。
陈家院子比林薇想象的大，三间平房围成个院子，此刻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起码百来人，嗑瓜子的、抽烟的、大声说笑的，
目光齐刷刷投向刚下车的林薇。她今天穿了件简约的红色连衣裙，及膝，小高跟。
这在她看来已经足够喜庆庄重，可院里的妇女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那种打量商品般的眼神让她脊背发凉。“新娘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嗡地围上来。林薇下意识往陈远身后躲，陈远却笑着将她轻轻往前推：“叫人啊薇薇，
这是三叔公，这是六婶，这是大表哥……”一连串陌生称呼劈头盖脸砸来，
林薇勉强挤出笑容，机械地重复。她的手被无数粗糙的手握过、捏过，
有妇女直接上手摸她的料子：“这裙子得多少钱？真滑溜。”陈远的父母终于从屋里出来。
他父亲陈建国瘦高，脸上皱纹深刻，看林薇的眼神说不上是欢迎还是审视。
母亲王秀英则是典型的农村妇女，矮胖，围着围裙，一上来就拉住林薇的手：“哎呀，
这就是我儿媳妇？真水灵！快进屋快进屋！”屋里比外面更拥挤。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
上面供着祖宗牌位和红烛，烟气缭绕。地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红毯，已经磨得发白。“来，
先敬茶。”王秀英端来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摆着十几个茶盏，“按辈分来，从太爷爷开始。
”林薇一愣：“敬茶……在这里？”“当然在这里！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正是陈远的爷爷，“进了陈家门，
就得认陈家祖宗。跪吧。”“跪？”林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远在她耳边低声说：“就跪一下，意思意思，老人就图个礼节。
”林薇看着那块脏兮兮的红毯，再看看周围几十双直勾勾的眼睛，一股气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陈远，我们之前没说需要跪。”“这还用说吗？
”陈远的二叔粗声粗气地插话，“新媳妇敬茶哪有不跪的？城里姑娘也不能坏了规矩！
”陈远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轻轻推她：“就一会儿，听话。”林薇没动。她看着陈远，
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理解或维护，
可那双曾经写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有催促和一丝……不耐？“红包呢？”她突然问。
王秀英忙递过来一个红包：“有的有的！”林薇捏了捏——薄薄一张，撑死二十块。
她气笑了：“二十块钱，买我一个跪？”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你说什么？
”陈建国的脸沉下来。“我说，”林薇一字一句，声音清亮，“我不跪。
我和陈远是合法夫妻，我们是平等的。敬茶可以，”她端起一杯茶，
走到陈爷爷面前微微躬身，“爷爷喝茶。”她没有跪。老头没接，茶杯尴尬地悬在半空。
“反了天了！”二叔拍案而起，“陈远，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连祖宗都不认！
”陈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拉住林薇：“薇薇，就跪一下怎么了？这么多人看着，
给我爸妈点面子。”“面子是互相给的。”林薇甩开他的手，“陈远，
你事先一句没提这些规矩。如果说了，我根本不会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远声音提高了，“证都领了！你是我老婆，入乡随俗懂不懂？！”“我不懂。
”林薇放下茶杯，转身要走。人群骚动起来。几个中年妇女围上来：“新娘子脾气不小啊！
”“就是，老陈家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娶个媳妇还这么不懂事！”“要我说，就是欠调教！
”林薇被围在中间，那些带着烟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到陈远站在人群外围，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鞭炮声——开席了。“先吃饭先吃饭！
”王秀英打圆场，“吃完饭再说！”人群这才松动，簇拥着往院外临时搭的棚子去。
林薇被挤在中间，高跟鞋踩进泥里，裙摆沾上污渍。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2宴席摆在村口的打谷场，二十多张圆桌，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林薇被安排在主桌，
左右是陈家的长辈，陈远坐在她对面，隔着圆桌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安分点”。酒过三巡，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男人们划拳拼酒，女人们哄抢着桌上的肉菜，孩子们在桌底窜来窜去。
林薇食不知味，只想这场荒唐的宴席快点结束。“新娘子，来敬酒啊！
”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过来，他是陈远的堂哥陈大柱，
“我是陈远大哥，你得叫我一声大哥！”林薇端起茶杯：“大哥，我以茶代酒。
”“那怎么行！”陈大柱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怼，“必须喝酒！这是规矩！”“我不会喝酒。
”“不会可以学嘛！”陈大柱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大哥教你——”那只粗糙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林薇浑身一僵，
猛地站起：“你干什么！”桌边瞬间安静。陈大柱嬉皮笑脸：“哟，碰一下怎么了？
新娘子这么金贵？我们这儿闹洞房可比这热闹多了！”周围几个男人哄笑起来。
林薇看向陈远。他正和旁边人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她提高音量：“陈远！
”陈远这才转过头，看到陈大柱的手还搭在林薇肩上，脸色变了变，
走过来低声道：“大柱哥，薇薇害羞，别闹了。”“闹啥？这不热闹热闹嘛！
”陈大柱不肯撒手，“陈远，不是我说你，媳妇可不能惯着！你看我家的，
我说东她不敢往西！”“就是就是！”旁边人起哄，“新娘子得适应咱村的风俗！
”又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试图摸林薇的脸。林薇一巴掌拍开，声音发抖：“别碰我！
”“哟呵，脾气还挺大！”陈大柱来劲了，“兄弟们，今天非得让新娘子学会什么叫规矩！
”三四个男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要拉她。林薇尖叫起来，一脚踹在陈大柱小腿上。“啊！
”陈大柱吃痛，酒醒了一半，“你他妈敢踢我？！”陈远终于挤进来，
拦在中间：“大柱哥大柱哥，算了算了，薇薇不懂事——”“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陈建国阴沉的声音响起，“陈远，你媳妇今天一而再再而三不给面子，
你真当我们陈家好欺负？”“爸，不是……”“让她道歉。”陈建国指着林薇，
“给大柱道歉，然后把这杯酒喝了，这事就算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打谷场上百来号人，此刻鸦雀无声。林薇看着陈远。她的丈夫，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此刻低着头，嘴唇翕动，最后说：“薇薇……要不，你就道个歉？大柱哥也没恶意，
就是开个玩笑……”最后那根弦，断了。林薇笑了。她笑起来特别好看，眉眼弯弯，
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陈远以为她妥协了，松了口气。然后她伸手，抓住了桌布。
哗啦——整桌的碗盘被她猛地掀翻！汤汁菜肴溅了周围的人一身！在惊呼声中，
林薇抄起桌上的茶壶——里面是刚续的开水。“来啊！”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谁再碰我一下，试试。”开水壶在她手中冒着白气，她眼神冷得像冰。
围着她的几个男人下意识后退。“疯了！这女人疯了！”王秀英尖叫。陈建国暴怒：“陈远！
管管你媳妇！”陈远想上前，林薇将壶嘴对准他：“你也别过来。”“薇薇，
你冷静点……”“我很冷静。”林薇一步步后退，退到相对空旷的地方，“陈远，
我现在要走。你让不让？”陈远脸色铁青：“你今天走了，就别后悔！”这句话，
彻底斩断了林薇心里最后一丝留恋。她点点头，竟还笑了笑：“好。”然后她真的走了。
穿着沾满污渍的红裙，拎着开水壶，在百十号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打谷场，走出石岭村。
高跟鞋的跟断了，她脱了鞋赤脚走，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可这疼比不过心里万分之一。
在村口，她拦了辆路过的摩托车，塞给司机两百块钱：“送我到能打车的地方。
”摩托车颠簸着驶离时，林薇回头看了一眼。陈远没有追来。陈家院子里依然喧闹，
仿佛她这个新娘子从未存在过。3林薇回到江城时已是深夜。她没有回和陈远租的婚房，
而是直接回了父母家。开门的是母亲周韵，看见女儿赤着脚、一身狼狈的样子，
惊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薇薇？！你不是去办酒了吗？陈远呢？”林薇没说话，
扑进母亲怀里，眼泪这才决堤。听完女儿的哭诉，周韵气得浑身发抖：“荒唐！简直荒唐！
我这就给陈远打电话——”“别打。”林薇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异常清醒，“妈，
我要离婚。”“离婚？你们才领证一个月！”“一天都嫌多。”林薇擦干眼泪，
“帮我找个律师，越快越好。”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林薇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先回婚房，将陈远的所有东西打包——衣服、书籍、洗漱用品，甚至他喜欢的那盆多肉。
七个大箱子，堆在客厅像座小山。然后她给酒店打电话，
取消了原定下周末在江城举办的婚礼宴席。电话那头反复确认：“林小姐，定金不能退的。
”“不要了。”她给婚庆公司、婚纱店、喜糖铺子一一打电话取消订单，每挂一个电话，
就在笔记本上划掉一项。划到最后一页时，笔尖戳破了纸张。第七年，她划掉了整个青春。
陈远是在第三天晚上到的。他按响门铃时，林薇正坐在一堆箱子中间喝红酒。开门，
四目相对。陈远憔悴了许多，眼里布满血丝，一见她就急声道：“薇薇，我们谈谈。
”“谈什么？”林薇侧身让他进来。陈远看见客厅里的箱子，脸色一白：“你真要……薇薇，
那天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你。可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你知道我后来被村里人笑话成什么样吗？”“所以你在乎的是被笑话。”林薇点头，
“明白了。”“不是！”陈远抓住她的肩膀，“我在乎你！可是薇薇，那是我的家乡，
我的亲人，有些风俗是陋习，可我也没办法一下子改变啊！你总得给我时间——”“陈远。
”林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问你，如果那天被摸的人是你妹妹，你会怎么说？
你会让她‘忍忍’吗？”陈远愣住了。“你不会。”林薇替他回答，“你会跟那些人拼命。
为什么换成我，就变成了‘入乡随俗’？
”“因为……因为你是我妻子……”“所以我就该为了你的面子，忍受屈辱？”林薇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远，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我这个‘211研究生、城市独女’的身份，爱的是我父母给的房子车子，
爱的是娶了我让你在村里扬眉吐气。我这个人，我的感受，从来不在你考虑范围内。
”“不是这样的！”陈远急了，“我爱你啊！我们从大二就在一起——”“是啊，七年。
”林薇吸了吸鼻子，“我用七年时间，等来你在关键时刻把我推出去挡枪。够了，真的够了。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房子是我家的，跟你没关系。
车子你可以开走，毕竟买的时候写了你的名字，算我送你的分手礼。其他，两不相欠。
”陈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来真的？”“我从不开这种玩笑。”“我不签。
”陈远把协议推开，“薇薇，我们再试试，我保证以后——”“没有以后了。”林薇站起来，
“陈远，给自己留点体面。签了字，好聚好散。不签，我们就法庭见。你刚考上公务员，
不想因为这个影响政审吧？”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陈远的软肋。他脸色煞白，盯着林薇，
像第一次认识她。最终，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林薇收起协议，
递给他一个车钥匙：“车子在楼下。你的东西在物业寄存，凭身份证去取。现在，
请你离开我家。”陈远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薇薇，你会后悔的。”林薇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终于放声大哭。哭她死去的爱情，哭她眼瞎的七年，
哭那个在打谷场上孤军奋战的自己。哭完了，她站起来，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
在闺蜜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请客。有大事宣布。
”4林薇宣布离婚的消息，在同学圈里炸开了锅。“真的假的？你们可是模范情侣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远那人挺老实的……”林薇坐在咖啡馆包厢里，
平静地重复了石岭村那天发生的事。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可每说一句，
在座女同学的脸就白一分。“婚闹？动手动脚？”“让你下跪？二十块红包？
”“陈远还让你忍？！”班长李婷气得拍桌子：“畜生！薇薇，离得好！
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吗？”“可是……”有男同学小声说，“农村确实有些陋习，
陈远可能也是迫于压力……”“迫于压力就可以牺牲自己老婆？”李婷瞪过去，
“要是你老婆被那么对待，你也‘迫于压力’？”那男同学不吭声了。
林薇搅动着咖啡：“叫大家来，一是宣布这事，二是想请大家帮个忙——以后同学聚会，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不想再看见他。”“这你放心！”几个同学纷纷表态。“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