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的访客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气,像是从江面上捞起来的雾,
裹着冰冷的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晚上十点半,老城区的巷弄里已经没了行人,
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
巷尾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是陈默的侦探事务所。没有花哨的招牌,
只有一扇掉了漆的深棕色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默探。
陈默今年三十二岁,三年前从市局刑侦队辞职,靠着以前攒下的人脉和一身过硬的本事,
在这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开了这家私人侦探事务所。他不爱说话,眼神沉得像深潭,
脸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倦意,那是常年跟人性阴暗面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事务所里没什么装饰,一张掉了皮的真皮沙发,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墙角堆着几箱档案,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江城老地图,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老式空调,
在角落里吐着微弱的热风。他刚泡了一杯浓茶,茶叶是最便宜的绿茶,
苦涩的味道能让他保持清醒。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盯着桌上的卷宗,眉头微蹙。
卷宗是今天下午一个老客户送来的,委托他找一只走失的纯种布偶猫,酬金不低,
但陈默提不起兴趣。他不爱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事务所要生存,房租要交,
员工要发工资——哦,他没有员工,就自己一个人。就在这时,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陈默抬了抬眼,没动。这个时间点,
不会是客户,大概率是走错路的路人,或者是附近的流浪汉躲雨。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犹豫。陈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水。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料子很好,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显得身形单薄。
头发是黑色的长卷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脸上没化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很大,
却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优雅,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人。“请问,是陈默侦探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雨水的沙哑,
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陈默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外面雨大。
”女人道了声谢,收了伞,放在门口的伞桶里,脚步轻轻地走进事务所。
她环顾了一圈简陋的环境,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恐惧覆盖。“坐。
”陈默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回办公桌后面,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推了过去,“慢慢说,
什么事。”女人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波,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陈侦探,
我丈夫……他失踪了。”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陈默平静的心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详细说,
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哪失踪的,他叫什么,做什么的。”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女人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情绪,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苏晚,我丈夫叫顾明琛,今年三十五岁,是江城明琛科技的创始人。
他是在三天前,也就是二月二十号的晚上,从公司开车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陈默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明琛科技,他听过,
江城近几年崛起的科技公司,主打人工智能和大数据,估值几十亿,
顾明琛是江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封面。“报警了吗?”“报了,
第一天就报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警方调了监控,
他的车最后出现在滨江路的隧道口,之后监控就断了,车和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方查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说……说可能是被绑架了,
但是至今没有绑匪打电话来要赎金。”没有勒索电话,这就排除了普通的绑架求财。
陈默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苏晚:“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跟人结怨,
或者公司遇到什么麻烦,情绪不对劲?”苏晚的脸色更白了,她犹豫了一下,
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出来。“有……”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他失踪前一周,
每天都很晚回家,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烟,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
他只说公司遇到了点技术问题,让我别担心。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很害怕。”“害怕?
”陈默抓住了关键词,“怕什么?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具体的人或者事?”“没有。
”苏晚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让我最近少出门,照顾好自己。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他失踪前一天晚上,半夜我起来喝水,
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什么话?
”“他们回来了,来找我了。”苏晚说完这句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仿佛那句话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们回来了,来找我了。
这句话里,信息量很大。“他们”是谁?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顾明琛在害怕一群人?
“那张照片,你见过吗?”“见过。”苏晚点头,“我问过他,他说是大学时候的合影,
但是我感觉不像,照片上只有四个人,站在一个老旧的工厂门口,背景很黑,看不清脸,
他从来不让我碰那张照片。”四个人,老旧工厂,神秘的“他们”,突然的失踪,
没有勒索的消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警方查不到线索,要么是对方做得太干净,
要么是这件事背后,藏着不能见光的秘密。“苏女士,”陈默放下笔,眼神严肃,
“你丈夫的事,恐怕不是普通的失踪或者绑架,他刻意瞒着你,说明这件事很危险。
你确定要找我查?我的收费不低,而且,可能会遇到麻烦。”苏晚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决绝:“我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危险,我都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侦探,我求你,帮帮我,警方靠不住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十万,是定金,
找到我丈夫,我再给你两百万。我知道你以前是市局的神探,我相信你。”五十万定金,
两百万尾款,这笔钱,足够陈默关了事务所,躺平好几年。但陈默没看银行卡,
他盯着苏晚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他能看出来,这个女人的绝望是真的,
对丈夫的担心是真的,而且,她身上藏着更多没说出来的秘密。干他们这行,
最忌讳的就是委托人隐瞒真相。“苏女士,”陈默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可以接这个案子,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对我,不能有任何隐瞒。你瞒我一件事,我就可能离真相远一步,
你丈夫就多一分危险。你确定,你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了?”苏晚的身体一颤,
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说话。陈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银行卡,递回给她:“既然有隐瞒,
这个案子我不能接。你另请高明吧。”他不是不爱钱,而是这种藏着秘密的案子,一旦接手,
很可能会踩进无底的深渊。以前在刑侦队,他见过太多因为委托人隐瞒信息,
导致调查陷入绝境,甚至搭上性命的事。苏晚看着被递回来的银行卡,眼泪瞬间决堤,
她伸手抓住陈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陈侦探,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不敢说!我说了,
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甚至会拒绝帮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
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你再决定接不接,好不好?”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卑微的祈求,
让人心酸。陈默沉默了片刻,松开手,坐回椅子上:“说吧,我听着。”苏晚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缓缓开口,说出了一段让陈默都心头一震的往事。“十年前,
明琛还在上大学,他和三个同学,一起去了江城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做社会实践。
那个工厂叫红光电子厂,早就倒闭了,荒无人烟。结果……他们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陈默瞳孔微缩。红光电子厂,他有印象。十年前,那是江城轰动一时的失踪案,
四个大学生进入废弃工厂,人间蒸发,警方搜了半个月,把工厂翻了个底朝天,
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最后成了悬案。“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警方也结案了,
说是意外失踪,可能掉进了江里,或者被埋在了废墟里。”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是,
五年前,明琛突然回来了。”“回来了?”陈默愣住了。十年前失踪,五年前回来,
消失了整整五年?“对,他回来了。”苏晚点头,“浑身是伤,精神恍惚,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那时候刚认识他,陪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他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失忆了。”“这五年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回来之后,他努力创业,慢慢有了现在的明琛科技,我们结了婚,
日子过得很安稳。我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直到三个月前,他开始做噩梦,
梦到那个红光电子厂,梦到三个同学在喊他的名字。然后,
他就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什么了?”陈默追问。“他想起,当年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他们骗进了工厂,然后……然后把他们关了起来。那三个同学,都死了,
只有他逃了出来。”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他逃出来的时候,
看到了那些人的脸,他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失踪前说的‘他们回来了’,
指的是当年害死他同学的人,找到了他?”苏晚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双眼:“是,一定是!
他们当年没抓到明琛,现在找到了,把他带走了!陈侦探,那三个人都死了,
明琛要是被他们找到,也一定会死的!”十年前的悬案,五年前的归来,
三个月前的记忆复苏,三天前的再次失踪。所有的线索,
都指向了那个已经被人遗忘的红光电子厂。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的信息。四个大学生,废弃工厂,三人死亡,一人逃脱,
凶手潜伏十年,再次出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这是一桩跨越了十年的连环命案,
凶手隐藏极深,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极有可能还在江城。警方当年没查到线索,
是因为凶手把痕迹抹得太干净,而顾明琛失忆,让案件彻底失去了突破口。现在,
顾明琛恢复了记忆,凶手就动手了。逻辑通顺,合情合理。但越是合情合理,
越让人毛骨悚然。十年了,什么样的人,能潜伏十年,只为了杀掉一个当年的目击者?而且,
顾明琛消失三天,凶手没有杀他,也没有勒索,说明凶手要的不是钱,也不是立刻让他死,
而是有别的目的。陈默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坚定。他这辈子,
最恨的就是悬案,最见不得的就是凶手逍遥法外。当年他从刑侦队辞职,
就是因为一桩悬案没破,被上级施压,无奈离开。现在,这桩跨越十年的案子,
摆在了他面前。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银行卡,放进抽屉里锁好。“苏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了。
”苏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放声大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眼神冰冷。红光电子厂,十年前的秘密,
我会亲自去揭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了多久,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第二章 十年前的悬案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江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陈默七点就起了床,先去了市局老城区分局,找他以前的同事,
刑侦大队的中队长张磊。张磊和陈默是同期进的刑侦队,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过好几年,
关系铁得很。陈默辞职后,两人也一直有联系,偶尔会一起喝酒。分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
张磊正对着一桌子卷宗发愁,看到陈默进来,眼睛一亮。“你小子怎么来了?稀客啊!
”张磊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是不是没钱花了,来我这蹭饭?”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
开门见山:“顾明琛失踪案,你们是不是在查?”张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也是,江城这么大点地方,明琛科技老板失踪,早就传开了。查,
查了三天,屁线索没有。”“监控断在滨江路隧道口,车没了,人没了,沿江搜了几十公里,
连个轮胎印都没找到。绑匪也没消息,既不打电话也不发信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邪门得很。”陈默点点头:“我要十年前红光电子厂四个大学生失踪案的全部卷宗,
包括现场勘查记录,目击者证词,还有那四个大学生的身份信息。”张磊愣住了,
一脸疑惑地看着陈默:“你要那案子的卷宗干嘛?那都十年前的悬案了,
早就尘封在档案室最里面了,跟顾明琛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顾明琛,
就是十年前失踪的四个大学生里,唯一回来的那个。”陈默平静地说道。“什么?!
”张磊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顾明琛是十年前红光电子厂失踪的那小子?
他不是江城本地人吗,档案上写的是从小在江城长大啊!”“五年前回来的,失忆了,
重新上的户口,改了年龄,所以档案上查不到。”陈默解释道,“他这次失踪,
跟十年前的案子直接相关,有人在找他当年的麻烦。”张磊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干刑侦十几年,这么邪门的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十年前失踪,五年前归来,
现在又失踪,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我说怎么查顾明琛的过去,总觉得有点模糊,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磊拍了下脑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档案室给你调卷宗,
这案子要是能破,老子请你吃一个月的饭!”张磊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十分钟后,
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回来,放在桌上。档案袋已经发黄发脆,
上面印着一行黑色的字:2016年红光电子厂大学生失踪案。陈默打开档案袋,
里面的纸张都已经泛黄,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卷宗里记录得很详细:十年前,2016年7月15日,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四个大学生,
结伴前往郊外的红光电子厂进行暑期社会实践,分别是:顾明琛、林浩、赵宇、王鹏。
四人都是22岁,同班同学,关系很好,红光电子厂是他们导师推荐的实践地点,
说是可以调研老旧工厂的信息化改造。7月16日,四人的家人联系不上他们,报警。
警方立刻出警,赶往红光电子厂,工厂已经废弃了八年,厂区很大,厂房破旧,杂草丛生,
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砖瓦。警方搜了整整十五天,动用了警犬、无人机、搜救队,
把厂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抽干了厂区里的蓄水池,挖开了所有的废墟,
只找到了几件四人的衣物,还有一个摔坏的相机,没有找到任何人体痕迹,
也没有找到打斗痕迹。相机里的内存卡不见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目击者只有一个,
是工厂附近村子的老农,说7月15号下午,看到四个年轻人走进了工厂大门,
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们出来。没有嫌疑人,没有动机,没有线索,
最后警方只能以意外失踪结案,卷宗尘封,成了江城十大悬案之一。卷宗里还有四人的照片,
都是年轻阳光的模样,穿着校服,笑容灿烂,顾明琛那时候很瘦,眼神清澈,
跟现在成熟稳重的企业家模样,判若两人。陈默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心里微微一沉。
四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一夜之间消失,三人惨死,一人逃亡失忆,十年后,凶手再次出手。
这十年里,凶手到底藏在哪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陈,”张磊点了一支烟,
递给陈默一支,“这案子我刚入队的时候听过,老刑警都说邪门,
那红光电子厂当年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倒闭前死过好几个工人,都说闹鬼,没人敢去。
”“闹鬼是假的,有人故意杀人是真的。”陈默点燃烟,吸了一口,“相机的内存卡不见了,
说明里面有凶手的线索,凶手拿走了内存卡,故意把现场清理干净,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不是意外。”“我也觉得是谋杀,可没证据啊。”张磊无奈地摇头,“十年了,就算有证据,
也早就没了。现在顾明琛又失踪了,凶手肯定是当年的人,怕他想起什么,所以把他带走了。
”“你这边有没有查到顾明琛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公司里有什么异常?”陈默问。
“查了,公司最近一切正常,没有经济纠纷,没有商业对手,他为人也低调,没跟人结过怨。
”张磊说道,“唯一的异常,就是他失踪前一周,见过一个人。”陈默眼神一凝:“谁?
”“一个叫周建林的男人,58岁,以前是红光电子厂的保卫科科长,工厂倒闭后,
就回了老家,一直在乡下生活。三天前,也就是顾明琛失踪当天,周建林来过江城,
在顾明琛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跟他见了面,聊了一个多小时。
”陈默猛地坐直身体:“周建林?红光电子厂的保卫科科长?”“对。”张磊点头,
“我们查到这个线索的时候,立刻派人去乡下找周建林,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建林在见完顾明琛的第二天,就离奇死亡了,死在自己家里,死因是心脏病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