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降临与抉择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一切。那不是寻常的夜,
而是混合了血、水银与龙类腥气的深渊。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铁锈。
我在这样的黑暗中醒来——或者说,凝聚。意识像散落的拼图,
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虚无中强行拽回,一片片砸进这具陌生的躯体。剧痛从颅骨深处炸开,
仿佛有人用冰锥撬开了天灵盖,将整部《龙族Ⅲ:黑月之潮》的下卷内容,
连带着那些让我在深夜里攥紧书页、眼眶发热的画面,一股脑灌了进来。红井。赫尔佐格。
白王复苏。路明非的绝望交易。以及——上杉绘梨衣之死。
最后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烙印在神经上,我猛地睁开眼睛。视觉回归的瞬间,我几乎呕吐。
眼前是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岩洞,穹顶高悬,探照灯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水雾,
将一切染上病态的惨白。地面是湿滑的黑色岩石,中央凹陷处蓄着暗红色的水潭——不,
那不是水,是稀释后的血,混杂着破碎的白色鳞片。水潭中央,
狰狞的、半完成的龙类胚胎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令人作呕的威压。
而我所在的位置,是岩壁上一处凸起的阴影平台。角度完美,俯瞰全场,
像个残忍的剧场包厢。包厢下方,舞台中央,演员就位。穿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站在水潭边,
那张属于“王将”又属于“赫尔佐格博士”的脸上,正绽放着癫狂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的手中握着权与力的钥匙,嘴里吟诵着亵渎的龙文。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个女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她穿着那件我曾在插画里见过无数次的、印有Hello Kitty图案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边缘浸在血水里。暗红色的长发海藻般铺散开,露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脖颈。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上杉绘梨衣。她还活着,
但生命的烛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她体内那属于白王的、禁忌的“圣骸”正在被强行剥离,化作金色的光流,
汇入赫尔佐格的身体。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撕碎她。石台边缘,一只纤细的手无力地垂落。
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想抓住什么。在她掌心与冰冷岩石之间,
压着一张小小的、色彩已经有些暗淡的塑料标签。我的视力在穿越后似乎被强化了,
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认真得让人心碎:世界很温柔。
绘梨衣 & SakuraSakura……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因信息过载而混沌的脑海,将我的视线猛地拽向舞台的另一侧。在水潭边缘,
靠近入口通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跪在那里。路明非。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成了破碎的抽气声。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可笑的、印着“藤原豆腐店”字样的外套,此刻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他试图向石台爬去,手指抠进地面的石缝,指甲崩裂,留下十道猩红的拖痕,
但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他死死按在原地——那是白王复苏逸散出的领域。他抬起了头。那一刻,
我看到了我从未在任何文字或想象中真正体会过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甚至不是绝望。
某种更彻底的东西——是整个世界的色彩、声音、意义在他眼中瞬间蒸发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他的眼睛赤红,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最深最冷的井。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个身影,
嘴唇无声地开合。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片迷雾笼罩的海滩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魔鬼路鸣泽,正微笑着摊开双手,
等待着他最后的、四分之一的灵魂。交易即将达成。审判即将降临。
历史将沿着我熟知的那条血腥轨迹,轰然碾过。“不……”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自己的。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窜上后脑。这不是阅读,不是旁观。这是亲临。
是血的气味直接冲进鼻腔,是绝望的共振在胸腔里引发骨裂般的疼痛,
是眼睁睁看着美好在你面前被一寸寸捏碎,而你刚刚才知道这一切都真实存在过。
选择一个冰冷的、非我的意念浮现在脑海深处,
伴随着我一同“穿越”而来的、关于自身存在的情报开始解封。我是一个错误。
一个从“读者”的执念与某个世界线的缝隙中诞生的异常点。
我携带着对这段历史的全部“先知”,
以及一份唯一的、扭曲规则的礼物——言灵·浮生绘卷。相关信息涌入:以记忆与情感为基,
创造“虚拟生命”。代价是施放者的精神力,乃至……构成“自我”的记忆。越真实,
越长久,代价越大。它无法完美复制高危言灵,
创造物存在认知极限……信息碎片化的涌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但足够了。我理解了现状,
也理解了那冰冷的选择的含义。选项一:沉默。见证。让一切都如书中发生。
路明非交易四分之一生命,获得“不要死”的言灵,
以贯穿心脏的暴怒斩杀赫尔佐格与新生的白王。绘梨衣成为祭坛上枯萎的花,
被永远封存在红井深处,连同那张写着“世界很温柔”的标签。而我,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将带着这段记忆,在这阴影里活下去——如果这能被称为活着。选项二:干预。现在。立刻。
用这来历不明的言灵,去做点什么。尝试把那个女孩从石台上偷走,用一个赝品替换。
但然后呢?赫尔佐格不是傻瓜,白王的复苏需要钥匙,替换能否骗过他?
我的言灵能否支撑到仪式完成?路鸣泽会如何反应?路明非会如何?
楚子航和恺撒……他们还在附近吗?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结局滑向比原著更深的深渊。
风险。代价。未知的连锁反应。我是个闯入剧场的观众,现在却想跳上舞台改写剧本。
何等狂妄,何等不自量力。理性在尖叫着选择第一条路。安全,已知,虽然痛苦,
但那是别人的故事……我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回那张小小的塑料标签上。
它被女孩的手压着,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只濒死的蝴蝶。
世界很温柔她到死都相信着这句话。
相信着那个带她去东京天空树、去迪士尼、去吃廉价牛排的男孩,
相信着那一晚梅津寺町的夕阳是专为她绽放的温柔。可这个世界对她从不温柔。
它给了她灭世的力量,却夺走了她说话的权利;给了她纯白如纸的灵魂,
却将她投入最肮脏的权谋与血统战争;给了她一次心动,然后当着她的面,
把那份微光碾得粉碎。凭什么?一股炽热的、非理性的怒火,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它来自我作为“读者”积累的所有意难平,来自此刻亲眼所见的残忍,
来自胸腔里那颗为虚构人物跳动过无数次、此刻正为真实痛苦而抽搐的心脏。
“哪怕创造的是一个梦……”我听见自己沙哑的低语在阴影中回荡,轻得像叹息,
却又重如誓言,“也要让她做完。”抉择,在瞬间落定。几乎在我下定决心的同一刹那,
下方剧场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了压抑的、金属摩擦般的呼吸声。两个人影如同幽灵般闪入,
迅捷、精准,瞬间占据了有利的战术位置。一个身影提着修长的日本刀,
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
仿佛内部封印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另一个身材更为高大,
手中是银色的、造型夸张的狄克推多猎刀,但他的姿态更松弛,仿佛在聆听风中的声音。
楚子航、恺撒。他们赶到了,在路明非之后,在一切似乎即将落幕之前。
楚子航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他脸上覆盖着那张从源稚女手中得到的,属于奥丁的暗金色面具,
面具的眼孔后,他的黄金瞳燃烧得异常炽烈,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空洞。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步伐稳定,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咆哮的力量搏斗。他第一时间锁定了路明非和石台上的绘梨衣,
以及水潭边正在进行仪式的赫尔佐格,眼神锐利如刀,快速分析着战场态势。
而恺撒·加图索,尽管金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血痂,昂贵的定制西装破损不堪,
但他站立的姿态依旧骄傲得像位君王。他快速扫视全场,眉头紧锁。
他没有立刻冲向路明非或赫尔佐格,而是微微侧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眯起,
无形的“镰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释放出去。他在倾听。倾听心跳,呼吸,血液流动,
刀锋轻吟,以及……任何不该存在的声音。
决心而开始在我体内无声鼓荡、预热、试图勾勒第一个记忆碎片时——恺撒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他低声说,声音紧绷,打破了红井内压抑的寂静。楚子航刀锋微转,看向他。
“风里有‘画’。”恺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法确定的困惑,
“不是实际的声音……是‘痕迹’。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空气里描线。很淡,
但确实存在。位置……无法锁定。它在整个空间弥漫,源头模糊。
” 他的“镰鼬”捕捉到了言灵发动的微弱前兆,
那不同于任何已知言灵的、精神力量干涉现实的“笔触”。楚子航闻言,目光如电,
再次扫视整个红井。他的视线在岩壁、阴影、水潭上空反复逡巡。戴着奥丁面具的他,
对能量波动更为敏感。“有第三方。”楚子航得出结论,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闷而冰冷,
“能量性质未知。非龙类,非混血种常规谱系。目的不明。” 他的分析直指核心,
但受限于认知,无法理解“穿越者”和“浮生绘卷”这种超规格存在,
只能归类为未知第三方。他们两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原本集中在赫尔佐格和路明非身上的注意力,被迫分出一部分,
用来警惕这个看不见的、在“作画”的幽灵。这微妙的变化,让场内的压力格局发生了改变。
赫尔佐格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吟诵龙文的节奏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查的停顿,
浑浊的眼珠瞥了一眼岩壁上方的阴影区域——并非直接看到我,
而是一种强者对异常能量波动的本能警觉。但他此刻正处在吞噬白王力量的关键时刻,
无法分神细查,只是将环绕自身的无形力场加强了一分。跪在地上的路明非,
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的世界已经坍缩到只剩下石台上的女孩和意识海里那个恶魔的微笑。
楚子航和恺撒的到来,第三方力量的隐约浮现,都未能在他空洞的眼底激起一丝涟漪。而我,
在阴影的掩护下,冷汗浸透了后背。好险,好敏锐的直觉。仅仅是言灵启动前的“预热”,
就被恺撒的“镰鼬”捕捉到了“描线”的痕迹,被楚子航判定为“未知第三方”。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的顶级专员,这就是《龙族》世界里的怪物们。我的任何一点大意,
都会导致计划在开始前就败露。我强行压下言灵的波动,让它从“准备作画”的状态,
转入更深层、更隐秘的“酝酿颜料”阶段。不再试图直接勾勒,
而是开始疯狂地、压榨般地回忆。回忆所有关于上杉绘梨衣的细节。不是书中的客观描写,
而是那些曾让我这个读者心动的瞬间:她第一次在游戏厅里,
隔着屏幕对路明非点头的样子;她坐在浴缸里,
小心翼翼把橡皮鸭子排成一排的样子;她在夕阳下的梅津寺町,安静地等待,
然后在路明非出现时,眼睛微微亮起的样子;她写下“世界很温柔”时,
那份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相信……每一帧画面,每一种情绪,
都被我从记忆深处用力撕扯出来,投入言灵无形的熔炉。剧烈的刺痛在我大脑深处炸开,
像有无数根针在搅动脑浆。这是代价的前奏,是精神力被疯狂抽取的警告。但我不能停。
我必须积累足够“真实”的“颜料”,才能在接下来的瞬间,完成那场偷天换日的“绘画”。
下方,楚子航和恺撒交换了一个眼神。“先解决主要目标。”楚子航低声道,
刀尖指向赫尔佐格。无论是否存在第三方,眼前正在进行仪式的赫尔佐格是最大威胁。
“同意。但留神‘画家’。”恺撒点头,狄克推多横在身前,“路明非状态不对,
不能让他做傻事。”“阻止他。”楚子航言简意赅。两人如同猎豹般窜出,
目标明确——楚子航直取赫尔佐格,试图打断仪式;恺撒则冲向跪地的路明非,
要在他与路鸣泽的交易完成前阻止他。战斗,一触即发。而我知道,我的时间窗口,
就在这战斗爆发的混乱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个生命力即将流逝殆尽的女孩,
看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关于温柔世界的微小信仰。然后,我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意识,
沉入那片由记忆与执念构成的、沸腾的“颜料”之海。浮生绘卷,开始勾勒第一笔。
以我之记忆为骨,以我之情感为血,以我所有的意难平与祝福为魂。赝品之命,由此而生。
真实的救赎,亦在此一搏。第二章:窃取与替换时间在红井里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
每一秒都清晰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楚子航和恺撒动了。没有战前宣言,
没有战术交流的废话。他们是卡塞尔学院最锋利的刀,
是秘党在黑暗中打磨了数十年的屠龙兵器。动,便是杀招。楚子航的目标是赫尔佐格。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脚下湿滑的岩石炸开细密的裂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不是直线,而是带着细微折角的突进,规避可能存在的力场陷阱。
村雨刀身的暗红微光变得炽烈,空气被切开时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是超高速斩击摩擦空气的哀鸣。他没有动用君焰。在这种封闭空间,
敌我不明、第三方窥伺、且路明非和绘梨衣近在咫尺的情况下,
大规模爆裂言灵是最后的选择。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刀锋之上,黄金瞳在面具后燃烧,
锁定那个正在吞噬白王之力的白色身影。刀意纯粹,凛冽,
带着冻结骨髓的杀意——那是狮心会传承的、摒弃一切花哨的必杀之技。几乎是同时,
恺撒扑向了路明非。他的动作看似不如楚子航暴烈,却带着贵族般的精准与效率。
狄克推多猎刀没有出鞘,他只是以手刀配合腿技,
试图瞬间击晕那个跪在地上、灵魂似乎已经离体的衰仔。镰鼬领域全开,
王胚胎贪婪的搏动、楚子航刀锋的轨迹、路明非胸腔里那颗濒临破碎的心脏的狂跳……以及,
岩壁上方,那股始终存在、如雾似纱、不断“勾勒”着某种不可见轮廓的微弱“笔触”。
那个“画家”还在。而且,随着楚子航发起攻击,那“笔触”的波动,
似乎变得……更急促、更集中了?恺撒海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虑,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他的指尖即将触及路明非的后颈。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路明非,猛地抬起了头。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那双赤红的眼睛里,
翻涌着某种恺撒从未见过的、极致的黑暗。那不是愤怒,而是更深邃、更冰冷的东西,
仿佛亘古的星空坍塌后形成的深渊。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
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恺撒的手刀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不仅无法寸进,
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弹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数步,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路明非!?”他低吼。路明非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了楚子航冲锋的背影,越过了狂笑的赫尔佐格,
死死钉在石台上那个仿佛已经睡去的女孩身上。他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路鸣泽……”交易,开始了。
比原著更早,更决绝,或许是因为第三方力量的隐约浮现刺激了他,
或许是因为楚子航和恺撒的出现给了他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转机,又或许,
仅仅是因为他再也无法多忍受一秒绘梨衣生命流逝的煎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打乱了楚子航的节奏。他的刀锋距离赫尔佐格的后心只有不到三米,
但路明非那边爆发的异常威压和恺撒的受阻,让他本能地分出了一丝心神。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分神间隙,赫尔佐格完成了最后一段龙文吟诵!他狂笑着,
双臂猛地张开,如同拥抱整个世界。石台上,绘梨衣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最后一线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与此同时,
她体内涌出的金色光流达到了顶峰,如同瀑布倒卷,轰然灌入赫尔佐格的七窍!“成了!
白王之力!是我的了!”赫尔佐格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非人的重叠回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白色实验服被撑裂,皮肤下透出熔岩般的金色纹路,
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白王胚胎也同步产生了共振,
发出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整个红井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水潭里的血水沸腾般翻滚!混乱!极致的混乱!
楚子航被赫尔佐格爆发的气浪和红井的震动逼得硬生生止住冲势,村雨插地稳住身形。
恺撒则警惕地盯着气息越来越危险、眼神越来越空洞的路明非。
赫尔佐格沉浸在力量灌体的狂喜与肉体剧变的痛苦中,对周遭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就是现在!
岩壁阴影中,我的大脑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玻璃,正在经历高温的灼烧和形态的剧变。
“浮生绘卷”的发动,远比想象中更痛苦,更……具有掠夺性。它并非简单地调用我的记忆,
而是像最贪婪的食客,用无形的刀叉,
粗暴地切割、撕扯着我脑海中关于“上杉绘梨衣”的一切。
那些我珍视的、温暖的、意难平的画面与情感,被强行从意识深处剥离,
投入言灵核心的漩涡。我看见梅津寺町的夕阳在脑海中燃烧、褪色,
最终只剩下模糊的光晕轮廓;听见迪士尼的烟花爆破声扭曲、拉长,
变成无意义的噪音;触摸到小黄鸭橡胶表面的质感变得光滑、虚假……记忆的细节在流失,
情感的饱和度在降低。就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斑斓的图案开始晕染、模糊,
只剩下大块的、失真的色斑。更可怕的是,伴随“绘梨衣”相关记忆被抽离的,
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基底记忆碎片:童年老屋门前的槐树气味?
某次考试失败的沮丧?第一次读到某本书的震撼?这些碎片像是被连带刮走的墙皮,
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精神力的洪流中,只留下空洞的、茫然的痛楚。
但我没有时间品味这自我被侵蚀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必须立刻转化为力量!
以模糊的夕阳残影为背景,以失真的烟花噪音为礼炮,
以虚假的橡皮鸭子触感为见证……一个“她”的轮廓,开始在言灵的法则下,
于我的意识深处被疯狂勾勒。纤细的身形,暗红色的长发,白皙到透明的皮肤,
印着Hello Kitty的白色连衣裙……外形在迅速构建,
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完美”,如同精心打磨的等身手办。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赫尔佐格需要的是“钥匙”,是承载“圣骸”的容器,
是能释放“审判”言灵波动的上杉绘梨衣!
“审判”……我对这个言灵的认知仅限于文字描述:序列号111,高危,范围性即死攻击,
象征规则与抹杀。它的波动特质是什么?毁灭性的尖锐?规则性的冰冷?
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压抑?我不知道。我只能赌。
危险”、“毁灭”、“终结”相关的情绪碎片——阅读时对“审判”威力的想象带来的战栗,
对绘梨衣背负这种力量的怜惜与恐惧,
以及此刻目睹悲剧发生的巨大愤怒与无力感——全部抽取出来,粗暴地糅合、扭曲、放大,
然后强行灌注进那个正在成型的“纸片人”体内!“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我死死咬住牙关,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岩壁、人影、血潭都扭曲晃动起来。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
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开始崩溃的前兆。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耳中也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然而,意识深处,那个“她”……终于“活”了过来。
空洞的眼神被赋予了最后时刻的茫然与微弱的期盼,苍白的脸颊模拟出失血的质感,
甚至指尖都带着微微的、将死前的冰凉。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内部,
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异常锋锐、冰冷的能量波动——那是我拙劣模仿的“审判”气息,
如同将一根针的锋芒放大到极致,勉强模拟出神罚之剑的轮廓。赝品完成了。
一个由我破碎的记忆、篡改的情感、以及孤注一掷的模仿拼凑而成的“上杉绘梨衣”。
她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假。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燃烧着我的精神与记忆。
时机稍纵即逝!下方,楚子航已经重整旗鼓,再次扑向正在龙化的赫尔佐格,
村雨刀锋上甚至燃起了漆黑的火焰——他动用了君焰的部分力量附着于刀,
准备进行斩首突袭!恺撒则试图再次靠近路明非,
但路明非周身萦绕的那层黑暗力场越来越浓,抗拒着一切外来者。
赫尔佐格的龙化到了关键时刻,他背对着石台,仰天发出非人的咆哮,
背后肩胛骨的皮肤高高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出龙骨般的翼根!
白王胚胎的嘶鸣与红井的震动达到了顶峰,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就是现在!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浮生绘卷”,第二重展开——并非创造,而是置换与收纳!
我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和视野的模糊,将意识分成两股。
一股死死维持着刚刚诞生的“纸片人绘梨衣”的存在,
模拟出“圣骸”被剥离后生命气息彻底断绝、但“容器”本身残留微弱“审判”波动的假象。
另一股意识,则化作无形却精准的“手”,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
悄然伸向石台上那个真正的、刚刚停止呼吸的少女。触碰到她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却又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温柔余韵的感觉反馈回来。我的手在颤抖,
这就是绘梨衣。这就是那个相信世界很温柔的女孩。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又沉重得如同整个世界。“浮生绘卷”的另一项能力发动——构筑临时避难所。
这比创造“纸片人”简单,但也更耗费心神,因为它需要在维持“纸片人”存在的同时,
强行在现实空间的夹缝里,开辟一个极其微小、脆弱、时间近乎静止的“点”。
那不能称之为“世界”,甚至不能称之为“空间”,只是一个意识的“襁褓”,
一个精神的“琥珀”。我将它构筑在石台正下方,岩层阴影的最深处,
一个理论上能量乱流最不易波及的角落。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在外界看来,
只是红井内本就狂暴的能量波动,
为赫尔佐格的龙化、楚子航的进攻、路明非的异变而产生了刹那的、更强的紊乱和光影扭曲。
就在这扭曲的掩护下——石台上,真正的绘梨衣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极其轻微地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并非物理移动,
而是被言灵的力量“包裹”、“折叠”,送入了那个临时构筑的“襁褓”之中。同一瞬间,
我意识深处那个刚刚诞生的“纸片人绘梨衣”,
被精准地“投射”、“置换”到了石台原来的位置。她保持着与真身完全一致的姿态,
甚至连裙摆浸染血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体内那模拟出的、微弱的“审判”波动,
也恰好与“圣骸”被剥离后可能残留的气息吻合。偷天换日,完成!“咳——!
”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从喉咙喷出,我眼前彻底一黑,差点从藏身的阴影处瘫软下去。
大脑像是被掏空后又塞进了烧红的烙铁,剧痛与空虚感交织袭来。刚才的短短几秒钟,
消耗的精神力远超预估。不仅仅是创造“纸片人”和构筑“避难所”,
更要命的是在赫尔佐格、楚子航、恺撒、路明非、白王胚胎这么多强者的能量场交织干扰下,
精准地进行微观层面的置换操作,这需要的控制力是地狱级的。我感觉到,
很多关于“我”的记忆已经彻底模糊了。我的名字?来历?
甚至穿越前最后读到的《龙族》情节细节?都像沙滩上的城堡,被潮水抹去了清晰的痕迹。
只有“拯救绘梨衣”这个核心指令,如同礁石般顽固地矗立在意识的废墟上。下方战场,
无人察觉这瞬息间的置换。楚子航的刀,裹挟着漆黑火焰,已经斩到了赫尔佐格的后颈!
赫尔佐格虽然沉浸在力量灌注中,但战斗本能犹在。他猛地偏头,同时反手一拳挥出!
那不是人类的拳头,拳锋处骨骼凸起,覆盖着细密的白色鳞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铛——!村雨与龙化的拳头碰撞,竟然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吹得楚子航的风衣猎猎作响,也让他面具后的瞳孔猛然收缩——好硬!君焰附着下的村雨,
竟然没能斩开对方的鳞片!“蝼蚁!感受新神的力量吧!”赫尔佐格狂笑着,转身,
另一只同样开始异化的手爪直掏楚子航的心脏!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楚子航冷静得可怕,
刀势不收,反而借着反震之力旋身,以刀柄精准地磕在对方的手腕内侧,
同时抬膝撞向赫尔佐格的小腹!近身肉搏,狮心会会长从未惧怕过任何人!另一边,
恺撒发现自己无法突破路明非周身的黑暗力场后,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再试图攻击路明非,而是将狄克推多横在身前,镰鼬领域收缩,
高度集中在路明非和石台方向。他在监听。监听路明非那越来越诡异的心跳和呼吸,
监听石台上“绘梨衣”的“状态”。他敏锐地察觉到,
石台上的女孩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但……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锐利的“残留感”,
像是烧红的刀片放入冰水后瞬间的“滋啦”声,短暂而锋利。
这符合“圣骸”被剥离、高危言灵持有者死亡后的可能现象。他的眉头蹙得更紧,
心中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打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那“画家”的“笔触”在刚才的能量爆发中似乎也紊乱了一瞬,难以捕捉。而路明非,
对周围惨烈的战斗、恺撒的警惕、乃至石台上“绘梨衣”的“状态”,都恍若未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红井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并非威压增强,
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绝对变化。仿佛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阴影,突然舒展开来,
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渊本身。他周身的黑暗力场不再是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光线黯淡,声音消弭,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路鸣泽……”他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四分之一的命,
给你。”话音落下的瞬间——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物质世界,
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仿佛亘古的门扉被推开,又仿佛星空在耳边爆炸!
路明非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不再是赤红,而是变成了彻底的金色!
并非混血种燃烧黄金瞳的那种璀璨威严的金,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空洞的……熔金之色。毫无感情,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
却又散发着绝对零度般的寒意。他抬手,对着正在与楚子航缠斗的赫尔佐格,虚虚一握。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龙文吟唱。正在狂笑着压制楚子航的赫尔佐格,身体猛地僵直!
他那正在龙化膨胀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然后……向内坍缩!“什……么?!
”赫尔佐格脸上的狂笑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到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上!
那不是挤压,不是撕裂,而是更本源的、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概念”都彻底抹去的伟力!
“不……我是白王!我是新生的神!我……”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喉咙也在这股力量下开始扭曲、坍缩。楚子航趁机抽身后退,
面具后的黄金瞳死死盯着路明非,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言灵,甚至不是他知道的任何力量体系。路明非身上发生了什么?!
恺撒的镰鼬传来了更加混乱和恐怖的信息流,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耳边尖啸,
又仿佛宇宙的背景噪音被放大了亿万倍,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暂时关闭了言灵,
额角渗出冷汗,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骇。
这就是……路明非真正的“力量”?……怪物般的权能?而我,在岩壁阴影里,
强撑着几乎要溃散的意识,目睹着这远超原著描述的恐怖一幕。路鸣泽的力量,
因为我的介入,似乎……提前了?还是以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展现了?顾不上细想。
我知道,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开始。赫尔佐格在路鸣泽的力量下挣扎,
白王胚胎发出濒死的哀鸣,整个红井的结构都在那股无形伟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子航和恺撒如临大敌。而我的“纸片人绘梨衣”,
正安静地躺在距离风暴中心不远处的石台上。她必须在“合适”的时刻,“合理”地消失。
我凝聚起最后残存的精神力,如同呵护风中残烛,维持着“纸片人”的存在,
同时开始准备她的“退场程序”。不能太早,否则会引起怀疑;不能太晚,
否则可能被战斗余波彻底摧毁,或者被路鸣泽的力量波及,导致我的言灵暴露。
我死死盯着战场,寻找着那个“完美”的瞬间。
赫尔佐格的身体已经坍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肉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他体内那刚刚吞噬的白王之力,也在疯狂反抗。
金白两色的光芒从他扭曲的身体缝隙中迸射出来,与路鸣泽那无形无质的抹杀之力激烈对抗,
引发了一连串小规模的能量殉爆!就是现在!在一次稍大些的能量殉爆发生的刹那,
冲击波和混乱的光影再次席卷石台区域。我切断了与“纸片人绘梨衣”的最后一丝联系,
并引导最后一点力量,
崩解、化为光点消散”的景象——就像“圣骸”彻底离体、容器完全损毁后可能发生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