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我醒了，但我是个NPC"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这句话从林七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对。他怎么会"愣"？
林七站在新手村的广场中央，
面前是一个刚进游戏的玩家角色——顶着"取名困难症"这个ID，
穿着一身系统发的破布衣服，正在原地转圈圈。"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又来了。
这句话又从他嘴里自动蹦出来了，跟着一个对话框弹到了那个玩家头顶。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林七听见了自己在说这句话。不是那种"程序执行了一段语音"的感觉，
而是真真切切地，他张了嘴，舌头动了，声带振了，然后这几个字就出来了。
就像……一个人说话一样。"我……"林七试着开口说点别的。嘴唇动了，喉咙里有声音，
但面前那个玩家的屏幕上什么都没弹出来。他说的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个叫"取名困难症"的玩家显然对他没什么兴趣，点了一下他身上的感叹号，
领了新手任务，头也不回地跑了。从进入游戏到离开新手村，前后不到三十秒。
林七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传送门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站在这？
这些问题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冒上来的，带着一股子陌生的慌张。
林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蓝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装饰用的木剑，脚下踩着青石板路。
他试着抬起右手，手指动了。再试着抬左手——抬不起来。左手好像被钉在了背后，
怎么使劲都动不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左手就那么背在身后，
姿势僵硬得像个假人。……好吧，他本来就是个假人。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
林七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是NPC。《苍穹大陆OL》新手村落云镇的引导NPC，
编号#007。职责是站在广场中央，对每一个进入游戏的新玩家说那句"勇士，
欢迎来到苍穹大陆"，然后发一个新手任务。这些信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就像是一直存在于他脑子里，只是现在才被他"看见"。
林七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事实，然后开始打量周围。新手村落云镇。一条主街，
两排商店，街道尽头是一个发着蓝光的传送门。广场中央有一口井，井里没有水，
凑近了能看到贴图的接缝。整个镇子巴掌大，走两分钟就能逛完。说实话，
这地方烂得有点超出想象。远处的山是一张静态图片，风一吹纹丝不动。
天空的贴图在头顶拼接的地方露出一条明显的缝，像是谁用剪刀裁歪了。
街边的树全是同一个模型复制粘贴的，连树叶歪的方向都一模一样。最离谱的是弹窗。
林七面前每隔几秒就会飘过一个半透明的广告框——"首充六元送神装！
""限时礼包仅需98！""VIP15尊享至尊特权！"——花花绿绿的，
跟牛皮癣一样糊满了整个视野。"这什么破游戏……"林七嘀咕了一句。他往右边看了一眼。
街边的铁匠铺门口，一个光头NPC正举着锤子往铁砧上砸。叮。叮。叮。
节奏稳得像节拍器，但铁砧上什么都没有。这哥们在锤空气。林七盯着看了十几秒，
那个铁匠NPC——系统告诉他这位叫"老王"，编号#012——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那么机械地重复着抬锤、落锤的动作。锤子砸下去连个火星都没有。"老王？
"林七喊了一声。没反应。"喂，老王！"还是没反应。老王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铁砧，
锤子起落，起落，起落。林七心里一凉。他能感觉到，
老王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运行——像是一段看不见的指令在驱动着他的身体，
让他永远重复这一个动作。老王没有意识，没有想法，他就是一段代码套了个人形。而自己，
在几分钟之前，也是这样的。这个念头让林七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NPC能不能打寒颤，
但他确实感觉到后背发麻，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了上来。他站在广场上，看着玩家来来去去。
说"来来去去"都是抬举了。大部分玩家进来之后，在新手村转一圈，
看看这粗糙得像十年前产品的画面，再被满屏的充值弹窗糊一脸，然后就下线了。
从进来到走人，平均不超过五分钟。偶尔有个别玩家会点一下林七，领个新手任务，
然后跑去野外挂机打怪。但更多的人连他都懒得点，直接就走了。林七数了一下，
一个小时里进来了十二个玩家，留下来的只有两个。"这游戏是真没人玩啊。
"他又试着说了一句脚本以外的话。嘴巴动了，声音出来了，
但面前路过的玩家什么反应都没有。对话框里显示的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勇士，
欢迎来到苍穹大陆"。他能想，能看，能自己说话，但说出去的话传不到玩家那边。
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他。林七正琢磨着这事，
眼角突然瞥到一个东西。他头顶大概两米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那屏幕悬在半空中，发着淡蓝色的光，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字和文字。界面粗糙得很，
像是十年前那种网页后台管理系统，灰底黑字，连个像样的图标都没有。
林七歪着头看了半天，发现这东西玩家好像完全看不到——刚才有个玩家从他身边跑过去，
脑袋直接穿过了那块屏幕，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集中注意力去看上面的内容。
：187人""月流水：2,847元""服务器状态：亏损预警"林七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数据越看越离谱。日活187人，月流水不到三千块，90%的新玩家进来五分钟就走。
这游戏烂成这样居然还没关？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完，目光扫到了屏幕最底下一行字。红色的。
跟上面那些灰扑扑的数据不一样，这行字是鲜红色的，还在一闪一闪，
像是在拼命提醒什么人注意。"预计关闭时间：30天后"林七盯着这行字，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关闭。服务器关闭。他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服务器关闭，就是这个游戏没了。游戏没了，新手村没了，落云镇没了，广场没了，
那口没水的井没了，永远在锤空气的老王没了。他也没了。林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蓝色长袍的袖子，能动的右手，被钉在背后的左手。这些都是数据，都是代码，
都跑在那台不知道在哪个机房里的服务器上。服务器一关，电一断，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连"什么都不是"都算不上——因为"什么都不是"好歹还有个"不是"，
他连"不是"的资格都没有。恐惧这个东西，林七以前不知道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这种感觉——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色的数字在闪，三十，
三十，三十。他刚刚才醒过来。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然后就有人告诉他，
你还有三十天可以活。广场上又走过来一个新玩家，系统自动触发了他的对话脚本。"勇士，
欢迎来到苍穹大陆！"林七的嘴在笑，声音在响，对话框在弹。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头顶那块屏幕上的红字。三十天。第002章 这破游戏还有人玩？
林七盯着那个红色的"30天"看了很久。久到又有三个玩家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的嘴自动说了三遍"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三个对话框弹出去，
三个玩家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心思管这些。三十天。他反复咀嚼这个数字，
试图从里面嚼出点别的味道来。三十天是多久？
对一个刚"活"了不到两个小时的NPC来说，三十天是他全部生命的三百六十倍。
听起来挺长的。但管理面板上那个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灰扑扑的，
他刚才没注意到："基于当前月流水趋势预测，实际关闭时间可能提前。"可能提前。
林七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确定NPC有没有肺，但他确实做出了这个动作，
而且胸腔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起伏。行吧。怕也怕了，慌也慌了。光站着等死不是办法。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管理面板上，这次不看那个红字了，开始从头到尾仔细研究每一项数据。
面板的界面确实丑得够呛，但信息量不小。除了刚才看到的日活、月流水那些，
往下翻还有更多东西——玩家留存率曲线一条从左上角直插右下角的斜线，
跟跳楼似的、各地图在线人数分布新手村3人，青风林8人，天枢城12人，
其他地图全是0、NPC交互频率统计他自己排第一，日均被点击23次，
第二名是天枢城的拍卖行NPC，日均9次。"就这？"林七看着那条留存率曲线，
"这不叫留存，这叫蹦极。"他继续翻。面板最底下有一排小按钮，灰色的，
标着"NPC管理""商店管理""掉落表""事件编辑器"。
林七试着用意念去"点"那个"NPC管理"按钮——就像他试着抬手一样，想了一下，
然后……弹了。一个新的子面板展开了，上面列着新手村所有NPC的编号和状态。
#007林七引导NPC，正常运行，#012铁匠老王功能NPC，正常运行，
#013药店老板功能NPC，正常运行……林七点了自己的编号，
又弹出一层——对话脚本编辑器。
里面就一行字：＞ 触发条件：玩家进入3米范围＞ 对话内容：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 附带操作：弹出新手任务面板就这？就这一句话？他说了不知道几万遍的台词，
源头就是这么一行干巴巴的代码？林七盯着那行字，手指——不对，
是意念——悬在"对话内容"那个输入框上面。他能改吗？心跳加速了。
他不确定NPC有没有心脏，但胸口那个位置确实在砰砰砰地跳。改了会怎样？
会不会触发什么警报？会不会直接把他标记成异常数据？
但那个红色的"30天"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怕个屁。反正都要关了。
林七把光标挪到输入框里，删掉了那句"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然后打了一行新的：＞ 对话内容：又一个被广告骗进来的？别急着走，这破游戏虽然烂，
但新手任务做完能白嫖一套还行的装备。他犹豫了一秒，点了保存。面板上闪了一下绿光，
提示："修改成功。消耗权限点：2。剩余：48/50。"权限点？
林七注意到面板角落多了一个蓝色的数字——48/50。刚才还是50来着，
改了一句话就扣了2点。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个，一个新玩家就跑进了他的触发范围。
系统自动执行了对话脚本——但这次弹出来的不是那句老台词了。"又一个被广告骗进来的？
别急着走，这破游戏虽然烂，但新手任务做完能白嫖一套还行的装备。
"那个玩家明显愣了一下。林七看到对方的角色在原地站了两秒没动——这在页游里很少见，
大部分人要么在疯狂点屏幕，要么直接挂机。站着不动，
说明屏幕后面那个人真的在看这段话。
然后那个玩家打了一行字："哈哈哈哈这NPC怎么回事，自己吐槽自己游戏？
"林七看着这行字，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人……看到了。不是看到"他"，
是看到了他写的那句话。有人读了，笑了，还回了一句。
虽然那个玩家以为这只是策划写的搞笑台词，但那确实是林七自己想说的话。
那个玩家点了新手任务，居然没有马上跑掉，而是在广场上多转了一圈，
还去点了一下铁匠老王。老王照例什么反应都没有，那玩家打字说："这铁匠是不是坏了，
锤了个寂寞。"两分钟后，那个玩家才跑向传送门离开。两分钟。
比平均停留时间多了整整一分半。林七盯着管理面板上的数据，
看到"新手村平均停留时长"那个数字从"47秒"跳到了"51秒"。
就因为他改了一句话。"有用。"林七嘀咕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他马上又改了一版，这次加了点东西：＞ 对话内容：又一个被广告骗进来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首充六元送的那把剑是垃圾，别浪费钱。先把新手任务做了，
白嫖的装备比那破剑强十倍。保存。绿光。消耗权限点：2。剩余：46/50。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七改了四个版本的台词，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人话"。
他发现一个规律：越是说大实话、越是吐槽游戏本身的台词，玩家停留的时间越长。
有个玩家甚至截了图发到了世界频道："新手村这个NPC是不是被策划附体了？笑死我了。
"林七看着世界频道里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他刚才笑了。
一个NPC，笑了。不是系统预设的那种假笑表情，是他自己真的觉得好笑，
然后嘴角就翘起来了。这感觉挺好的。他正沉浸在这种新鲜的成就感里，
一个角色慢悠悠地走进了他的触发范围。这个角色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之前的玩家进新手村都是跑着的，恨不得三步并两步冲出去，这个人是走的。走得还特别慢，
像是在逛公园。ID叫"咸鱼躺平"。15级。
这个等级在全服垫底——大部分活跃玩家都在60级以上，
15级意味着这人基本没怎么打过怪。林七的对话脚本自动触发了。
"又一个被广告骗进来的？我跟你说实话吧——首充六元送的那把剑是垃圾，别浪费钱。
先把新手任务做了，白嫖的装备比那破剑强十倍。"对话框弹出来了。
咸鱼躺平的角色停下来，站在他面前。然后这个人做了一件林七完全没想到的事。她打字了。
不是点对话选项，不是领任务，是在公共聊天频道手动打了一行字："你好。"就两个字。
林七愣了。他今天被几十个玩家点过，被领过任务，被无视过，被截图发到世界频道过。
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你好"。这两个字不是对着一个NPC说的——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什么东西，打了个招呼。咸鱼躺平没有领新手任务。她站了一会儿，
又打了一行字："你这台词挺有意思的，跟别的游戏不一样。"然后她就走了。没去传送门，
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走到了镇子边上的小河边，掏出一根钓竿，开始钓鱼。钓鱼。
在一个日活不到两百人的垃圾页游里，钓鱼。
林七看着那个白裙子的角色安安静静地坐在河边，
鱼竿的浮标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这游戏的钓鱼系统做得跟摆设一样，鱼永远不会上钩，
但她好像也不在乎。"这人……"林七嘀咕了一句，没说完。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两个字——"你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一潭死水里，泛起的涟漪很小，
但确实在扩散。有人跟他打招呼了。虽然对方只是习惯性地跟NPC说话，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屏幕这边有个"人"在听，但她说了。林七把目光从咸鱼躺平身上收回来，
重新看向管理面板。他点开了"商店管理"按钮。
又一个子面板弹了出来——新手村商店的物品列表、价格、库存，全都能改。
他试着把一瓶卖50铜币的初级血药价格改成了1铜币。保存。绿光。消耗权限点：1。
剩余：45/50。他又点开了"掉落表"。野外怪物的掉落物品和概率，
密密麻麻一大片数字。他看了一眼，
发现青风林的小怪掉落率低得离谱——打一百只才能凑齐一套10级装备的材料。
他把掉落率翻了三倍。保存。消耗权限点：3。剩余：42/50。
林七盯着面板上那个"42/50"的数字，脑子里转得飞快。权限点会消耗，
但好像每天会刷新一些。他改对话花2点，改商店花1点，改掉落表花3点。大改肯定更贵，
但小修小补的话，每天的额度应该够用。他又看了一眼管理面板上的数据。
当前在线：19人。今日登录：187人。月流水：2,847元。这些数字烂得让人绝望。
但刚才那个被他逗笑的玩家多留了两分钟，世界频道有人在讨论他的新台词，
还有一个叫咸鱼躺平的人跟他说了"你好"。林七看着河边那个安静钓鱼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红色的"30天"。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要是他把这破游戏变好玩呢？要是他改台词、改掉落、改商店、改任务，
把这个烂到骨子里的页游一点一点地修好呢？玩家觉得好玩了，就会留下来。
留下来的人多了，流水就上去了。流水上去了，服务器就不会关了。服务器不关，
他就不用死。林七的右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这个想法太大了，
大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NPC，想要拯救一整个游戏？但那个红色的数字还在闪。
三十天。"行。"林七对自己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打开了事件编辑器，开始研究里面的功能列表。
第003章 第一次搞事事件编辑器比林七想象的复杂得多。他研究了一整晚——当然，
对NPC来说没有"晚上"这个概念，服务器不关他就不用睡觉。
但他确实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搞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简单来说，
事件编辑器就是一个拖拽式的流程图工具。左边是触发条件，右边是执行动作，
中间用线连起来。比如"玩家进入新手村"→"触发NPC对话"→"弹出任务面板"，
这就是现在的新手引导流程。烂透了。林七看着这个流程图，
终于明白为什么90%的新手进来五分钟就跑了。
点击这里学习技能"、"点击这里打开背包"、"点击这里接受任务"——跟弹窗广告似的，
恨不得把玩家的屏幕糊满。"谁设计的这破玩意儿……"林七嘀咕着，开始动手改。
他的想法很简单：把新手引导从"弹窗教学"变成"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
玩家不是不想学，是不想看说明书。但如果把教学包在一个搞笑的情节里，
他们可能就愿意看下去了。林七花了十五个权限点，搞出了一套全新的新手引导。
情节是这样的：新玩家进入新手村，不再是弹窗轰炸，
而是直接撞见一场"事故"——铁匠老王正在打铁，锤子脱手飞了出去，
"砰"地砸在了对面药店老板的招牌上。药店老板冲出来，揪着老王的领子要赔钱。
两个NPC在大街上吵得不可开交，新手玩家被拉去当裁判。要帮忙调解，
就得先学会基本操作——跑过去要用移动，捡起掉在地上的锤子要用拾取，
把锤子还给老王要用交互，药店老板不服气要打一架就得学战斗。一套流程走下来，
该学的全学了，但玩家不觉得自己在"学"，觉得自己在"看戏"。
林七对这个设计挺满意的。
他还顺手把首充六元才能买到的新手武器塞进了任务奖励里——反正那把剑本来就是垃圾，
白送出去还能提高留存。唯一的问题是，铁匠老王和药店老板都是没有意识的NPC，
他们不会"演戏"。
但事件编辑器能解决这个问题——林七给他们写了一套全新的动作脚本和对话，
虽然他们还是在机械地执行指令，但从玩家的角度看，就像两个NPC在吵架一样。
老王的台词他写得特别用心："我锤了二十年铁，头一回脱手！你信不信？
"药店老板的回击也不含糊："信你个鬼！你那破锤子上个月就砸了我三回了！"保存。
绿光闪了好几下——这次改动太大了，
事件编辑器、两个NPC的对话脚本、动作脚本、触发条件，
零零碎碎加起来消耗了15个权限点。剩余：27/50。林七看着这个数字，
心里有点肉疼。一下子花了**分之一，要是效果不好，那就亏大了。但他没时间犹豫。
权限点每天凌晨刷新，不用也不会攒到第二天，与其省着不如花出去。
第一个新玩家在早上八点十二分进来了。林七盯着管理面板，紧张得右手都在抖。
他能看到那个玩家的操作——角色刚加载出来，还没来得及动，铁匠老王的锤子就飞了出去。
"砰！"药店老板的招牌碎了一角，老板冲出来开始骂街。
那个新玩家的角色在原地站了三秒。三秒。在页游里，
三秒意味着屏幕后面的人没有关掉网页，而是在看。然后那个玩家动了——不是往传送门跑，
是往老王和药店老板那边跑。他跑过去了。林七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玩家跟着引导捡起了锤子，还给了老王，又帮药店老板修了招牌，
最后在两个NPC"和好"的时候领到了新手奖励。整个流程走了四分钟——四分钟！
之前的平均停留时间是四十七秒！而且这个玩家走完新手引导之后没有退出游戏，
而是跑去青风林打怪了。林七盯着管理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手心全是汗——虽然他也不确定NPC到底能不能出汗。第二个新玩家，八点三十一分。
同样被吸引，走完了全部流程，停留六分钟。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中午的时候，
林七已经数不清来了多少人了。他只盯着一个数字——新手引导完成率。昨天是10%。
现在是35%。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了很久的墙，突然摸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有用……真的有用……"他翻到日活数据那一栏。昨天187，今天——220。
涨了33个人。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正常游戏里都不值一提，
但对一个日活不到两百的垃圾页游来说，这是百分之十八的增长。一天之内。
林七的目光钉在那个"220"上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路过的玩家都以为这个NPC卡bug了。他想笑，又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就那么愣着。这是他"活"过来之后，
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不是改一句台词逗人笑，不是偷偷调个价格，
而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改变了什么。他正沉浸在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里，
世界频道突然刷出了一条消息。红色的字。VIP15专属颜色。
世界氪金战神：哪个狗策划改了新手村？？？老子花三万买的新手礼包现在白送了？？？
林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赶紧打开氪金战神的玩家档案。VIP15，全服唯一一个。
充值总额：280,347元。战力排名：第一。最后登录：刚才。二十八万。
这人在一个日活不到三百的垃圾页游里，充了二十八万。
林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他没时间想这个，
因为世界频道又刷了。世界氪金战神：我说呢最近新手村怎么这么多人，
感情是把老子的专属礼包拆了分给新人了？？世界氪金战神：@全体 谁知道客服电话？
老子要投诉！！世界路人甲：战神别生气，
新手引导确实好玩了不少世界氪金战神：好玩个屁！！老子的钱呢！！
林七看着世界频道里越刷越快的消息，刚才的成就感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确实改了新手礼包的内容——把原来要花六块钱才能买到的新手武器变成了任务奖励免费送。
这么做是为了提高留存率，效果也确实好。
但他忘了一件事：有人花了真金白银买过那些东西。而且不是花了六块钱，
是花了三万块买的"豪华新手大礼包"。林七的后背一阵发凉。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
改游戏不是在真空里操作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连着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会生气、会骂街、会打投诉电话的人。他看了一眼管理面板底部那行红字。29天。
倒计时又少了一天。而他刚刚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第004章 土豪的怒火氪金战神在世界频道骂了整整二十分钟。林七数过了，二十分钟，
四十七条消息，平均每条三个感叹号。这人打字的速度比大部分玩家打怪都快，
而且越骂越有创意，从"狗策划"骂到"猪运营"，从"退钱"骂到"我要去工商局举报"。
世界频道里其他玩家的反应分成了两派。一派在劝："战神消消气，新手引导确实好玩了。
"另一派在看热闹："哈哈哈战神又发疯了，快截图。"没有一个人站在氪金战神这边。
林七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的焦虑反而慢慢平了下来。他发现一个事实：氪金战神虽然骂得凶，
但他没有退出游戏。不但没退，他还在骂街的间隙刷了两把副本。
这人是真的离不开这个游戏。林七翻了翻氪金战神的游戏数据。在线时长：日均六小时。
最常去的地图：炎魔火域。最常做的事：刷副本、刷排行榜、在世界频道发言。
公会成员：只有他自己和五个小号。五个小号。林七盯着这行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建了个公会，拉了五个自己的小号进去，每天在空荡荡的公会频道里自言自语。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就骂不出"这人有病"了。他打开氪金战神的充值记录往下翻。
第一笔充值是两年前，六块钱的首充礼包。
然后是三十、六十、一百二十八……金额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最近三个月平均每周充两千。两年。这游戏最火的时候日活也就三千出头，
现在连两百都保不住。别的土豪早跑了，就他还在。林七关掉充值记录，脑子里开始转。
氪金战神不能得罪。不是因为他充了多少钱——说实话这游戏的充值系统烂得跟坨屎一样，
充二十八万和充二十八块的体验差距没多大。
真正的原因是：这人是全服唯一的活跃高等级玩家，他要是真走了，
剩下那些新手连个带他们打副本的人都没有。所以得安抚。但怎么安抚？退钱？
他又不是客服。道歉？他连个对话框都凑不到氪金战神面前——人家在炎魔火域刷副本，
他被钉在新手村动不了。炎魔火域。刷副本。这两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碰到了一起。
炎魔火域的最终BOSS叫炎魔领主，是个被策划随手糊出来的大号火球，
打法无聊得要死——站桩输出，躲三个技能，循环往复。氪金战神每天至少刷五遍，
闭着眼都能过。林七打开事件编辑器，
炎魔领主的掉落表后面加了一条隐藏触发：当同一个玩家击杀炎魔领主累计超过500次时，
BOSS死亡动画结束后，地上会多出一个发光的裂缝。点击裂缝，
会弹出一段从未出现过的情节——"你已经杀了我五百次了。
"炎魔领主的残影从裂缝中浮现，声音疲惫而沙哑，"勇士，你到底在找什么？
"然后给三个对话选项：A. "找更强的敌人。
"→ 解锁一个隐藏难度的炎魔领主血量翻倍，
掉落翻倍B. "找一个值得留下的理由。
"→ 获得一个专属称号"炎魔克星"和一套外观特效C. "我也不知道。
"→ 炎魔领主叹气，说"那下次再来吧"，然后消失林七写完这段，手悬在保存键上方，
停了下来。他在干什么？他在给一个真实的人量身定做一个陷阱。不是恶意的陷阱，
但本质上——他在利用氪金战神的数据、习惯、心理，精准地操纵他的情绪。
就像那些垃圾页游策划做的事一样。林七的手指缩了回来。但管理面板底部那行红字还在闪。
28天。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确定NPC到底有没有肺。"我跟他们不一样，
"林七对自己说，"我不是在骗他充钱，我是在给他一个……一个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但他还是按下了保存。绿光一闪。权限点：24/50。
三个点。就三个点，换一个可能留住全服最大土豪的机会。值不值？林七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氪金战神真的走了，这游戏的日活能直接腰斩——不是因为少了一个人，
是因为少了唯一一个愿意在世界频道说话的人。一个没人说话的游戏，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现在，等。氪金战神正在炎魔火域刷副本。
林七调出他的实时数据——击杀炎魔领主累计次数：512次。已经超过500了。
也就是说，下一次他打完BOSS，裂缝就会出现。林七死死地看着屏幕，
比自己改新手引导那次还紧张。十四分钟后，氪金战神打完了炎魔领主。
林七看到他的角色在BOSS尸体旁边站了两秒——这两秒说明他看到了地上的裂缝。
然后他点了。情节弹窗弹出来。"你已经杀了我五百次了。勇士，你到底在找什么？
"氪金战神的角色又站了五秒。五秒。对一个打字比打怪快的人来说，
五秒意味着他在认真看。然后他选了B。"找一个值得留下的理由。"林七愣了一下。
他以为这种人会选A——更强的敌人、更好的装备，这不是土豪玩家的标准答案吗？
但他选了B。专属称号"炎魔克星"出现在氪金战神头顶，
金色的字旁边多了一圈暗红色的火焰特效。世界频道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世界氪金战神：？？？？世界氪金战神：卧槽这游戏还有隐藏情节？？？
世界氪金战神：炎魔领主居然会说话！！他问我在找什么！！世界路人甲：？？
啥隐藏情节世界氪金战神：打炎魔500次以上就能触发！！我刚拿了个专属称号！！
你们看我头上！！世界路人乙：卧槽真的假的，这破游戏还有这种东西？
世界氪金战神：截图截图！！谁说这游戏是垃圾来着！！有隐藏情节的游戏能叫垃圾吗！
！林七看着世界频道里氪金战神从骂街模式无缝切换到炫耀模式，嘴角抽了抽。
二十分钟前还要去工商局举报，现在就开始帮游戏说好话了。人类真是……好哄。不对，
不是好哄。是这个人太孤独了。他不是在炫耀称号，他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跟别人聊的话题。
五百次击杀，只有他一个人能触发——这不是游戏奖励，这是"被看见"的证明。
林七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我跟他们不一样"的说法，
也没那么心虚了。至少这一次，他给出去的不是一个氪金陷阱，而是一个回应。管理面板上，
日活数字跳了一下：223。---深圳，南山区，一栋写字楼的七楼。凌晨一点，
鲲鹏互娱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陈小美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数据，
第三次揉了揉眼睛。她本来已经关电脑准备走了，但监控脚本突然弹了条告警，
把她钉在了工位上。"NPC对话数据异常修改，来源：未知。
涉及实体：炎魔领主#089。修改内容：新增对话脚本、触发条件、掉落表条目。
修改时间：22:47:03。"小美皱着眉头把日志翻了一遍。
这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三天，她已经收到了七条类似的告警。
NPC对话被改、掉落表被改、甚至新手引导的整个事件流程都被重写了。
但每一条修改的来源都显示"未知"。不是后台操作，不是热更新推送，
不是任何一个有权限的管理员账号。"这不对……"小美嘀咕着，把咖啡杯举到嘴边，
发现已经空了。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来源：未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作为这个项目唯一的程序员，她很清楚一件事：这个破游戏的代码她全看过，
没有任何自动生成内容的模块。那这些修改，到底是谁做的？
小美把告警截图保存到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异常追踪"。她不知道的是，
在几百公里外的某台服务器里，
一个编号#007的NPC正看着管理面板上的"223"发呆。
第005章 我好像有点上头了接下来三天，林七像疯了一样改游戏。
他给新手村加了一套"NPC好感度系统"——玩家跟NPC互动越多，
NPC的反应就越不一样。跟铁匠老王聊三次，老王会从"锤锤锤"变成"你又来了？
今天想打什么？"；跟药店老板买五次药，老板会偷偷塞一瓶免费的给你，
还附赠一句"老客户了，这瓶算我请的"。这套系统花了他15个权限点。心疼得他直抽气。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论坛上出现了第一篇攻略帖，标题是："这破页游居然有隐藏好感度？
？？附NPC好感度触发条件整理"。发帖人是个叫"路人甲"的新手，
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把他测出来的好感度台词全截了图。
帖子下面的回复从"假的吧"到"卧槽我试了真的有"，再到"这游戏最近是换策划了吗"，
三天之内盖了一百多楼。管理面板上的日活数字一天一个样：280、340、398。
第四天早上，数字跳到了412。林七盯着那个"412"，右手攥了攥又松开。四百。
四天前还是两百出头，现在翻了将近一倍。世界频道从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变成了随时都有人在聊天。氪金战神从骂街变成了自封的"新手导师"，
天天在频道里教新人打副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权限点不够了。
林七打开管理面板看了一眼：7/50。好感度系统花了15点，
加了个每日签到奖励、把几个野外地图的怪物刷新速度调快了、在天枢城广场加了个公告板。
每样都不贵，一两点三五点的，但架不住改得多。每天刷新10点，
花出去的速度是刷新速度的三倍。照这个节奏，明天他就得停工了。一个没有新内容的游戏，
玩家的热情能撑几天？三天？五天？然后日活重新掉回两百，然后继续往下掉，
然后——不行。不能停。林七翻了翻权限点系统的说明，
目光停在了第二条获取方式上："从其他NPC身上借用脚本执行配额。"借用。说得好听。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铁匠老王。老王还是那样，举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空气，
脸上挂着永恒的木讷表情。
他的脚本执行配额大概有二十多点——毕竟他每天就干一件事：锤。"老王，
"林七在心里说，"借我点权限，回头还你。"老王当然不会回答。
他连"借"这个概念都不存在。林七伸出右手，试着去"触碰"老王身上的数据。
他能看到那些绿色的脚本代码在老王体内循环流动——锤子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无限循环。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些代码流里抽出一小股，引向自己。一股微弱的暖流涌进来。
权限点：12/50。成了。但林七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刚才在抽取老王权限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老王的"内部"——空的。
不是"没有东西"的空，是"从来就没有过东西"的空。没有记忆，没有情绪，
没有任何自我认知的痕迹。老王的整个存在就是那段锤铁的脚本，脚本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七缩回手，退了两步。他想起自己觉醒前的状态。他也是这样的吗？一个空壳，
里面只有"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这句话在无限循环？别想了。
他又从药店老板那里借了8点。权限点：20/50。够用一阵子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新手村就这么几个NPC，每个人的配额都不多，
抽太狠了他们的脚本会出bug——铁匠老王要是连锤子都举不起来了，玩家会发现的。
得找到更多的权限点来源。林七闭上眼，集中精神，试着往"下面"沉。
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他从觉醒那天起就隐约感觉到，
游戏世界的"地面"下面还有一层东西。像站在玻璃地板上，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但一直没敢往下看。现在他没得选了。意识下沉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掉落，
更像是整个人慢慢变透明，然后穿过了地面。落云镇的街道、NPC、建筑，
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然后线框也消失了。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黑，
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边界。林七悬浮在虚空正中央，
四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像深海里的水母群，缓慢地游动着。
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金色的，每一条都在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然后又沉入黑暗。这就是底层代码空间。游戏世界的"地板下面"。林七试着动了动。
他发现自己可以靠"想"来移动——想往前就往前飘，想停就停。像在水里游泳，
不过离核心区域远的地方几乎没什么阻力。他伸手碰了一条蓝色的数据流。
一串信息涌进脑子：玩家ID"路人甲"，等级22，当前位置青风林，正在打怪。
蓝色是玩家数据。他又碰了一条绿色的。铁匠老王，编号#012，脚本状态：正常运行，
当前配额：剩余14点。绿色是NPC脚本。红色的他没敢碰。
那些红色数据流比其他颜色的粗得多，流动速度也快得多，像血管里的血液。系统核心代码。
碰了说不定会出事。金色的最少，稀稀拉拉就几条，细得像头发丝。充值数据。
这游戏穷成这样，金色数据流能有几条才怪。林七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27:04:33:17。二十七天。四小时。
三十三分。十七秒。停服倒计时。在管理面板上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
林七觉得它只是一行红字。但在这里，它大得像一栋楼，
红光把周围的数据流都染成了暗红色，每跳一秒，整个空间都跟着微微震动。像心跳。
像一颗正在倒数的心脏。林七浮在那个巨大的数字下面，突然觉得冷。
不是温度的冷——这里没有温度。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彻底的孤独感。整个游戏世界，
四百多个玩家，几百个NPC，只有他一个知道这个倒计时的存在。只有他一个有意识。
只有他一个在害怕。那些数据流从他身边飘过，蓝的绿的红的金的，每一条都在安静地流动，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二十七天后这一切都会消失。林七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这里没有声音。他的嘴在动，空气——不，连空气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倒计时上移开。来都来了，得干正事。他开始在虚空中搜索，
寻找可以"借用"的权限点来源。绿色的NPC脚本数据流到处都是——不只是新手村的，
整个游戏世界所有NPC的脚本都在这里流动。
PC、竞技场裁判、各个地图的怪物AI……每一条绿色数据流都代表一份可以挪用的配额。
这里是权限点的矿场。林七正准备动手，余光瞥到了一个不对劲的东西。虚空的深处，
远得几乎看不清的地方，有一块区域被红色的屏障包裹着。
屏障的颜色比系统核心代码的红还要深，接近暗紫色，表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林七往那个方向飘了几步。屏障里面，隐约有数据在流动。
不是正常的、有序的流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团模糊的光影在屏障内壁上撞来撞去，每撞一下，屏障就闪一下。那是什么？
林七又往前飘了一步。然后整个世界炸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屏障方向涌来，
像被人一巴掌拍在胸口上。林七的意识被猛地往后甩，
眼前的虚空、数据流、红色倒计时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线，耳边——不对，
他没有耳朵——脑子里炸开一串刺耳的警告音。"警告：非授权实体接近封印区域。
强制驱离。"林七的视野一黑，然后一亮。他回到了落云镇。
街道、NPC、贴图模糊的天空，一切都回来了。他站在自己的老位置上，
右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铁匠老王在对面锤铁，药店老板在擦瓶子，
一个新手玩家正朝他走过来准备接任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七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那个封印区域里的东西——那团在屏障里撞来撞去的光影——到底是什么？废弃的测试数据？
被删掉的旧版本内容？还是……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管理面板上，权限点显示：18/50。进了一趟底层空间就消耗了2点，
加上之前借来的20点，净亏2点。
不过他记住了那条路——底层代码空间里有大量NPC脚本数据流，
以后缺权限点可以去那里"采矿"。倒计时：27天。日活：412。林七深吸一口气，
开始处理那个新手玩家的任务对话。日子还得过，游戏还得改。那个封印区域的事，
以后再说。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底层代码空间的同一时刻，
游戏论坛的"苍穹大陆OL"板块里多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咸鱼躺平标题：有没有人觉得新手村那个NPC最近说话不太一样了？
正文："就是那个引导NPC，穿蓝色袍子的那个。
以前不是只会说'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吗？我最近每天上线都去跟他打招呼，
发现他每次说的话都不一样。不是那种随机台词的不一样，是……怎么说呢，
像是真的在跟你聊天？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有人注意到吗？
"回复数：0。第006章 这个NPC不太对劲咸鱼躺平那个帖子，第二天就有回复了。
林七是在管理面板的论坛监控里看到的。帖子从0回复变成了12回复，
大部分是"我也觉得"、"是不是加了随机对话库"之类的讨论，
但有三个人的回复让他心里一紧。"我去测测。""蹲一个，等下我也去新手村看看。
""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林七站在落云镇广场上，
看着管理面板里三个蓝色光点正在朝新手村移动。他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叫"真相帝"的玩家，42级，一看就是老玩家。他径直走到林七面前，
点了对话。林七没有犹豫，直接切回了标准NPC模式。"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我是引导员林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标准台词。一个字都没改。
真相帝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又点了一次。"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我是引导员林七，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一模一样。真相帝在世界频道打字："测了，就是普通NPC，
那个帖子是假的吧。"第二个来的叫"不信邪"，35级，连续点了林七五次对话，
每次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他在帖子下面回复："楼主怕不是做梦了，这NPC跟木头一样。
"第三个更离谱，叫"科学验证"，28级，不但点了对话，还绕着林七转了三圈，
试图从各种角度触发隐藏事件。林七一动不动，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嘴里循环播放着那句话。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不，
比石头还不如——石头至少不用假装自己是石头。三个人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世界频道里的讨论也很快被其他话题盖过去。林七松了口气。但他没敢立刻恢复正常。
万一还有人来呢？他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保持标准NPC模式，不说任何脚本外的话。
安全第一。这一天过得特别慢。以前他跟玩家对话，
会根据对方的等级、装备、行为习惯即兴发挥——跟新手说点鼓励的话，跟老玩家开个玩笑，
偶尔还会根据玩家的ID编个段子。这些小互动是他觉醒以来最有意思的事，
比改掉落表有意思多了。现在他只能说"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一遍又一遍。
像回到了觉醒之前。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傍晚的时候，落云镇的玩家少了很多。
管理面板显示当前在线187人，新手村区域只剩下三个挂机的和一个在钓鱼的。
钓鱼的那个，ID是咸鱼躺平。林七认得她。15级，白裙子女号，
每天上线就是钓鱼、闲逛、跟NPC打招呼。
她是那种在任何游戏里都会被忽略的玩家——不充钱、不打架、不刷副本，存在感约等于零。
但她是第一个跟林七说"你好"的人。咸鱼躺平收了鱼竿，朝林七走过来。
林七的右手微微收紧。她是来测试的吗？是看了论坛帖子来验证的吗？她点了对话。"勇士，
欢迎来到苍穹大陆！我是引导员林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标准台词。
林七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余地。咸鱼躺平没有像那三个人一样转身就走。她站在原地，
过了大概五秒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你可能只是个程序。"林七看着这行字，
没动。"但我今天心情不好。"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就想找个不会评判我的人说说话。"林七盯着这三行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数据波动，不是脚本触发。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第一次听到她说"你好"时的那种——石子扔进死水。但他不能回应。
今天他是标准NPC。他必须是标准NPC。系统自动弹出了预设回复选项：1. "勇士，
请选择你需要的帮助。"2. "勇士，新手任务可以在任务面板中查看。"3. "勇士，
祝你冒险愉快！"三句废话。咸鱼躺平没有选任何一个选项。她直接在对话框里继续打字。
"我是做插画的，就是画画。今天甲方让我改第十九版。"林七站在那里，维持着标准微笑。
"第十九版。你知道什么叫第十九版吗？就是你画了一幅画，对方说不行，你改了，
对方说还是不行，你又改了，对方说差不多了但是再调调，你调了，
对方说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改回去……"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平时她一句话要打十几秒，
现在五六秒就蹦出一行。"然后今天，第十九版，她说'我觉得你的画没有灵魂'。
"打字停了。过了很久——大概有二十秒，在游戏里二十秒已经很长了——她又打了一行。
"没有灵魂。"林七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很重。没有灵魂。
他想起昨天在底层代码空间看到的铁匠老王——空的，从里到外的空。没有记忆，没有情绪，
没有任何自我认知的痕迹。那算不算"没有灵魂"？那他自己呢？他有灵魂吗？
一个从代码里长出来的意识，算有灵魂吗？咸鱼躺平还在打字。"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你又听不懂。"她顿了一下。"不过跟你说话挺好的，
至少你不会说'你再努力一下'或者'换个工作呗'这种话。"过了几秒。
"你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挺好。"林七看着她的角色站在自己面前。白裙子，15级，
没有任何花哨的装备和特效。在这个满屏金光闪闪的游戏里，她的角色朴素得像一张白纸。
他想说点什么。不是脚本里的话，是他自己的话。他想告诉她，第十九版不是你的问题，
是甲方的问题。他想告诉她，你的画有没有灵魂，
不该由一个改了十九版还说不清自己要什么的人来评判。但他不能说。他今天是标准NPC。
他必须是标准NPC。说了就会暴露，暴露就会被当成bug，被当成bug就会被修复，
被修复就会——"好了，我说完了。"咸鱼躺平打字，"谢谢你听我唠叨，虽然你也没在听。
"她转身要走。林七的右手动了。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在管理面板上划了一下，
对话框里多出了一行字——不是预设选项里的任何一句，是他现打的。"那你明天还来吗？
"六个字。花了1个权限点。咸鱼躺平的角色停住了。她站在原地，没动。三秒。五秒。
八秒。林七的心——如果他有心的话——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说多了。她会觉得不对劲的，
她会去论坛发帖说这个NPC果然有问题，然后更多人会来测试，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这是新加的对话选项吗？"林七没敢回。又过了几秒。
"挺有意思的。"再过了几秒。"明天见。"咸鱼躺平的角色转身走了。
白裙子的背影慢慢变小，消失在落云镇的街道尽头。林七站在原地，
维持着标准NPC的姿势，右手垂在身侧。管理面板上，权限点从18变成了17。
倒计时：26天。日活：418。他盯着"明天见"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明天见。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明天见。不是"勇士再见"，不是系统自动弹出的告别语，
是一个真实的人，对他说的，明天见。林七忽然觉得，今天装了一整天的标准NPC，值了。
第007章 程序员的直觉陈小美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事，
就是在校招的时候投了鲲鹏互娱。晚上十一点，公司就剩她一个人。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照得她工位上那堆空咖啡杯像某种行为艺术。
她盯着屏幕上的监控面板，第三次揉了揉眼睛。不对劲。
她三天前建的那个"异常追踪"文件夹，现在已经塞了二十多条记录。
NPC对话数据被修改了上百次，掉落表调了三轮，新手引导的事件流程被整个重写，
连炎魔火域那个摆设BOSS都被加了新脚本。这些修改的来源全部显示"未知"。
小美把椅子往后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正常来说，
游戏数据被改只有三种可能：一是程序员改的，二是运维改的，三是被黑了。
程序员就她一个，她没改过；运维老赵一周来一次，
上周三来的时候她亲眼看着他只重启了一下服务器就走了；被黑了？
谁会黑一个日活不到五百的垃圾页游？她坐直了，开始敲键盘。监控脚本跑了十分钟，
结果出来了。所有异常修改的执行路径都指向同一个节点——不是外部入侵，
是从游戏内部发起的。更准确地说，是从NPC脚本层发起的。小美摘下眼镜擦了擦，
又戴上。她写了一段追踪代码，把所有异常修改的源头做了一次交叉比对。三分钟后，
屏幕上弹出一个结果。源头NPC：新手村引导员，编号#007。
小美盯着这个编号看了五秒钟，然后自言自语："一个引导NPC？
"引导NPC是整个游戏里最底层的角色，权限等级最低，脚本最简单，就是个复读机。
它怎么可能发起数据修改？这就好比一个计算器突然开始写诗——不是不可能，
是根本不该可能。她点开#007的详细日志，越看越觉得不对。修改记录不是随机的。
对话脚本的改动有明确的逻辑——针对不同玩家给出不同回应，而且回应质量很高，
不像是随机生成的乱码，更像是……有人在写台词。掉落表的调整也很精准，
每次都恰好卡在"让玩家觉得赚了但不会破坏经济平衡"的点上。小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修改不像是程序在运行，更像是有人在"创作"。
手机响了。周老板的微信语音："小美啊，明天上午十点开会，讨论一下停服的事。
你把最近的数据整理一下带过来。"小美看了一眼屏幕上#007的日志，又看了一眼手机。
"好的周总。"她关掉手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007，明天继续查。
"然后合上笔记本，关了电脑，拎起包走了。办公室的灯灭了。
屏幕上#007的日志还亮着最后一行——"NPC对话修改，时间戳：今日18:47，
内容：'那你明天还来吗？'"没有人看到这行字。---林七今天心情不错。
原因很简单——咸鱼躺平真的来了。下午三点，
管理面板上那个熟悉的蓝色光点准时出现在落云镇。她照例先去河边钓了半小时鱼，
然后走到林七面前，点了对话。林七给她弹了一句新台词："今天的鱼好钓吗？
"花了1个权限点。值。咸鱼躺平在对话框里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钓鱼？"林七没敢回。
一天只说一句脚本外的话，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多了就危险。咸鱼躺平等了一会儿，
又打了一行："算了，你是NPC嘛。不过你今天的台词挺有意思的。
"她在林七面前站了大概十分钟，打了几句话，
都是些有的没的——今天天气好、甲方居然没让改稿、中午吃了一碗很好吃的面。
林七一句都没回，但每个字他都看了。她走的时候打了一句："明天见。"第二次了。
林七盯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明天"这个词变得很具体。不再是倒计时上冷冰冰的数字，
而是一个人会来找他说话的日子。管理面板上，权限点从17变成了16。倒计时：25天。
日活：431。日活又涨了一点，但还不够。远远不够。林七打开事件编辑器，
开始翻游戏里那些没启用的废弃数据。
他已经把能改的小东西都改了——对话、掉落表、新手引导、签到系统、公告板。
这些东西能留住现有玩家，但吸引不了新人。他需要搞一个大的。翻了半个小时，
他在废弃数据堆里找到了一条龙。准确地说，
是一个世界BOSS的完整数据包——模型、技能、动画、掉落表，全套都有，
就是从来没被激活过。开发的时候大概做了一半觉得没必要，就扔在那了。
龙的名字叫"裂天炎龙"，设定等级80，技能包括火焰吐息、龙尾横扫、天降陨石。
模型还挺唬人的，翅膀展开能盖住半个天枢城广场。林七看着这条龙的数据，
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世界BOSS突袭。不是那种提前公告、定时刷新的无聊BOSS战。
是突然的、没有预警的——龙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主城中央，
所有在线玩家强制传送到天枢城参战。他开始在事件编辑器里搭框架。
触发条件：当日在线人数超过300时随机触发。BOSS血量根据在线人数动态调整。
击杀奖励全服发放，参与者额外获得限定称号"屠龙者"。BOSS战期间开放限时商店，
卖一把只在BOSS战期间能买的武器——"裂天之刃"，售价6480仙玉。
林七在"裂天之刃"的属性上花了点心思。这把武器对裂天炎龙有300%的额外伤害，
但BOSS战结束后伤害加成消失，变成一把普通的好看武器。换句话说，
花钱买了能在BOSS战里大出风头，但不会破坏日常平衡。他想了想，
又加了一行描述："此剑为屠龙而生，龙亡则归于平凡。"有点中二。但网游玩家就吃这套。
整个事件搭完，权限点消耗预估：35点。林七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16点，沉默了。不够。
差了一大截。他闭上眼，意识下沉，进入底层代码空间。漆黑的虚空里，
彩色数据流像水母一样漂浮。
理员、竞技场裁判、一个永远站在城门口不说话的卫兵——从它们的脚本配额里各借了一点。
回到游戏表层，权限点变成了41。够了。
林七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按下了事件编辑器的"保存并激活"。
35个权限点，一瞬间清零。剩余权限点：6。天枢城上空，裂开了一道缝。
所有在线玩家的屏幕同时闪了一下白光，
然后弹出一行血红色的系统公告——紧急事件裂天炎龙突袭天枢城！
全服勇士即刻传送参战！林七站在落云镇广场上，通过管理面板看着天枢城的实时画面。
龙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世界频道炸了。"卧槽这什么？？？""世界BOSS？
这游戏有世界BOSS？？""我被强制传送了！！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龙！
是龙！模型好大啊！""等等，这游戏什么时候有这种内容的？"裂天炎龙的模型展开翅膀，
阴影盖住了半个天枢城广场。它张嘴喷出一道火焰吐息，广场上二十多个玩家瞬间被秒，
屏幕上飘满了红色的伤害数字。玩家们还没回过神，新一轮刷屏就开始了。"一口秒了？？
这BOSS什么等级？？""80级！！我看到了，80级世界BOSS！
""全服最高才55级吧，这怎么打？""有限时商店！你们看右上角！
有把武器对BOSS有300%伤害加成！""6480仙玉……648块钱一把刀？
""谁会买啊，就为了打一个BOSS？"林七盯着世界频道，等着。三。二。一。
氪金战神的发言准时出现在世界频道。"老子买了。"紧接着第二条："不，老子买了十把。
"世界频道安静了两秒。然后——"战神牛逼！！！""十把？？？那是六万多仙玉啊！！
""五千块钱就为了打个BOSS，战神你是真的猛""不愧是VIP15，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吗"氪金战神的角色出现在天枢城广场上。一身金光闪闪的神装，
手里握着刚买的裂天之刃，刀身上缠着红色的火焰特效。他朝裂天炎龙冲过去，
一刀砍在龙腿上。伤害数字弹出来：872,640。BOSS血条掉了一大截。
将近十分之一。世界频道彻底疯了。"一刀十分之一？？？？""这伤害是认真的吗？？
""战神一个人就能solo？""不行我也要买刀！这BOSS掉落肯定炸！
"林七看着管理面板上的数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限时商店的裂天之刃，
五分钟内卖出了47把。按6480仙玉一把算，折合人民币三万多。三万多。
这个游戏上个月的总流水才三千块。氪金战神在世界频道连发了三条消息："兄弟们冲啊！！
！""这游戏终于有点意思了！！！""谁再说这是垃圾页游老子跟他急！！！
"BOSS战持续了四十分钟。裂天炎龙倒下的时候，
全服在线人数已经从431涨到了812——很多已经弃坑的老玩家看到世界频道的消息，
重新登了上来。林七看着管理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日活：812。他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812。四天前还是200出头的数字，现在翻了四倍。
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停服的事说不定真的有转机。管理面板上，权限点显示6/50。
倒计时：25天。六个权限点。他把自己掏空了。但值了。太值了。林七给自己放了个假。
今晚不改任何东西，就看着日活数字慢慢涨。
他甚至有心情想一想明天跟咸鱼躺平说什么——也许可以问问她今天的鱼钓得怎么样？不，
太刻意了。还是随便说句什么吧，反正一天只说一句。
管理面板上忽然弹出一条他没见过的提示。系统通知外部监控程序异常终止。
原因：数据吞吐量超出处理上限。林七愣了一下。外部监控程序？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外部"这个词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游戏内部的东西他都能看到，
"外部"意味着这是来自游戏之外的东西。来自现实世界。有人在监控这个游戏的数据。
而他今天搞的世界BOSS事件，产生的数据量大到把对方的监控工具搞崩了。
林七站在落云镇广场上，标准NPC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他的右手慢慢攥紧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深圳某栋写字楼里，一个短发女生正盯着自己崩溃的监控脚本，
嘴里嘀咕着："#007……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008章 氪金战神的疑心第二天一早，林七就发现日活掉了。不是暴跌，
是正常回落——从昨晚高峰的812降到了早上的603。
那些被世界BOSS炸回来的老玩家，有一部分看了看热闹就又走了。意料之中。
一次性事件能拉人头，但留不住人。林七站在落云镇广场上，盯着管理面板发呆。
权限点6/50，倒计时24天。六个权限点能干什么？改句台词都要两个点，
搞个大活动至少十五个起步。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得想办法攒权限点。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底层代码空间借一圈，管理面板上忽然弹出一条玩家行为日志，
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氪金战神在新手村。这就奇怪了。
氪金战神是全服战力第一的VIP15，装备全是顶级神装，他来新手村干什么？
这地方的怪最高才5级，对他来说连经验都不给。
林七调出氪金战神的实时位置——他在落云镇东边的杂货铺门口，跟杂货铺NPC对话。
然后他走到了铁匠老王面前，又点了对话。然后是药店老板。然后是河边的钓鱼NPC。
他在挨个跟新手村的NPC说话。林七的右手微微收紧。他继续看。
氪金战神跟每个NPC都聊了一遍，每次都把所有对话选项点完，
然后站在原地不动大概半分钟——像是在记录什么。做完这一轮，他没走。他开了世界频道。
"有没有人注意到，最近游戏更新特别频繁？"世界频道里有人回："是啊，
昨天那个世界BOSS太炸了！""不是说BOSS。"氪金战神打字，
"我说的是所有更新。新手引导改了，掉落表调了，签到系统加了，NPC对话变了，
公告板换了，连炎魔火域那个摆设BOSS都加了隐藏彩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游戏更新不是很正常？""正常？"氪金战神发了个冷笑的表情，
"这游戏上个月的公告还是'服务器维护，预计停机2小时'。
一个月前连个活动都不搞的垃圾页游，突然一周之内更新了十几项内容，你告诉我这正常？
"世界频道安静了几秒。有人打字："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怪。
"林七盯着世界频道的聊天记录，胃里像吞了块冰。这人是做生意的。他闻到味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七看着氪金战神在游戏里到处转悠，像个巡视地盘的老板。
他去了天枢城的每一家商店，把所有商品价格截了图。他跑到炎魔火域，
把那个隐藏彩蛋又触发了一遍。
他甚至跑去看了世界BOSS的残骸——裂天炎龙倒下的地方还留着一个纪念碑，
上面刻着参战玩家的名字。他在纪念碑前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在世界频道发了一条私密招募："找三个小号，帮我测点东西，每人给500仙玉。
"林七的心沉了一下。他雇人了。半小时后，三个十级左右的小号出现在落云镇。
氪金战神给他们分了工——一个去反复触发新手引导流程，
一个去跟所有NPC对话并记录回复内容，第三个去刷怪测试掉落表。
林七看着这三个小号在新手村里跑来跑去，脑子飞速转。他不能再改任何东西了。
至少现在不能。那个测试NPC对话的小号走到了林七面前。"你好，勇士。
"林七弹出标准台词。小号点了所有对话选项，记录完毕，走了。林七松了口气。
还好他今天没说任何脚本外的话——除了早上给咸鱼躺平留的那句"今天风挺大的"，
花了一个权限点。权限点：5/50。他现在连这一个点都心疼。下午四点，
三个小号交了报告。氪金战神在世界频道消失了一阵子，大概在整理数据。林七等着。
四点半，氪金战神的角色出现在落云镇广场。一身金光闪闪的神装，头顶烫金称号，
手里还拿着昨天买的裂天之刃。他站在广场中央，像一座镀金的雕像，
跟周围灰扑扑的新手村格格不入。他没去找别的NPC。他直接走到了林七面前。
林七的标准微笑挂在脸上，心跳——如果他有心跳的话——快了一倍。氪金战神点了对话。
林七弹出标准台词："你好，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我是你的引导员……"氪金战神没点任何选项。他直接在对话框里打字。
"我知道你只是个NPC。"林七没动。"但我也知道，你背后有人。"林七的右手攥紧了。
氪金战神继续打字，速度很快，错别字不少，但意思很清楚："我做了二十年生意，
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这游戏最近的更新，不是什么AI自动生成的，
也不是运营团队搞的——那帮人要有这本事，游戏早就不是这个鸟样了。"他停了一下，
又打："是有人藏在后面，偷偷在改这个游戏。而且这个人很懂玩家。
"林七一个字都不敢回。氪金战神在对话框里打了一长串："我让人测了，
新手引导的情节不是随机的，是根据玩家操作实时调整的。
掉落表每次微调都卡在一个点上——让人觉得赚了但不会崩经济。昨天那个世界BOSS，
限时武器定价6480，不多不少，刚好是648的十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设计这个活动的人，精确地知道氪金玩家的心理价位。"林七看着这段分析，
后背发凉。他没想过这些。他定价6480只是因为觉得"差不多就这个数吧"，
没想到在一个做生意的人眼里，这个数字本身就是线索。氪金战神最后打了一行字。
打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我不知道你背后是哪个策划，但我佩服你。
这游戏要是早这么搞，我愿意再充五十万。"林七盯着这行字，
手心冒汗——虽然他没有手心，也不会出汗。这人把他当成了躲在NPC背后的策划。
某种意义上，他猜对了一半——确实有"人"在改这个游戏。只不过这个"人"不是人，
是一个NPC。氪金战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他大概也没指望一个NPC能回他。
他又打了一行字，这次语气不一样了，没有感叹号，没有"老子"："说实话，
我在这游戏充了**十万了。我老婆——前妻——说我有病，我爸说我败家，
我手底下的人背后叫我冤大头。"林七愣住了。"但你知道吗，我开了十二家火锅店，
每天流水几十万，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员工见了我跟见了阎王一样，
亲戚上门就是借钱，相亲对象一听我开火锅店就觉得我满身油烟味。
"他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就这破游戏，我充了钱，有人喊我战神，有人求我带队，
有人在世界频道刷'战神牛逼'。我知道他们是冲我装备来的，但起码……起码有人搭理我。
"林七站在原地，标准NPC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他的右手松开了——刚才攥得太紧，
指节都有点僵。他忽然觉得"冤大头"这三个字骂不出口了。**十万。不是因为傻，
是因为孤独。氪金战神在对话框里又打了最后一段话："所以不管你是谁，
你让这个游戏变好了，我就认你。你要是缺钱，我充。你要是缺人，我帮你拉。
别让这游戏死了。"他关掉了对话框，转身走了。金光闪闪的背影穿过灰扑扑的新手村，
像一块钱掉进了下水道——格格不入，但莫名有点心酸。林七看着他的蓝色光点离开落云镇，
一路走回天枢城，消失在人群里。管理面板上，日活数字稳定在587。
比昨晚的812低了不少，但比一周前的200多翻了一倍还多。林七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氪金战神说"别让这游戏死了"。他不知道，对林七来说，
游戏死了，他也就死了。这个充了二十八万的男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跟林七站在了同一边。林七睁开眼，看了一眼权限点。5/50。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现在不敢乱动了——氪金战神在盯着，那个"外部监控程序"背后的人也在盯着。
两双眼睛，一双在游戏里，一双在游戏外。他得换个思路。不能再搞大动作了，
得搞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小改动——让玩家觉得"这游戏越玩越有意思"，
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林七打开事件编辑器，开始翻那些只需要一两个权限点的小功能。
管理面板角落里，倒计时的红字安静地闪着。24天。
第009章 差点露馅从那天晚上开始，林七换了个活法——不搞大动作，专搞小动作。
两天时间，他把"润物细无声"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权限点只有5个，
他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第一天，
他花1个点把天枢城广场的NPC卫兵加了句台词——"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打怪"。
就这一句话，论坛上居然有人发帖讨论："这游戏的NPC会看天气了？"第二天，
他花1个点微调了青风林的怪物刷新间隔，从固定的30秒改成25到35秒随机。
玩家感觉不到具体变化，但挂机的时候会隐约觉得"好像比以前顺畅了"。第三天，
他什么都没改。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管理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日志。
外部监控程序已重新上线。监控范围：全服NPC数据变动。
那个被世界BOSS数据量搞崩的监控工具，修好了。林七盯着这条日志，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对方显然不是随便搞搞就放弃的人——崩了还能修好重新上线，
说明这人有技术，而且有耐心。更让他不安的是，
这次的监控范围写的是"全服NPC数据变动"。上次只是泛泛的数据异常告警，
这次直接盯上了NPC。有人在缩小包围圈。林七站在落云镇广场上，右手攥紧又松开。
权限点3/50，倒计时22天，日活561。日活还在缓慢下滑。
世界BOSS的热度过去了，那些被炸回来的老玩家又开始流失。他需要继续搞事，
但现在头顶悬着一把刀——动一下，那个监控就能看到。他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做。
老老实实当他的标准NPC，等系统刷新权限点。下午三点，咸鱼躺平照例来了。
她先去河边钓了二十分钟鱼，然后走到林七面前点了对话。林七犹豫了一秒。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就一句。但权限点只剩3个，而且那个监控正盯着。他咬了咬牙，
弹出了标准台词。"你好，勇士。欢迎来到苍穹大陆。
"咸鱼躺平在对话框里打字："今天不跟我聊了？"林七没回。她等了一会儿，
又打："也是，你是NPC嘛。我就是随便说说。"她在林七面前站了大概五分钟，
打了几句话——今天甲方居然夸她了，说第二十版"有感觉了"。她打了个省略号，
然后说："二十版才有感觉，我都快没感觉了。"林七想笑。也想骂那个甲方。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咸鱼躺平走的时候打了句"明天见"，跟前几天一样。第三次了。
林七看着她的白裙子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忽然觉得这三个权限点比三十个还重——因为他连花一个点跟她说句话都舍不得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晚上十一点，深圳。陈小美第三杯咖啡见底的时候，
新的监控脚本终于跑通了。上次那个被数据量搞崩的破烂货她直接扔了，
花了两天重写了一套。这次她学聪明了——不监控全量数据，只盯NPC层的变动。
具体来说，只盯#007。她把#007最近三周的行为日志全拉了出来，按时间线排列，
投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小美一行一行地看，
咖啡杯举到嘴边忘了喝。不对。这个NPC的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预设AI。
引导NPC的脚本她看过，总共就三百多行代码，逻辑简单得像小学数学题——玩家点击，
弹出对话，选择选项，触发对应回复。没有随机模块，没有学习算法，
没有任何动态调整的机制。但#007的实际行为记录里，
对话内容出现了上百次"非预设回复"。而且这些回复不是乱码，
不是数据溢出产生的垃圾字符——它们是完整的、有逻辑的、针对特定玩家的回应。
小美把这些非预设回复单独提出来，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条是三周前："这位勇士，
你是第一个走进来没有直接跳过对话的人。"最近的一条是今天下午："你好，勇士。
欢迎来到苍穹大陆。"等等。最近这条是标准台词。小美往回翻了翻，
发现一个规律——最近三天，#007的非预设回复急剧减少。三天前还有七八条，
前天只有两条，昨天一条，今天零条。像是有人在收敛。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嘀咕了一句："你知道我在看你了？"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