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前一晚，我排了三天三夜的长队，
终于买到了两张回陪未婚夫阿艾昂去上海探亲的船票。我捏着发烫的票根，
却突然收到了阿强传来的呼机讯息：“阿珍刚才晕倒了，我把你的船票给她了，
她身子弱受不了颠簸。”“你自己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货船肯捎你吧，反正你是乡下长大的，
能吃苦。”我看着手里那张已经作废的票根，听着码头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沉默了片刻，
我走到电话亭，拨通了那个跨洋电话：“爹地，能不能把家里的那几艘游轮，
开到维多利亚港来接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那身为“船王”的爹地，
显然被我这不想装穷的要求惊到了。但他最疼我，知道我从不轻易开口。“没问题，乖女。
”他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下来。“多谢爹地。”“几艘不够，爹地把整个船队都调过去，
给你放烟花看。”1 码头寒夜撕船票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潮气，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电话亭的玻璃上倒映出我现在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身上那件旧风衣显得单薄寒酸。为了买那两张回上海的船票，
我在码头售票处打了整整三天的地铺。那时候我想，只要能和许少强一起回老家过年，
见见他的父母，这点苦不算什么。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我是郑家的女儿我想看看，
褪去船王千金的光环，他爱的是不是郑欣慧这个人。走出电话亭。
许少强正扶着蔡翠珍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蔡翠珍整个人靠在许少强扶着，一只手捂着胸口，
眉头微蹙，一副难受的模样。许少强满脸焦急，小心的护着她。看见我站在风口，
许少强皱了皱眉，把蔡翠珍扶到避风的长椅上坐下，才大步朝我走来。“阿慧，
呼机讯息你收到了吧？”他站定在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票呢？拿来。”他伸出的手，
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是我的票。”“我知道是你买的。
”许少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但阿珍身体不好，你也看到了，她刚才差点晕倒。
这种客轮虽然比不上游轮，但好歹有床位。让她坐这个，我放心点。”“那我呢？
”“讯息里不是说了吗？
”许少强指了指码头另一侧停泊的几艘黑漆漆的货船“那些运货的船也要回上海，
虽然脏了点，没有座位，但只要给船老大塞点钱，也能捎带个人。你是在乡下长大的，
这点苦对你来说算什么？阿珍娇生惯养，受不得罪。”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为了省钱给他买一块像样的手表，吃了一个月的泡面。他却把我的付出当成一种习惯，
甚至觉得我生来就该吃苦，就该让步。“我不给。”许少强的脸色沉了下来。“郑欣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阿珍也是你的干妹妹，你就忍心看她在这里吹风受罪？
她要是病倒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她病了应该去医院。她不能抢我的船票。
”“你”许少强气结，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我竟然会反驳。那边，
蔡翠珍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争执。她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眼泪流了下来。
“强哥，你别怪慧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太不争气了……”她伸出手，
轻轻拉住许少强的袖子，声音很轻：“慧姐排了三天队才买到的票，
我不能要……我还是去坐货船吧，就算死在海上，也是我的命……”说着，她身子一软，
就要往地上倒。许少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满眼心疼。“郑欣慧！
你看看你把阿珍逼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把票拿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动。许少强深吸一口气，直接就要来掏我的风衣口袋。“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拿。
”2 碎票断情块他的手伸进我的口袋，粗暴的翻找。我没有反抗，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他摸到了那张票根，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快意，猛的抽了出来。然而，
当他看清手中的东西时，表情僵住了。那是一张已经被撕成两半的废票。刚才在电话亭里，
打完电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它撕了。我坐不了，谁也别想坐。
“你……”许少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碎纸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把它撕了？你宁愿撕了也不给阿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买的票，
我有权处理它。”许少强狠狠的把碎票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郑欣慧，
你好毒的心肠！为了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两千块的一张票，你说撕就撕？
你知不知道阿珍在上海还有急事？你这是在害命！”蔡翠珍看到地上的碎票，
眼泪不断的往下掉。“慧姐……你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回家……”她哭得满脸是泪，
引得周围候船的旅客纷纷侧目。“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像是那个女的把票撕了，
不给生病的妹妹坐。”“啧啧，看着老实，心眼这么坏。”窃窃私语声很是刺耳。
许少强听着周围的议论，似乎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冷哼一声，
从皮夹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港币，甩在我身上。纸币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乱滚。
“行，你撕了票，我不跟你计较。这里有五百块，你自己去找货船老大，或者去睡候船大厅。
我和阿珍去买黄牛票，哪怕多花三倍的钱，我也不能让她受这个罪。
”他说得仿佛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许少强，在你眼里，我就只值这五百块？
”“那你还想要多少？”许少强不耐烦的皱眉，“郑欣慧，做人要知足。你一个乡下妹，
在香港这种地方，离了我你能活吗？别给脸不要脸。”蔡翠珍拉了拉他的衣角：“强哥，
别生气了，慧姐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要不带上慧姐一起吧？
哪怕让她在过道里站着也行啊。”“不行！”许少强断然拒绝，“黄牛票本来就难买，
哪有多的？再说，她这种脾气，路上指不定还要给你气受。就让她自己反省反省！”说完，
他揽着蔡翠珍转身就走，朝不远处几个形容猥琐的黄牛贩子走去。蔡翠珍靠在他怀里，
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和委屈，只有一丝得意挑衅。她微微勾起嘴角，
对我说了：活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距离爹地说的，还有半个小时。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也没有去找什么货船。
我走到码头最外侧的栏杆旁，静静的望着漆黑的海面。过了一会儿，
许少强和蔡翠珍又回来了。看来黄牛票买到了。许少强脸上带着肉痛但又庆幸的表情。
蔡翠珍则容光焕发，刚才的虚弱似乎一扫而空。他们特意绕到了我这边。“还没走？
”许少强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现在后悔了吗？
要是你刚才肯把票拿出来，也不至于闹成这样。现在好了，我们要进站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慧姐。”蔡翠珍走上前一步，假意关心，“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
就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吧。虽然不多，但买几个馒头还是够的。别跟钱过不去呀。”她说着，
脚尖若有若无地踢了踢地上的那几张纸币，把它们踢到了我的脚边。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3 栽赃嫁祸玉镯谜我低头看了一眼鞋边的钞票，又抬眼看向蔡翠珍。“不用了。”我淡说，
“你们留着买药吧。”“你咒谁呢！”许少强一听这就火了，
保护欲极强的把蔡翠珍拉到身后，“郑欣慧，我发现你现在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阿珍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关心？”我轻笑一声，“关心我，
就让我去坐运猪的货船？”“那是因为你皮糙肉厚！阿珍能跟你比吗？”许少强理直气壮，
“你是姐姐，让着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阿珍手上的玉镯子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我愣了一下：“什么镯子？
”蔡翠珍摸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大变：“啊！我的镯子！那是强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花了好几千块呢！刚才下车的时候还在的……”她焦急的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眼神闪烁。“刚才……刚才只有慧姐靠近过我……会不会是……”“不可能。
”我冷冷的打断她，“我没碰过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许少强立刻接话，
眼神怀疑的在我身上打量，“刚才你一直把手揣在兜里，谁知道你干了什么？郑欣慧，
你是不是嫉妒我送阿珍礼物，没送给你，所以就偷了？”“我没有。”“有没有，
搜一下就知道了！”许少强说着，竟然真的要上来搜我的身。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除夕前的码头本来就拥挤，这边的争吵声立刻引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搜身！搜身！
”有人起哄。“看着挺老实一姑娘，怎么手脚不干净啊？”“乡下来的嘛，穷怕了，
见钱眼开也是有的。”各种难听的话语十分刺耳。我后退一步，避开许少强的手。
“你没资格搜我的身。你要是怀疑我偷了东西，就报警。”“报警？”许少强冷笑，
“报警把你抓起来，留案底吗？我这是在给你留面子！赶紧把镯子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蔡翠珍在一旁抽泣：“慧姐，你要是喜欢那个镯子，你就跟我说，
我送给你就是了……你别这样，要是警察来了，你这辈子就毁了……”她这一番话，
更是坐实了我是小偷的罪名。人群中一个大妈指着我骂道：“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不赶紧拿出来？非要进局子才开心？”“就是，穷酸样，
一看就是坏人。”我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充满了恶意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在这个拥挤嘈杂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码头，我被剥去了所有的尊严，
被众人当成罪犯围观。“我再说一遍，我没拿。”我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但异常坚定。“敬酒不吃吃罚酒！”许少强失去了耐心，
他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猛的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扯。
“把包给我！”他伸手就要抢我挂在肩上的帆布包。我死死护住包：“许少强，你这是抢劫！
”“我是你未婚夫！我看你包怎么了？”争夺中，帆布包的带子断了。
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还有一个，在这个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的东西——一只翠绿的玉镯子，
正静静的躺在一件旧毛衣上。4 当众掌掴船王现全场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声。“天哪！
真的是她偷的！”“人赃并获啊！”“太不要脸了！”蔡翠珍捂着嘴，
一脸震惊的看着地上的镯子，
：“慧姐……真的是你……你怎么能……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啊……”许少强捡起那个镯子，
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他抬起头，狠厉的剜了我一眼。“郑欣慧，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根本没碰过那个镯子。唯一的可能，蔡翠珍摔倒，许少强去扶她，
而我站在旁边的时候……或者是？不，不对刚才许少强强行要搜我身的时候，
蔡翠珍曾经靠近过我，拉扯过我的包带。我猛的看向蔡翠珍。她躲在许少强身后，虽然在哭，
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不是我。”我深吸一口气，
指甲掐进掌心，“是她刚才塞进去的。”“你还敢狡辩！”许少强怒吼一声，扬起手。“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甩在我的脸上。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强哥！别打慧姐！”蔡翠珍假意拉住，实则把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让他显得更加英勇。“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人，不打不长记性！”许少强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我骂道，“郑欣慧，我们完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未婚妻！滚回你的乡下去！
别在香港丢人现眼！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没我。“打得好！
”“这种女人就是欠教训！”“滚吧！别在这儿碍眼！”我捂着发烫的脸颊，看着许少强。
这一巴掌，彻底打断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打醒了我这三年的梦。“许少强。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极冷，“这一巴掌，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后悔？
我会后悔？”许少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还让我后悔？
你凭什么？凭你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还是凭你这副穷酸样？”他上前一步，
伸手又要推我“滚开！别挡着我们进站！”他还没碰到我。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
稳稳的扣住了许少强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
在路灯下闪着冷冽的光。“谁？”许少强吃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打女人？”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五官轮廓深邃，
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他只是微微用力，就把许少强甩开了一个趔趄。
然后，他转身，脱下身上的风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风衣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还有体温“没事吧？”他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脸颊上，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我抬头，
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霍家的大少爷，也是爹地生意场上最看好的后辈。“没事。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少管闲事！”许少强站稳脚跟，
看着霍少霆那一身考究的行头，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这个女人偷东西！”“偷东西？”霍少霆转过身，挡在我身前。他比许少强高了半个头，
俯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知道她是谁吗？”“她能是谁？一个乡下妹！
”蔡翠珍尖叫道，“这位先生，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小偷！”霍少霆冷笑一声，
刚要开口。就在这时——“呜——”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突然从海面上炸响。
那声音宏大深沉，穿透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空，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
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汽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人群惊慌的看向海面。“怎么回事？”“快看那边！”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面上，
突然亮起了无数盏探照灯十几艘巨大的豪华游轮，排成整齐的队列，
像一座座移动的灯火辉煌的城堡，缓缓驶入港口。船身上，巨大的 ZHENG 字标志，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5 游轮震香江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
将整个尖沙咀码头照得通亮。最大的那艘主舰，船舷高耸入云，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白色制服的船员，列队整齐，仿佛在等待检阅。“这……这是什么？
”许少强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哪来的这么多游轮？
”蔡翠珍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强哥，这船怎么朝我们这边开过来了？”霍少霆站在我身侧，
替我挡去了大部分刺眼的光线。他微微侧头，在我耳边低声说：“看来，伯父是真的生气了。
”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有些疼。主舰缓缓靠岸，巨大的舷梯降下。
两排黑衣保镖率先跑下来，迅速在码头上清出一条通道，将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隔离开来。
刚才还骂我穷酸的大妈，此刻被保镖的气势吓得缩到了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