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两点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早已泡烂、彻底变凉的方便面。由于没有开灯,
屏幕发出的荧光映在我脸上,显得有些惨淡。我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我昨晚十一点发的。还没忙完吗?记得回家吃夜宵。没有回复,
甚至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出现。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陆闻声的电话。“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已经是我打的第十七个电话了。我放下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就在这时,
大门处传来了细微的钥匙转动声。咔哒。门开了。
陆闻声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寒意走了进来。他换鞋的动作很笨拙,
甚至没发现我就坐在沙发阴影里。我啪的一声按开了客厅的大灯。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大半夜不睡觉,
坐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我看着他领口处那个歪掉的领带,平淡地开口。
手机为什么打不通?陆闻声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没电了,公司聚会,
大家都在喝,我哪有时间看手机?我盯着他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几分。没电了?
你的车上有充电线,办公室有备用电源,甚至聚会的地方随便找个前台都能借到充电器。
陆闻声,整整三个小时,你连发个短信报平安的时间都没有吗?他停住脚步,
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暴躁。林初,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是晚回来一会儿吗?
我在外面应酬、喝酒、赔笑脸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每天待在家里吹着空调,就因为这点小事跟我闹,你是不是太闲了?我站起身,
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不是小事,这是基本的尊重。我发了十条信息,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以为你出车祸了,或者酒精中毒倒在路边了。我甚至已经拿起了外套,
准备去警察局报警。陆闻声冷笑一声,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报警?
你嫌我不够丢人是吧?大家都看着呢,要是警察冲进包厢把我带走,
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像个正常的妻子那样,
哪怕只是给我留一盏灯,然后安静地去睡觉?我走到他面前,闻到了他身上除了酒味之外,
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那是清冷的山茶花香,不是我常用的味道。我指着他的手机,
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它充上电,现在。陆闻声有些心虚地闪躲了一下眼神,
动作粗鲁地掏出手机插上数据线。充就充,你到底想看什么?看我跟客户的聊天记录吗?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推送消息弹了出来。但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上方的那一条。
发件人是“苏曼”。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到家了吗?今晚谢谢你的照顾。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我指着那条消息,轻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手机没电了?
陆闻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一把夺过手机,语速极快地解释。
苏曼是新来的实习生,她今晚喝多了,我顺路送她回去而已。
手机是刚才在车上刚充的一点电,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回,她就发过来了。
我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样子,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顺路?苏曼住城西,我们家在城东,
你跟我说顺路?陆闻声,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样子真的很拙劣?
他似乎被我拆穿后的羞恼冲昏了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对!我就是送她了怎么了?
人家年轻漂亮,说话好听,不像你,整天就知道盯着我的手机,像个监视器一样!
跟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我想喘口气,这有错吗?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要护我一生周全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我咆哮。我没有哭,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争吵。我只是平静地走回沙发旁,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方便面,
连汤带面直接扣在了他的皮鞋上。既然嫌家里压力大,
那你就滚回那个能让你喘气的地方去。陆闻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声音颤抖。
林初,你疯了吗?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色。从这一刻起,
哪怕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再打一个电话。陆闻声,我们完了。
2陆闻声低头看着被汤水浸透的高档皮鞋,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愤怒。林初,你是不是疯了?
这双鞋是我上个月刚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我扯过一张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不小心沾上的油渍。鞋脏了可以洗,心脏了,陆闻声,你打算怎么洗?
他被我眼底的冷意震了一下,语气稍微弱了一些,但依旧梗着脖子。
我不就是送了一下实习生吗?你至于像个疯婆子一样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苏曼她一个小姑娘,大半夜喝多了倒在马路边,万一出点事,公司是要负责任的!
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辞。公司负责任,还是你陆大经理想要私下里亲自负责?
你所谓的顺路,是绕了半个城市去送她,然后再绕回来?陆闻声,你真当我数学不好,
还是当我是个睁眼瞎?他一把扯开领带,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行,
你既然想查,你查啊!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除了那条报平安的信息,你还能翻出什么?林初,你这种疑神疑鬼的行为真的让人窒息!
我捡起他的手机,指甲轻轻划过屏幕。解锁。他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我真的会当面要求查手机。你有病吧?这是我的隐私!我抬头看着他,
目光如炬,语气平静得可怕。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让我查吗?怎么,现在开始心虚了?
陆闻声,如果你心里没鬼,你怕什么隐私被看?既然你觉得我让你窒息,
那我就让你彻底自由,但在自由之前,我得看看你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他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才咬牙切齿地走过来,用指纹按开了屏幕。查!你查!
查不出来你就给我当面道歉!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直接点开了社交软件。
除了苏曼发来的那条消息,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显然是被清理过的。我熟练地滑到设置界面,
点开了存储空间,看着那占用了几个G的聊天缓存,冷笑出声。陆闻声,
你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万事大吉了?这种掩耳盗铃的手段,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抢过手机,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你有完没完?
我删掉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了之后瞎想,我是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和谐!
苏曼有时候会发一些撒娇的小表情,那是小姑娘的社交习惯,
我怕你这种古板的人接受不了!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古板?
你说我古板?当初你追我的时候,说我就像冬天的初雪一样纯净、端庄。
现在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我就成了你嘴里的古板和疯婆子?陆闻声不耐烦地摆摆手,
试图结束这场对话。行了,我累了,不想跟你扯这些没意义的哲学问题。我去洗澡,
这鞋你自己看着办,明天记得帮我送到干洗店去。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支使,
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火苗。我大步走上前,拦住了他去浴室的路。谁给你的自信,
觉得我还会伺候你?陆闻声,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说我们要完了,
不是在跟你撒娇。他停住脚步,嘲讽地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完了?林初,
你离了我有地方去吗?你现在住的房子,你身上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我挣钱买的?
离了婚你回你那个破旧的老家?还是去求你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别搞笑了,
你除了这个家,一无所有。这些话像冰雹一样砸在我的心口。
但我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崩溃大哭,反而觉得浑身一轻。原来在你心里,
我一直只是你养的一只宠物。因为我没有收入,因为我全心全意照顾你的生活,
所以你就觉得我没有尊严,可以任你践踏?我转过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陆闻声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装,继续装。
我看你能收出什么花样来。林初,我赌你今晚走不出这道门。外面正下着雨呢,
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一言不发,将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大把大把地往箱子里塞。
这些衣服,大多是换季时他随手买给我的,或者是为了应酬陪他出门时的礼服。
我看着那些衣服,突然觉得它们和这间房子一样,充满了压抑的味道。我停下手,
把箱子里的衣服全都倒了出来。你说得对,这些确实是你买的,我不稀罕。
我从床头柜的最底层掏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我婚前的存折,我的身份证,
还有我唯一的几件私服。陆闻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我不是在演戏。你玩真的?
林初,你现在走出这个门,以后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会换了门锁,
我会断了你的卡,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社会生存有多难!我拎起包,走到他面前,
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怕这些?陆闻声,我最怕的,
是每天等一个永远不回消息的人,等一个满嘴谎言的躯壳。至于以后能不能回来,
你放心,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不再回头。就在我准备擦肩而过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那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提醒音。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是苏曼刚更新了动态,
文案写着:有些陪伴,虽然很晚,但很暖。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车内合照,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陆闻声车里的挂件。那是我亲手编的平安结。
陆闻声显然也看到了,他慌乱地想要锁屏。这……这就是小女孩随手发的,林初,
你别多想……我再也没有听他辩解的欲望,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玄关。陆闻声,
你真的很恶心。我换上自己的平底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门外的走廊感应灯亮起,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陆闻声追到门口,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威胁。你走了就别后悔!
有本事你就真的永远别求我!我头也不回地按下了电梯按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求你?陆闻声,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去公司解释你鞋上的那碗方便面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他那张扭曲、错愕的脸隔绝在了视线之外。凌晨两点半,
我一个人站在湿冷的街头。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拿手机,
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喂,是我,林初。我决定回来了。那一头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我挂断电话,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黑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不是结局,
这只是我重生的序幕。陆闻声,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我一无所有,其实我只是为了你,放弃了我本该拥有的整个世界。路灯下,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没有打车,而是顺着街道慢慢走着。我要记下这种冷,记下这种痛。
每一个转角,都是我与过去的切割。那些深夜里的等待,那些为了迎合他而压抑的梦想,
都随着这一场秋雨彻底埋葬。陆闻声此时一定还在家里气急败坏地清理他的皮鞋。
他可能还会给苏曼发信息,寻求慰藉,或者是抱怨我的不可理喻。但他绝对想不到,
那个帆布包里,其实藏着他最害怕的东西。那是他这些年来,
在项目招标中利用职位之便索取回扣的所有证据。我原本以为我永远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平淡地走完这一生。但既然他选择了背叛和轻视,那我就要让他明白,
什么叫真正的代价。我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员打着哈欠问我需要什么。
我指了指柜台最上方的香烟。给我一包最烈的。我不会抽烟,但我突然想看看,
这种能让男人沉迷其中的辛辣味道,到底能不能盖过心里的苦。火光亮起的瞬间,
我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那个女人。她看起来很憔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陆闻声,
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会发现,离开你之后,我的世界不再只有深夜的寂静。而你的世界,
将会慢慢被你亲手编织的谎言反噬。我走出便利店,迎着风,
将那支没抽几口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包括那段腐烂的婚姻,
和那个腐烂的人。此时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城市里所有的污垢。
我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火车站。姑娘,这么大雨,赶车啊?我点点头,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火,轻声回答。不,是去赶一段新的人路。车轮碾过水洼,
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我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片曾经以为是“家”的灯火阑珊处。
身后那个名为“陆太太”的枷锁,彻底碎成了粉末。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公寓里,
苏曼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得意的笑。她不知道,她刚刚接手的,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而陆闻声更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3出租车的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