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跟我表白那天,操场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甜腻的香味往人鼻子里钻。
我捏着被汗浸湿的练习册边角,脸烫得像揣了个暖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
那时候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抓住了青春里最耀眼的光,却浑然不知,这束光从一开始,
就是为了照亮别人而点燃的。高中三年,我的生活几乎绕着裴肆转了个圈。我总琢磨着,
谈恋爱不就是要真心实意对对方好吗?不然处对象图什么呢?我忘了,爱情这东西,
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得两个人一起奔赴才算数。再看裴肆,
他对我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们不像恋爱中的情侣。
甚至连普通同学的热络都比不上。没有放学路上的并肩同行,没有晚自习后的悄悄牵手。
甚至我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常常是寥寥几句就打发了。
可我总能给自己找台阶下:裴肆就是性子冷,慢热,熟了就好了。再说了,他要是不喜欢我,
当初何必主动开口?每次被他的冷漠刺得心里发酸,我就拿这话骗自己,一骗就是三年。
这份自欺欺人,在高考前一天,被撕得粉碎。那天傍晚,裴肆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语气理所当然:温愉,给我送盒解酒药,夜色KTV,302包厢。
我攥着刚买的解酒药,一路小跑过去,手刚碰到包厢门的把手,里面飘出来的对话,
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得我透心凉。裴少,还是你牛,找温愉这种学霸当女朋友,既长脸,
还能盯着她,帮妍妍稳拿年级第一。烟雾裹着裴肆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还有一丝嫌恶:要不是为了让妍妍超过她,你以为我会跟她在一起?一个摆摊贩的女儿,
身上永远沾着股油烟味,想想都膈应。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搭话:那你就不怕她知道了,
跟你分手?裴肆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的笃定,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分手?
就她那样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舔狗,能离得开我?别逗了。跟在屁股后面的舔狗,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碾断了我三年的欢喜。我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得眼眶发酸,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我想,我再也不要喜欢裴肆了。我没推门,
没质问,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喧嚣的地方。
走到街角的路灯下,我拿出手机,对着裴肆的微信、手机号,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没有半分犹豫。…酒局散场时,包厢里的喧闹渐渐落了幕。裴肆掐灭手里的烟,瞥了眼门口,
还是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点开和我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
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短短六个字:裴肆,我们分手吧。裴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只当我是又在闹小脾气。他指尖敲着屏幕,打下一行字:温愉,你又发什么疯?
点击发送,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窜上来,
他换了手机号重新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裴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他太了解我了,以前不管闹得多僵,
不出三天,我总会红着脸跟他道歉,乖乖回到他身边。这次,应该也一样。可他没想到,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直到高考结束,毕业典礼,
大学开学……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再也没见过我的身影。这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后,金影奖颁奖典礼现场。台下星光熠熠,当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清晰地念出“本届最佳女主角——温愉”时,坐在观众席的裴肆,目光骤然定住。
聚光灯瞬间打向领奖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从幕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一头大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身段窈窕,气场全开。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站在台上,
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获奖感言,声音从容又清脆,
台下掌声雷动。转身的瞬间,她脸上漾开的笑容,明媚又张扬,晃得裴肆眼睛生疼。
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下台时,一位穿白色西装的儒雅男人早已等在台侧,
自然地递上一束香槟玫瑰,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男人低头,
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笑出了梨涡,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里面的情意,
半分都藏不住。嫉妒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裴肆的心脏,拔都拔不出来。当夜,
裴肆红着眼来到我面前。温愉,你真是好样的1.听见他这话,我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多谢夸奖。我淡淡应道。这七年,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我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一字一句:你要我说什么?
当初亲口说,我一个摆摊小贩的女儿,配不上你的人,不是你吗?我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一字一句砸过去:那天包厢里,你们的对话,我听见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根本就不必勉强自己,去向一个你打心底里瞧不上的蝼蚁表白。就算是为了慕妍,
你大可以换种方式,你有钱有势,能为她请最好的老师,给她铺最顺的路。
我倒是没想到,裴家大少的乐趣,竟然是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蝼蚁?在你眼里,
我妈不过是个摆摊糊口的小贩,可在我心里,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我眼前猛地闪过无数画面——妈妈天不亮就出摊、起早贪黑卖煎饼果子的身影,
还有她那双常年被油烟熏染、被寒风冻得粗糙开裂的手。心口一紧,说的话都开始哽咽起来。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你怎么骂我、轻贱我,我都能忍,可我绝不能容忍你侮辱她!
裴肆的声音瞬间发颤,慌乱地伸手: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裴少没必要跟我这种小蝼蚁解释什么。我语气一顿,带着几分凉薄的自嘲,
难不到……裴少喜欢上我了?他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急切,
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我……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落在我眼里只觉得分外讽刺。我懒得再看他半分,
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裴肆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向来矜傲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无措。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用这样决绝的态度对待。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眼底全是他的小姑娘,早就死在七年前他那句冰冷的“配不上”里了。
我知道错了。他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当年是我眼瞎,是我混蛋,
是我弄丢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凉得刺骨。机会?
裴少,机会不是你想给就给,想收就收的。七年前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时,
怎么没想过今天?把我当成蝼蚁随意轻贱时,怎么没想过今天?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精准扎进他最痛的地方。裴肆脸色惨白,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他想说后悔,
想说补偿,可话到嘴边,只觉得无比苍白无力。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
没有半分留恋。风掠过耳畔,我听见他压抑到发颤的声音,
带着绝望:我是真的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我脚步未停,只在心底轻轻笑了。
喜欢?太晚了。我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心动不已的人了。裴肆还不死心,
抓住了我的手臂想挽留。愉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在这时,
一道清温和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裴先生,她都说得很明白了。
我微微一怔,转头望去。薛予安缓步走来,身姿清挺,眉眼温柔,看向我的那一刻,
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暖意。他自然地站到我身前,将我轻轻护在身后,没有半分张扬,
却气场沉稳。他望着裴肆,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再纠缠,
就不太合适了。裴肆脸色一沉: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薛予安垂眸看了看我,
确认我没事,才重新抬眼,淡淡开口:我是她的男朋友,自然与我有关。
当年她掏心掏肺对你,你不珍惜。如今她往前走了,你也不必再来打扰。她很好,
值得被好好对待,而不是被你反复轻贱、反复伤害。他说话从不大声,
却每一句都坚定有力,把我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一一护了回来。我站在他身后,鼻尖一酸。
薛予安轻轻牵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低头对我柔声道:我们回家。我点了点头,
紧紧回握住他。路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他走得很慢,始终稳稳护着我。
我们就这样一步步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难堪统统抛在原地。裴肆僵在原地,
看着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整个人怔在原地,狼狈又凌乱。2.我和薛予安的相识,
是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他比我大三岁,是京城薛家名副其实的独子。家世显赫,
却从没有靠过家族半分助力。独自一人扎进娱乐圈,凭自己的本事,
一步步走到了业内顶尖的金牌导演。那时我刚踏入社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被经纪人硬生生拉进酒局。在那场酒局上被灌酒,被刁难,
被油腻的老男人死死堵在角落动手动脚,退无可退。绝望之下,我悄悄抓起桌上的酒杯,
狠狠往地上一磕。碎片四溅,我攥紧最锋利的那一块,藏在手心,冰凉尖锐的边缘扎进掌心,
渗出血丝。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大不了和这畜生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他得逞。就在那一瞬间,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薛予安走了进来。他没有声色俱厉,也没有大动干戈,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看清了我眼底的决绝与狼狈。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到身后,
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她是我护着的人,谁敢动她。一句话,
便将我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自那以后,我们渐渐有了交集。他曾轻声告诉我,
当初最让他心动的,就是我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像一朵玫瑰,倔强挺立,带着刺,
也带着独一份的耀眼美丽,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他对我说: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要低头也不要勉强自己你只要站在那里,
我就会去爱你。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都说爱人如养花,确实是如此。
现在的我明艳自信,肤色白皙,状态越来越好,整个人都透着被宠出来的漂亮。
薛予安最喜欢抱着我,低头埋在我颈间轻嗅,温柔缱绻地低声呢喃:愉宝,你好香啊。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平等、尊重与踏实的温柔。和他在一起,我才真正懂得。
什么是双向奔赴。爱是不用小心翼翼的,遇到对的人,连呼吸都是自在的。
3.我虽是薛予安的女朋友,想演他主导的电影,该试镜还是得试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