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表妹捧着一件袍子冲上台阶,拦住了我的去路。她哭着看向我的皇帝夫君。
就算你要立姐姐为后,也不能忘了这件袍子呀。这是我熬坏了眼睛,日夜赶工三个月,
特意为你和姐姐缝制的祥瑞之礼!萧景行满眼动容,转头劝我。阿宁,
柔儿毕竟是你表妹,一片赤诚之心,不如今日就封她为贵妃,穿此袍与你一同受封,
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姐妹情谊。百官都劝我母仪天下,说我若不让,就是心胸狭隘,
容不下亲族。好啊。我面带微笑,命令大典继续。萧景行松了口气。阿宁,
我就知道你识大体,顾大局,最有皇后气度。这回,百官又说我太软弱。
都被表妹穿着僭越的袍子踩到头上了,还能忍气吞声。我却看着江柔冷笑。
穿着一件绣了五爪金龙的袍子,还敢跑到金殿上邀功,真是嫌九族死得不够快。
既然自己找死,还想拉着整个皇室陪葬。那我就成全你们。
......1.金銮殿外的白玉阶上,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我穿着沉重的玄色绣凤朝服,
头戴九尾凤冠,每走一步,头上的流苏都在耳畔撞击出清脆声音。江柔就跪在正中央,
挡住了通往至高权位的路。她手里捧着那叠流光溢彩的袍子,哭花了妆容。皇上,
臣女别无所求,只求姐姐能穿上这件祥瑞凤袍,受万民景仰。萧景行快步走下龙椅,
亲自将她扶起。他的动作自然又急切,完全忘了今天是册封我为后的正日子。
周围的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这江家二姑娘真是至情至性,为了长姐的荣光,
竟把眼睛都熬坏了。是啊,沈皇后若是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萧景行握着江柔的手,
转头看我,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阿宁,既然柔儿心诚,你便成全了她。
朕今日加封她为柔贵妃,让她陪你一同受封。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讥讽。
皇上既然开了口,臣妾自然遵命。江柔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她急不可耐地抖开那件所谓的凤袍。金丝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我看着那袍子上张牙舞爪的图案,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2.萧景行见我答应得痛快,
脸上的紧绷消散了。他亲昵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朕就知道,你最是贤良。
江柔在那几个贴身宫女的簇拥下,就在这大殿之外,直接披上了那件袍子。
她原本就生得娇媚,此刻被这金灿灿的衣服一衬,倒真显出几分逼人的贵气。
百官中有人发出了惊叹。这袍子上的绣工,竟比尚衣局出的还要精湛。你们看那龙纹,
活灵活现,真是祥瑞。我站在一旁,看着江柔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萧景行身边。
她故意挺起胸膛,让所有人都看清她胸前的图案。那是五条金龙,绕着一颗硕大的东珠。
每一条龙,都生了五只爪子。在大周朝,五爪为龙,四爪为蟒。后妃的服饰上,只能绣凤,
或是四爪的蟒。江柔为了显摆自己的本事,为了让这件衣服看起来比我的皇后朝服更尊贵,
她竟然绣了五爪金龙。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纹样。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皇帝身边,
不是什么贵妃,而是想当女皇帝。萧景行这个草包,光顾着看美人,
根本没注意这致命的细节。他只觉得江柔美极了,甚至想伸手去牵她的手。我轻咳一声。
皇上,礼不可废,大典继续吧。3.礼乐声再次响起,江柔昂首挺胸地走在我的身侧。
她故意落后半步,却又不断地用那宽大的袖摆蹭我的手臂。姐姐,这袍子暖和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炫耀。这上面的金丝,可是皇上私库里赏下来的,
他说只有我才配得上这种光彩。我目不斜视,声音平淡。妹妹辛苦了,
这袍子的确非同凡响。江柔吃吃地笑。那是自然,等会儿受封,百官跪拜,
我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们并排走向祭天台。萧景行坐在高处,
满脸欣慰地看着他的两个女人。他大概觉得自己处理得极好,既立了出身名门的嫡妻为后,
又给了心爱的小表妹名分。却不知道,他的皇位已经在这件袍子披上的那一刻,开始摇晃。
我看到站在首位的太傅,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双眼钉在江柔的袍子上,
胡须都在颤抖。老太傅是三朝元老,最讲究礼法祖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我认得那个人,那是江柔的父亲,我的亲舅舅。舅舅此刻满脸红光,
显然觉得自己女儿立了大功。他以为,那是无上的荣耀。
4.受封的旨意由大太监尖细的声音宣读出来。沈氏宁,淑慎性成,勤勉柔顺,
特封为后……江氏柔,秉性温良,册为贵妃……江柔跪在我身边,随着旨意落下,
她重重地叩头。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在地上铺开,金光流转。臣妾谢皇上隆恩,
万岁万岁万万岁。萧景行大笑着走下来,接过两份金册。他先将后的金册递给我,
眼神却掠过我,落在了江柔身上。柔儿,这是你的。江柔伸出手去接,那袍袖滑落,
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串血红珊瑚。那是前朝废后的陪葬品,也是萧景行为了讨她欢心,
私下里从内务府库房里翻出来的禁物。我看着这一幕,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分毫。
甚至想帮他们把这火烧得更旺一些。皇上,今日双喜临门,
不如让柔妹妹给太后也敬一盏茶?我柔声建议。萧景行一拍额头。对对对,
母后还在慈宁宫等着,咱们这就过去。江柔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姐姐想得周到,
我这就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大概以为太后也会被她的赤诚感动。却忘了,
太后最恨的就是僭越之辈。5.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坐在高座上,手里拨弄着念珠,
双眼微闭。萧景行领着我们进去,还没开口,就先夸上了。母后,您看柔儿这孩子多懂事,
为了给阿宁缝制凤袍,眼睛都快瞎了。朕感念她的情谊,加封她为贵妃,
特带她来给您请安。江柔乖巧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奉上茶盏。臣妾江柔,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在江柔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下移。最后,
死死钉在了那件五爪金龙袍上。啪!太后手中的念珠应声而断,圆润的珠子洒了一地,
噼里啪啦地乱跳。慈宁宫内霎时落针可闻。江柔还维持着敬茶的姿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太后娘娘,您这是……混账!太后霍然起身,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江柔脸上。
那一盏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了江柔胸口,浸透了那华贵的袍子。江柔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萧景行惊呆了,连忙护住江柔。母后,您这是干什么?柔儿做错了什么?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柔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问她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五爪金龙!那是天子之服!江柔,你是想造反,
还是想当这大周的女皇帝?6.萧景行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颤抖着手,
掀开江柔那被茶水打湿的衣角。刚才在大殿上,阳光太盛,他只觉得闪眼。
此刻在光线昏暗的宫殿内,那五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清晰得令人胆寒。这……这……
萧景行语无伦次,脸色惨白。江柔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捂着脸,哭得委屈极了。
太后娘娘,这是臣女特意绣的祥瑞啊!金龙护体,是为了保佑皇上和姐姐万寿无疆……
闭嘴!太后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祥瑞?大周建国百年,
从未有过妃嫔敢将五爪金龙穿在身上!这是谋逆!这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江柔终于吓傻了,她瘫软在地上,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我不知道……皇上,您救救我,
我真的不知道啊!萧景行下意识地想要求情。母后,柔儿年幼无知,
她只是想表达一片赤诚……她无知,你也无知吗?太后豁然看向萧景行,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今日百官都在,她穿着这身衣服走过金銮殿,走过祭天台!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老臣会怎么议论你?他们会说你色令智昏,纵容妖妃乱政,
甚至会怀疑江家有篡位之心!我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脸惊恐地跪下。皇上,太后息怒。
柔妹妹定是被人误导了,她一向单纯,怎会懂得这些规矩?只是……今日大典,
全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若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平息众议。我的话,
彻底点燃了太后的怒意。7.太后冷冷地看着我,又看向萧景行。沈宁说得对。
大典已经礼成,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京城。萧景行,你是要为了这个女人,
背上昏君的骂名,还是要保住你的江山?萧景行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怀里的江柔,
那个他曾经百般怜惜的表妹。此刻,江柔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温香软玉,
而是一个能要他命的麻烦。母后,那依您的意思……传哀家旨意,贵妃江氏,
德不配位,僭越谋逆,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江家父子,教女不严,即刻停职查办,
交由大理寺审理!江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晕了过去。萧景行闭上眼,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我垂下头,压住嘴角的笑意。这只是个开始。江柔,
你以为这件衣服只是让你进冷宫吗?那五爪金龙的眼睛里,可还藏着更大的惊喜呢。
8.江柔被拖走的时候,那件金灿灿的袍子在台阶上拖出刺耳的声音。萧景行像是老了十岁,
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阿宁,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我走过去,温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皇上只是太重情义了。江妹妹也是,她太想讨您欢心,才走了极端。
只是那袍子上的绣工……臣妾瞧着不像是寻常绣娘能做出来的。萧景行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只是觉得奇怪,江妹妹一向不擅女红,三个月时间,
怎能绣出如此复杂的龙纹?而且那龙睛所用的珠子,晶莹剔透,竟隐隐透着血光,
倒像是……我故意停住了。萧景行的疑心病一向重。他立刻喊来了内务府的总管。去,
把那件袍子给朕拿回来,仔细查验!没过多久,总管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手里捧着那件湿漉漉的袍子。他的声音都在打颤。皇上……这,这龙睛里镶嵌的,
是血玺的碎片啊!萧景行豁然站了起来。血玺。那是前朝开国皇帝留下的玉玺,
传闻中沾染了无数皇室血脉的怨气。在大周立国之初,血玺就被列为头号禁物,
甚至有传言说,血玺现世,皇权易主。江柔……江家……萧景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竟然敢……他们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来诅咒朕!9.冷宫的墙根下,杂草丛生。
江柔蜷缩在破烂的草垫上,身上的金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她正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我是贵妃……我是未来的皇后……皇上会来救我的……
我屏退了左右,走到她面前。江柔,别等了。萧景行不会来了。江柔豁然转头,
双眼通红地瞪着我。沈宁!是你!是你害我对不对?那件衣服,
是你故意让我绣五爪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妹妹,话可不能乱说。
当初是你自己说要给我个惊喜,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三个月,谁也不让看。
我劝过你,让你把样图给尚衣局瞧瞧,是你自己说,要亲手缝制,才显赤诚。
至于那五爪金龙……我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不是你自己说,
要让我穿上这世间最尊贵的衣服吗?你觉得凤不如龙,所以才自作聪明改了图案。
我只是,没有阻止你而已。江柔尖叫着扑向我,却被我一脚踢开。对了,
还有那龙睛里的血玺碎片。你以为那是你父亲从古玩店寻来的宝贝,却不知道,
那是沈家暗卫费了多大劲,才送到你父亲手里的。江柔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