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棚户区里的商业奇才章一:重生五岁,第一计安家2000年的秋天,
雨下得没完没了。陈默是被漏进屋子里的雨滴砸醒的。冰凉的雨水正巧落在他眉心,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昏黄灯泡下,泛着潮斑的天花板。耳边是压抑的争吵。
“……这月的工资又拖,家里就剩五十块钱了,小默明儿的学费……”是母亲李秀英的声音,
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明天再去趟城西,老刘说那边工地可能……”父亲陈建国闷声道,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叹息打断。是外婆:“先从我这儿拿点吧,
老头子下月退休金……”“妈!不能再要您的钱了!”李秀英的声调高起来,
“您和爸那点钱,还得过日子,
小兰小姨的事还没着落……”陈默躺在咯吱响的木板床上,浑身僵硬。这场景,这对话,
这破旧的屋子……他太熟悉了。这是他五岁那年,记忆中最灰暗的夜晚之一。
父母工作的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接连倒闭,双双下岗。外公的退休金是全家最后的指望,
外婆刚用全家凑的七万块钱,补缴了社保,家底彻底掏空。父亲学着跟人去跑销售,
卖那种砖头似的大哥大和越来越不值钱的BP机,嘴笨,跑断腿也难卖出一台。
母亲去了家私营小厂当会计,工资低还不时被拖欠。前世,这种捉襟见肘、看人脸色的日子,
持续了很多年。父母早早苍老,
他也成了个谨小慎微、为房贷车贷奔波到三十岁还一事无成的“牛马”。
一股混杂着心酸、不甘和强烈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他重生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家庭命运、也决定他前世命运的十字路口。不行!绝对不行!
前世他无力改变,这辈子,他绝不能看着父母再为几十块钱的学费愁白头发,
绝不能让他们再对着油盐酱醋精打细算,绝不能再让那些势利的亲戚邻居,
用那种怜悯又带点优越感的眼神看着他们家!他现在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他闭上眼,前世三十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没有具体的股票代码,没有详细的商业计划,
但他知道时代的方向,知道普通人在哪些节点上,稍微用点力,就能改变命运。比如,
即将到来的手机普及浪潮,比如,服装生意的巨大利润,比如,
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下岗工人里,藏着多少能人……“咕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晚上那点清汤寡水的面条,早消化完了。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堆着父亲没卖出去的“存货”——几台笨重的摩托罗拉模拟机,
还有几个像黑匣子似的BP机。在父亲眼里,那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
是失败和屈辱的象征。但在2026年回来的陈默眼里,那是……希望的火种。第二天一早,
陈建国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在门口,对着那堆“铁疙瘩”发愁。李秀英默默煮了粥,
给陈默碗底卧了个鸡蛋,自己只喝稀的。陈默端着碗,挪到父亲身边,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
好奇地问:“爸爸,这些是什么呀?能玩吗?”陈建国苦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是手机,
很贵的,不能玩。”“哦……”陈默“失望”地应了声,然后伸出小手指,
在一个摩托罗拉的按键上胡乱按了几下。突然,
一阵刺耳但在这个年代堪称“高级”的电子铃声从机器里传了出来!“呀!爸爸!它会唱歌!
”陈默“惊喜”地跳起来,小脸兴奋得发红,“比收音机还好听!”陈建国一愣。
陈默抱着那台手机,像得了新玩具,继续“乱按”,嘴里还嘟囔着:“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这个呢?真好玩!爸爸,你把这个拿到幼儿园门口,小朋友的爸爸肯定抢着买!
小明他爸爸就有,天天别在腰上,可神气了!”童言无忌,却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陈建国眼前的迷雾。对啊!现在手机都在电信局、大商场里卖,贵得要死,
摸都不让摸。要是能让人随便试试……还有,儿子说的“别在腰上神气”,
可不就是那些做小生意、跑业务的人最看重的“面子”吗?他卖货时,
光会说“信号好”、“质量硬”,人家根本不信。要是能让顾客亲手摸到,
听到声音……一个模糊但大胆的想法,在陈建国心里生了根。说干就干。当天下午,
陈建国用家里破塑料布和几根竹竿,在离家不远的夜市口,歪歪扭扭地搭了个棚子。
他把那几台旧手机都充上电,擦得锃亮,一字排开。
又用硬纸板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大哥大,随便玩,随便打限本地!
”这寒酸又新奇的“手机体验棚”一出现,立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但看的多,问的少。
隔壁卖袜子、拖鞋的摊主是个秃顶大叔,叼着烟,乐了:“哟,陈胖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厨子不当,改行卖铁疙瘩啦?这玩意儿死贵,谁买啊?笑死个人喽!”陈建国脸涨得通红,
嘴笨的他不知如何反驳,只是闷头整理着机器。陈默“乖乖”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
看着父亲受窘,心里着急。他眼珠一转,看到父亲带来解渴的、自家腌的萝卜条,
心里有了主意。他拿起一根萝卜条,脆生生地喊:“叔叔阿姨,玩手机,送好吃的腌萝卜!
我爸爸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腌的萝卜可好吃啦!”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逗笑了。
一个领着孩子的大婶被吸引过来:“小孩,这真能玩?”“能!随便按!”陈默用力点头,
小手已经抓起一台手机,熟练地假装笨拙地按出铃声,“阿姨您听!”清脆的铃声响起,
那大婶的孩子立刻被吸引,嚷着要玩。陈建国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搓着手,
憨厚地说:“孩子随便玩,按不坏的。这、这机器声音大,
信号也好……”那大婶让孩子玩着,自己拿起一根萝卜条尝了尝,眼睛一亮:“嘿,
味儿真不赖!”有人开了头,好奇的人就多了起来。不一会儿,棚子前就围了好几个人。
有试着拨号的,有听铃声的。陈建国忙前忙后,介绍着,额头冒汗,但话渐渐顺溜起来。
他不讲什么信道什么功率,就说:“这个声音响,不怕街上吵。”“这个个头小,
揣兜里方便。”“这个待机长,好几天不用充电。”朴实,但管用。
一个穿着夹克、像是跑业务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机试了又试,显然心动了,但又嫌贵。
陈默“适时”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大声说:“爸爸,这个叔叔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腰上怎么能没个大哥大呢?多不气派!”中年男人一听,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
陈建国福至心灵,接话道:“老弟,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人。这手机就是门面!你想想,
去见客户,掏出来‘喂,王总啊……’那感觉,不一样!”中年男人终于笑了,
一咬牙:“行!陈老板,会说话!给我拿一台!哦,那萝卜条……再给我来点,下饭!
”“好嘞!”开张了!接下来两个小时,陈建国忙得脚不沾地。他当厨子练出的嗓门和热情,
在这里意外地好使。四台积压许久的旧手机,居然全卖出去了!还搭出去好几罐腌萝卜条。
晚上收摊,陈建国数着那叠厚厚的、带着汗味的钞票,手都在抖。毛利润差不多有两千块!
抵得上他以前在饭店好几个月的工资!李秀英看着那些钱,又看看丈夫和儿子,眼圈红了,
但脸上是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光彩。晚饭,破天荒地炒了两个鸡蛋。昏黄的灯光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建国,明天……还去吗?”李秀英小声问。“去!当然去!
”陈建国声音洪亮,充满了久违的底气,“不光去,我还得多进点货!小默说得对,
得让人玩,人才肯买!”陈默扒着饭,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懵懂的样子。
他“无意”地说:“爸爸管卖,妈妈管钱。下次让小姨也来帮忙吧,小姨最好看,往那一站,
好多人来看!”夫妻俩对视一眼。对啊,小妹李秀兰性子泼辣,长得也俊,
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来帮忙正好!而且,今天那衣服摊子生意好像也不错……希望,
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这个曾被阴云笼罩的家里,悄然燃起。窗外,那个卖袜子的大叔,
看着陈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收摊回家,再看看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袜子摊,
郁闷地啐了一口:“妈的,邪了门了!”章二:小姨南下,
衣霸初现手机棚的生意火了不到半个月,模仿者就出现了。夜市口,
一下子冒出两三个类似的“体验摊”,甚至有人学陈建国,也摆上了茶水、瓜子招揽顾客。
竞争激烈,利润眼见着薄了下去。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秀英所在的私营小厂,
老板卷了货款跑路的传闻越来越真,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母亲每天回家,眉头锁得更紧。
家里的气氛,又有些沉闷。这天是周末,小姨李秀兰来了。她比李秀英小五岁,
没赶上顶替岗位,一直在打零工,最近也闲在家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虽然难掩天生丽质,但眉宇间也满是愁绪。“姐,厂里还没信儿?”李秀兰问。
李秀英摇摇头,叹了口气。陈默正趴在小桌上“画画”,闻言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目光在李秀兰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夸张的、充满“童真”的语气说:“小姨,
你今天真好看!比我们幼儿园老师贴在墙上的画报阿姨还好看!”李秀兰被逗乐了,
捏了捏他的脸:“就你嘴甜!小姨都老啦,还没工作,好看有什么用?”“有用呀!
”陈默“认真”地说,“我们班小朋友的妈妈,都可喜欢买漂亮衣服了!
就是百货大楼里的太贵啦,她们老是说‘看看就行了’。” 他顿了顿,转向李秀英,
“妈妈,你算账最厉害了,一块钱能当成三块钱花!
要是你和最漂亮的小姨一起去买便宜好看的衣服回来卖,肯定能赚大钱!”童言稚语,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李秀英和李秀兰都愣住了。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闪烁的火苗。是啊,手机能卖,衣服为什么不能?她们最缺的本钱,
不就是眼光和胆量吗?儿子的话虽然异想天开,但……好像,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是……去哪儿进便宜货呢?咱们这儿的批发市场,也不便宜啊。”李秀兰犹豫。
陈默歪着头,像是努力回忆:“我听我们班王小胖说,他舅舅从好远好远的南方回来,
带了好多花花绿绿的衣服,可便宜啦!好像叫……叫‘荷花池’?”“荷花池?
”李秀兰眼睛一亮,“我知道!成都好像有个很大的批发市场就叫荷花池!
”被陈默这么一“点拨”,姐妹俩的心思活络起来。晚上陈建国回来,
一家人开了个紧急家庭会议。“太冒险了吧?两个女人家,
跑那么远……”陈建国第一反应是反对。“在家坐着就不冒险了?等着饿死?
”李秀兰的泼辣劲儿上来了,“姐夫,你看我和姐,一个是国营饭店大厨媳妇,
一个是供销社老会计,一个是厂花自封的,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能让人卖了不成?
”李秀英也鼓起了勇气:“建国,家里现在有点活钱了,我想试试。小默说得对,
我别的不会,算账盘货还行。秀兰眼光好,能说会道。我们少进点,就算赔,也赔不了多少。
”陈默在一旁用力点头,给小姨和妈妈助威。陈建国看着妻子眼中久违的光彩,
又看看跃跃欲试的小姨子,一咬牙:“行!干!我把这几天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你们带上!
就当……就当投资!”于是,怀揣着全家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五千块钱巨款,
李秀英和李秀兰,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早晨,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陈建国反复叮嘱,
陈默则“偷偷”塞给妈妈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省下来”的几块糖,
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画着“笑脸”的纸。旅程的艰辛,远超想象。拥挤嘈杂的车厢,
混合着各种气味。李秀英紧紧捂着缝在内衣里的钱袋,眼睛都不敢闭。
李秀兰则发挥社交天赋,很快和周围人打成一片,
不动声色地套着关于成都、关于荷花池的信息。半夜,一个黑影悄悄摸向李秀英的行李。
李秀英警醒,还没喊出声,旁边的李秀兰眼疾手快,
抄起桌上一个硬皮笔记本李秀英用来记账的,狠狠砸在那人手上!“哎哟!”“抓小偷!
”李秀兰尖声大喊,泼辣尽显。乘客们被惊醒,小偷狼狈逃窜。虚惊一场,
但姐妹俩的后背都惊出了冷汗。李秀英后怕地拍着胸口,却发现缝钱袋的线,
不知何时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幸好发现得早。“姐,你这账本,比砖头还硬!
”李秀兰开着玩笑,手却在微微发抖。历经三天两夜的颠簸,
她们终于站在了荷花池市场门口。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
琳琅满目、价格低到令人咋舌的服装,让姐妹俩头晕目眩,也兴奋得心脏怦怦跳。
李秀英发挥会计本能,快速计算着成本、路费、可能的售价和利润。
李秀兰则发挥女性对美的直觉,穿梭在摊位间,挑拣着款式新颖、质地也不算太差的衣服。
她们专找那些因尺码不全、稍有瑕疵或过季而处理的“尾货”、“打包货”,
价格更是便宜到像是白捡。“老板,这个毛衣,十件,多少钱?”“打包价,八块一件!
”“五块!我拿二十件!”“大姐,你这砍得也太狠了……六块五,最低了!”“六块!
不行我们去别家了!”李秀兰负责砍价,声音清脆,气势十足。
李秀英在身后拿着小本子飞快记录,不时拉拉妹妹的衣角,提醒她控制花色和尺码比例。
几天下来,五千块钱变成了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巨大编织袋。
里面塞满了各式毛衣、牛仔裤、格子衬衫、连衣裙……全是沿海最新潮的款式,
在本地的百货商场,一件起码要卖大几十甚至上百。回程的火车上,同样拥挤。
对面坐着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出差干部模样的人,看着姐妹俩守着几个“破烂”编织袋,
面露不屑,低声议论着“盲流”、“倒爷”之类的话。李秀兰憋着一口气。
火车中途停靠一个大站,她让姐姐看着行李,自己拎着一个袋子去了厕所。几分钟后,
当她再次出现时,车厢里瞬间一静。她换上了一件在荷花池淘来的酒红色高领毛衣,
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直筒牛仔裤,头发也简单整理了一下。原本因奔波而黯淡的脸色,
被那抹红色衬得白皙亮丽,朴素的衣物穿在她高挑匀称的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时髦和气质。
那几个议论的人眼睛都看直了。李秀兰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从他们面前走过,
回到座位。然后,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件米白色的同款毛衣,递给姐姐:“姐,你也换上,
这料子软和,坐着舒服。”李秀英换好出来,虽然不如妹妹明艳,却也显得温婉端庄,
气质出众。姐妹花往那一坐,整个车厢的目光都不时瞟过来。先前议论的人,脸上火辣辣的。
火车快到站时,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凑过来讪讪地问:“同、同志,
你们这毛衣……在哪儿买的?真好看。”李秀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南方,
荷花池。便宜,好看。” 然后就不再搭理。那人碰了一鼻子灰,脸更红了。回到家的当晚,
陈家灯火通明。打开编织袋的瞬间,陈建国都看呆了。
李秀英和李秀兰则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分类、定价。第二天是周末,天气晴好。
陈建国的手机棚照常出摊,旁边则多出了一排简易衣架。
李秀兰当仁不让地成了“模特”兼销售,她本就漂亮,又会打扮,穿上淘来的衣服往那一站,
就是最好的活广告。李秀英则坐镇后方,负责收钱、记账,眼神锐利,
谁也甭想在她面前耍滑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最新南方时髦款,百货大楼同款,
只要零头价!”“毛衣十五,牛仔裤二十!买两件再便宜五毛!”“大姐,你穿这个码正好,
显瘦!不信你试试!”李秀兰清脆的吆喝声,配上物美价廉的货品,瞬间引爆了夜市。
女人们围了上来,挑挑拣拣,比划试穿李秀兰用床单围了个简易试衣间,
惊呼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陈建国的手机摊,反而被衬得有些冷清。但他一点不介意,
乐呵呵地看着妻子和小姨忙碌,偶尔帮忙维持下秩序。短短三天,十几个大编织袋的衣服,
销售一空!粗略一算,扣除所有成本,净赚将近两万五千块!当李秀英用颤抖的手,
将厚厚几沓钞票放在全家面前的桌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真是咱们赚的?”陈建国不敢置信。“嗯!”李秀英重重点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喜悦的泪。左邻右舍很快就听说了陈家的“暴富”事迹,
各种打探、羡慕、嫉妒的眼神纷至沓来。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货源,
李秀兰一律用“南方亲戚带的”搪塞过去。有人酸溜溜地说“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像话”,
李秀兰直接怼回去:“不像话?总比某些人家里揭不开锅还端着强!
”陈默看着脱胎换骨般的母亲和小姨,看着父亲挺直的腰板,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只是开始。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该考虑下一步了——总不能一直当流动摊贩。而且,
父母和小姨的能力,也远不止于此。他拿起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一个方盒子,
里面左边画了几个小人拿着手机,右边画了小人穿着漂亮衣服。又在方盒子下面,
画了更大的一个框。得有个自己的店了。他想。章三:首家门店,
下岗联盟“默燃之家”火了。这个开在临街、八十多平米的小店,左边是手机BP机,
右边是各式服装,中间用一道简单的玻璃柜隔开。窗明几净,货品丰富,更关键的是,
店里那几个穿着统一蓝布围裙的售货员,服务热情得让人受宠若惊。“您看看这款,
铃声特响亮!”“这件衬衫颜色衬您,试试不?试衣间在里边。”“慢走啊,
用得好下次再来!”顾客进来,几乎没有空手出去的。陈建国坐镇手机区,他憨厚实在,
不吹牛不忽悠,就讲大实话,反而让人信服。李秀兰是服装区的王牌,她自身就是穿衣模板,
搭配建议一说一个准。李秀英是总调度兼财务,把账目和库存理得清清楚楚。生意火爆,
自然招人眼红。尤其这片的几个老摊贩,觉得陈家抢了他们的生意。这天傍晚,快打烊时,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斜着眼四下打量。“哟,
陈老板,生意不错啊。”黄毛吐了个烟圈。陈建国心里一紧,知道来找茬的来了,
脸上堆起笑:“混口饭吃,几位兄弟……”“谁跟你兄弟?”黄毛打断他,
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柜台,“在这条街做生意,懂规矩不?保护费,每月五百。”五百!
在当时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李秀英脸色发白,李秀兰想上前理论,被姐姐拉住。
陈建国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跳了跳,但还是忍着气:“兄弟,我们小本生意,刚开张,
能不能……”“少废话!”黄毛身后一个瘦高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交钱,
还是我们帮你‘歇业’?”店里的顾客见势不妙,纷纷溜走。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就在这时,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爸爸,王叔叔和张阿姨来接我放学啦!”众人回头,
只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男的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敦实挺拔,
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陈默同学王浩的爸爸,王建军,
以前是国营大厂的保卫科长,下岗了,正愁找不到活。女的看着温和,眼神却透着干练,
是陈默同学张婷的妈妈,张桂芬,以前是厂工会干事,能说会道,处理纠纷是一把好手。
他们身后,跟着背着小书包的陈默。王建军一进门,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三个混混,
最后落在黄毛脸上,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他当保卫科长多年,
身上自带一股正气和煞气,那是真跟偷盗、打架的歹徒较量过的气势。黄毛被这目光一盯,
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张桂芬则笑吟吟地走上前:“哟,几位小同志,
这是来买衣服还是看手机?我们店刚开张,有啥照顾不周的,多提意见。”“谁跟你提意见!
我们是来收……”瘦高个嚷嚷。“收什么?”张桂芬笑容不变,语气却清晰有力,
“这条街归工商局管,治安归派出所管。收费?有文件吗?有发票吗?是哪个部门授权的?
来,跟我说道说道,我也学习学习。”她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楚,
愣是把瘦高个问得张口结舌。黄毛脸色变了变,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他狠狠瞪了陈建国一眼:“行,陈胖子,你厉害,找着靠山了是吧?咱们走着瞧!” 说完,
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危机暂时解除,但陈家人都知道,这事没完。
这些地痞流氓,难缠得很。晚上,陈建国请王建军和张桂芬在家里吃饭,一是感谢,
二是商量对策。饭桌上,陈建国愁眉不展。李秀英也忧心忡忡:“建军哥,桂芬姐,
今天多亏你们。可这些人……怕是还会来捣乱。”王建军闷了一口酒,沉声道:“建国,
别担心。这帮小崽子,就是欺软怕硬。我以前在厂里,什么样的混混没见过?
只要咱们占着理,就不怕他们。”张桂芬也说:“对,秀英,别怕。咱们合法经营,
按时交税,他们凭什么来收钱?再来,咱们就报警,或者去找街道!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
这几个人什么来路。”陈默扒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等大人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碗,
眨着大眼睛,看看王建军,又看看张桂芬,
然后用一种天真又崇拜的语气说:“王叔叔真厉害!像大英雄!张阿姨也好厉害,
说得坏人都没话讲!要是王叔叔和张阿姨能天天在我们店里就好了,
就没人敢欺负爸爸妈妈和小姨了!”童言无忌,却像一道亮光,划破了大人眼前的迷雾。
陈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是啊!王建军正直可靠,有威慑力。
张桂芬精明能干,善于沟通。这不正是店里急需的人才吗?而且他们俩都下岗了,
家里也困难……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建军哥,桂芬姐,有句话,
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客气啥。”王建军摆手。“你看,你们现在也没个固定事做。
我们这店,虽然不大,但也需要人手。尤其是像建军哥你这样能镇场子的,
还有桂芬姐你这样能说会道的。要是你们不嫌弃,愿不愿意来店里帮忙?
工资……肯定比你们在厂里时只多不少,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王建军和张桂芬愣住了。
他们今天来帮忙,纯属是看在孩子同学的份上,加上对陈家人拼搏精神的佩服,
根本没想过这茬。“这……这怎么好意思……”张桂芬有些犹豫。“桂芬姐,建军哥,
”李秀英也恳切地说,“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把店做好。
可我们人手确实不够,外面又有这些麻烦。你们要是能来,就是雪中送炭!咱们一起干,
把生意做大了,不比什么都强?”陈默在一旁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王叔叔和张阿姨。
王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妻子。张桂芬也在权衡。下岗后的日子,他们太清楚了。
四处打零工,看人脸色,收入没保障。陈家人实在,生意也红火,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行!”王建军一拍桌子,下了决心,“建国,秀英,你们看得起我老王,我就跟着你们干!
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几分胆气还是有的!谁再敢来捣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张桂芬也笑了:“那我也来!别的干不了,卖卖货、管管人、跟街道打交道,还能应付。
”“太好了!”陈建国和李秀英喜出望外。陈默心里乐开了花。保卫科长+工会干事,
这配置,对付几个小混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而且,有了他们做榜样,
以后还能吸引更多有能力、肯干的下岗工人。人员问题解决了一部分,
但陈建国心里还有个大疙瘩——货源。他的手机还是从原来那个“师傅”那里拿,
价格被压得死,款式也旧。那“师傅”看他生意好了,还想提价。
陈默早就注意到了父亲的烦恼。一天晚上,他“无意”中听到父母在里屋低声商量,
说百货公司的王经理王浩的爸爸好像能接触到更便宜的进货渠道,但人家是领导,
未必搭理他们。陈默记在了心里。第二天在幼儿园,
他特意带了一盒新买的、包装很漂亮的巧克力,分给小伙伴们,尤其“重点关照”了王浩。
“浩浩,你爸爸是不是在很大的百货公司上班呀?好厉害!”陈默“羡慕”地说。
王浩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爸爸管好多柜台呢!”“真棒!我爸爸可佩服你爸爸了,
说他是有本事的大领导。”陈默继续“吹捧”,“我爸爸卖的手机,百货公司也有吗?
”“好像有吧……不过我爸说,他们进的都是最好的!”王浩被夸得飘飘然。
好……要是能让我爸爸卖百货公司一样的手机就好了……”陈默适时地露出“憧憬”的表情。
小孩子的友谊和炫耀,有时就是最好的桥梁。没过两天,王浩回家就跟爸爸说,
陈默的爸爸可佩服你了,想卖跟你一样好的手机。王经理听了,笑了笑,没太在意。
但架不住儿子天天念叨“陈默是我最好的朋友”,“陈默爸爸腌的萝卜可好吃了”。于是,
在一个周末,王经理“偶然”路过“默燃之家”,本想随便看看,
却被店里的整洁、货品的丰富,尤其是那几个精神饱满、服务专业的下岗工人店员给吸引了。
再跟憨厚热情、对他十分尊敬的陈建国一聊,发现这人虽然看起来粗,但做事踏实,
对产品也了解,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更巧的是,百货公司正好有两个国产手机品牌,
想拓展销售渠道,在找靠谱的合作经销商。王经理考察了一番,
又看在儿子和陈默的面子上当然,
陈建国适时送上的两条好烟和自家腌的酱菜也起了点作用,竟然真的同意,
让“默燃之家”作为这两个品牌在本市除百货公司外的指定经销点之一!这意味着,
陈建国拿到了正规、稳定、且价格更有优势的货源!再也不用看那个“师傅”的脸色了!
消息传开,那个“师傅”气得摔了杯子,却又无可奈何。2001年元旦,
“默燃之家”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正式扩店开业。店面扩大了一倍,货品更加齐全。
王建军穿着笔挺的“保安服”其实是陈默建议的仿制警服式样,在门口维持秩序,
眼神一扫,宵小退避。张桂芬穿着得体的套装,在店里穿梭,招呼顾客,处理问题,
游刃有余。陈建国主抓手机业务,李秀兰负责服装销售,李秀英总管全局。
陈默穿着妈妈做的新衣服,口袋里塞满了糖果,在店里跑来跑去,享受着叔叔阿姨们的夸奖。
他看着父母脸上洋溢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小姨神采飞扬地介绍衣服,
看着王叔叔、张阿姨和其他几位招聘来的下岗工人叔叔阿姨忙碌而充实的身影,
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店外,那个曾经嘲笑陈建国的卖袜子秃顶大叔,
看着“默燃之家”门口排起的长队,看着里面热闹非凡的景象,再看看自己冷清的摊位,
叹了口气,默默地开始收摊。他知道,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夜市摆摊的“陈胖子”,
已经一飞冲天,再也追不上了。柜台下,陈默拿出他的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一栋更高的大楼。
大楼门口,人来人往。他想了想,又在大楼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工厂,烟囱里冒着烟。
手机有了,衣服有了,店也有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有自己的东西了?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
那些在南方野蛮生长、价格低廉、功能花哨的手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开始在他小小的脑海里萌芽。
第二卷:乘风破浪的十年章四:山寨机之王“默燃之家”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传奇。
陈建国不再是那个愁眉苦脸的“陈胖子”,成了受人尊敬的“陈老板”。
李秀英的精明算计让店里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李秀兰则是当之无愧的“时尚风向标”,
她穿什么,很快就能在附近几条街流行起来。王建军和张桂芬的加入,不仅解决了麻烦,
更带来了正规化的管理。小店生意蒸蒸日上,分店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但陈默知道,
这只是开始。零售的利润终究有限,而且受制于人。父亲进货,还是要看品牌代理商的脸色,
看百货公司王经理的面子。更重要的是,
他记忆中那场席卷全国、彻底改变普通人通讯方式的手机普及风暴,
已经在地平线上隐隐作响。而这场风暴的前奏,叫做“山寨机”。2002年的春天,
陈建国又一次从深圳回来,这次他带回了几台“新奇玩意儿”。“看看这个!
”他兴奋地掏出一台银光闪闪的手机,比当时主流的机型薄一些,按键是炫酷的蓝色背光,
“最新款!能放MP3!还能拍照!像素三十万呢!”李秀兰接过,
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真好看!这得多少钱?”陈建国比了个手势:“在那边拿,
只要这个数。要是放到咱们店里,起码能翻一倍多卖!”李秀英立刻拿出计算器,啪啪按着,
眼睛越来越亮。陈默凑过去看。那手机做工略显粗糙,logo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单词,
系统界面也花里胡哨,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那个时代南方电子厂的“狂野”气息。
这就是最初的山寨机,功能堆砌,质量参差不齐,但价格低廉,外观炫酷,
对刚刚接触手机、追求新鲜和性价比的普通消费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爸,
这机器……稳定吗?坏了怎么办?”陈默“好奇”地问。
陈建国笑容一滞:“这个……那边的老板说,保修三个月。不过路这么远,真坏了,
寄回去修也麻烦。”“哦……”陈默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利润惊人,
市场巨大,但品控和售后是死穴。直接卖,是捞快钱,
但会砸了“默燃之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不卖,眼睁睁看着别人赚?几天后,
麻烦来了。一个顾客气冲冲地拿着从“默燃之家”买的、那款能放MP3的山寨机回来,
说才用了一个星期,屏幕就花了,声音也时有时无。陈建国赶紧道歉,给换了一台新的。
可没过多久,又有类似的投诉。虽然比例不高,但很影响口碑。更麻烦的是,
工商局的人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上门来检查,
说有人举报他们销售“三无产品”、“假冒伪劣”。店里气氛一度紧张。
王建军差点跟执法人员起了冲突,被张桂芬死死拉住。李秀英赔着笑脸,
拿出各种进货单据虽然有些模糊,解释这只是“新品牌”。陈建国急得满头汗。最后,
还是张桂芬动用了以前在工会积累的人脉,找到工商局的一位老熟人,好说歹说,
又交了笔罚款,才把这事摆平。但对方也警告了:再有下次,严惩不贷。晚上打烊,
一家人加上王建军、张桂芬,坐在店里,气氛凝重。那几台剩下的山寨机躺在柜台里,
像烫手的山芋。“要不……这货,咱不做了?”李秀英犹豫地说,“风险太大了。
咱们现在卖正规品牌的,虽然赚得少点,但踏实。”陈建国抽着闷烟,不甘心。
他亲眼在深圳看到那些档口火爆的场面,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爸,
”陈默搬个小凳子坐到父亲旁边,仰着小脸,“那个会唱歌的手机,是不是很多人想买,
又嫌大商场太贵?”“是啊。”陈建国叹口气。“那咱们自己做个牌子,不卖别人的,
不行吗?”陈默“天真”地说,“咱们也找个能做这种手机的厂,让他们按咱们说的样子做,
做结实点。坏了,咱们自己修!王叔叔认识那么多厉害的叔叔指原厂的技术工人,
张阿姨也能管好人。这样,别人想学也学不了,工商局的叔叔也不能说咱们是‘三无’,
因为牌子是咱们自己的呀!”自己做个牌子?自己找厂子做?自己做售后?陈默的话,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大人们眼前的迷雾。“小默说得对!”王建军第一个拍大腿,
“咱们有店,有销路,干嘛非得看别人脸色?我以前厂里就有几个老兄弟,是无线电厂的,
手艺没得说!下岗在家闲着,修个手机收音机,小菜一碟!”张桂芬也眼睛发亮:“建国,
秀英,这是个路子!咱们自己立个牌子,质量抓严点,售后跟上。贵一点,但比杂牌强,
比大品牌便宜,肯定有市场!名字……就叫‘燃米’怎么样?‘燃’是咱家的根,
‘米’是老百姓离不开的,又谐音‘人民’,意思是为老百姓做实惠的好手机!
”“燃米……燃米……”陈建国喃喃念着,眼睛越来越亮,“好!这个名字好!秀英,
你觉得呢?”李秀英已经拿出了计算器,
开始飞快地估算自创品牌需要的启动资金、成本、定价、预期利润……越算,心跳越快。
这虽然风险更大,但如果成了,利润和前景,绝非现在倒卖可比。“干!”李秀英抬起头,
眼神坚定,“咱们账上的钱,够启动。深圳那边,建国你再跑一趟,这次不找倒爷,
直接找靠谱的组装厂谈!建军哥,你联系你那几个老兄弟,咱们成立个售后维修部,不,
叫‘燃米品质服务中心’!桂芬姐,工商注册、还有跟街道、媒体打交道的事,靠你了!
咱们就打出旗号——‘让每一个中国老百姓都用得起、用得放心好手机’!”一句口号,
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陈建国再下深圳,这次目标明确,避开那些嘈杂的档口,
直接寻找有规模、有初步质检能力的代工厂。
凭借“默燃之家”日益响亮的名声和现款现结的爽快,他很快谈下了一家。
陈默“无意”中画出的几个后世经典手机造型草图被他解释为“做梦梦到的”,
也被父亲当成宝贝带了过去,要求厂家尽量实现。王建军找来了三个老兄弟,
都是原国营无线电厂的技术骨干,经验丰富。一个临街的小门面被租下,
挂上了“燃米手机服务中心”的牌子,维修、检测、咨询,功能齐全。
张桂芬则发挥了她卓越的公关能力。她不仅跑下了所有执照,还联系了本地晚报的记者,
讲述“一群下岗工人,自创品牌,解决就业,惠及百姓”的感人故事。故事里,
有厨子出身的创始人,有供销社会计出身的老板娘,有时尚嗅觉敏锐的小姨,
有保卫科长和工会干事转型的管理者,还有一群技艺精湛的下岗老师傅。故事见报后,
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甚至得到了街道和区里的一点扶持。三个月后,
第一批印着“燃米”logo的手机下线了。外观借鉴了陈默的草图,
流畅大方;功能依旧是山寨机的路数——声音大、待机长、跑马灯、能放音乐,
甚至还能“双卡双待”虽然技术粗糙;但关键的不同是,每一台在出厂前,
都经过了“燃米服务中心”老师傅的二次检测。随手机附送的,还有一张手写的保修卡,
承诺一年保修,市区内甚至可上门取送。价格,定在品牌机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但比纯粹的山寨机贵一些。上市第一天,“默燃之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人们不仅仅是被价格和功能吸引,更是被那个故事,被“一年保修”的承诺所打动。
“燃米手机,用得放心!” 这条广告语,随着张桂芬的运作,开始在小城流传。
当初举报陈家的同行,以及那些卖着粗制滥造山寨机的商家,傻眼了。他们试图模仿,
但一来没有“燃米”的故事和口碑,二来做不出那种相对可靠的品控和像样的售后。价格战?
他们的成本压到极限,也无法比“燃米”低太多,因为“燃米”已经凭借稳定的销量,
在代工厂那里拿到了更优惠的价格。一场小范围的洗牌开始了。
“燃米”凭借着“质量尚可的山寨机+本地化可靠售后”的独特模式,
迅速在小城及周边县市站稳脚跟。陈建国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零售商,
他开始频繁往来于深圳和本地,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商”。“默燃之家”的招牌旁边,
挂上了更大的“燃米手机”灯箱。店里,王建军和张桂芬培训出的第一批下岗工人销售员,
热情而专业地向顾客介绍着“咱们自己的品牌”。陈默看着这一切,
知道“山寨机之王”的路才刚刚开始。但他更清楚,这只是一个阶段。未来,属于智能机,
属于真正的技术。他需要为家族的下一次转型,悄悄埋下种子。他把目光投向了服装区。
母亲李秀英和小姨李秀兰的“秀兰坊”,生意同样火爆,
但依然停留在服装零售和有限的自主设计上。也许,那里是下一个突破口。他拿出小本子,
在上面画了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人,旁边写着“秀兰坊”。又在旁边画了一台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模糊的购物网站的图案。
章五:服装帝国与初代网红就在“燃米手机”高歌猛进之时,“秀兰坊”服装这边,
却遇到了成长的烦恼。模仿,是商业社会最真诚的恭维,也是最令人头疼的牛皮癣。
李秀兰凭借出色的审美和“真人穿搭”带来的直观效果,
让“秀兰坊”成了小城时尚的风向标。很快,几条街外,甚至更远的服装店,
都出现了同款或类似款式的衣服,价格还更低。“气死我了!那件荷叶边衬衫,
明明是我先从广州找来的版,她们倒好,改个扣子就成她们的了!
”李秀兰气得在店里直跺脚,漂亮的杏眼里燃着怒火,“还有那条裙子,颜色都没仿对,
丑死了!居然也敢卖!”李秀英比较冷静,但眉头也蹙着:“光生气没用。仿款便宜,
咱们成本高,款式更新再快,也快不过她们照抄。价格战打下去,没意思。
”王建军提议:“要不,我找几个老兄弟,去‘提醒提醒’她们?” 这自然是气话,
现在大家都是正经生意人,不能这么干。陈建国挠着头:“要不,咱们也降价?”“不行!
”李秀英和李秀兰异口同声。降价意味着降低品质,这是她们决不能接受的底线。
陈默趴在柜台边写作业,耳朵却听着大人们的讨论。他知道,
这是“秀兰坊”从“卖货的”向“品牌”转型必须跨越的门槛。
光靠小姨的个人魅力和敏锐嗅觉不够,需要有更深的东西把顾客粘住。周末,
苏晓婉来找陈默一起做手工。小姑娘文文静静,手很巧,用碎布头给洋娃娃做的衣服,
总是格外别致。她是陈默在小学里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不把他当“神童”或“小老板儿子”,而只是当“陈默”看待的人。“晓婉,
你妈妈和她的姐妹们,平时最喜欢聊什么呀?”陈默“无意”中问起。
苏晓婉歪着头想了想:“嗯……聊衣服呀,聊做饭呀,聊孩子呀。哦,
她们最近可喜欢看小姨店里的衣服了,就是觉得有点贵。她们还说,
要是能像小姨那么会穿就好了。”聊衣服,羡慕会穿……陈默心里一动。
他看向正在对着新款衣服发愁的小姨,又看看手巧的苏晓婉,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小姨!
”他跑过去,拉住李秀兰的衣角,“你别生气啦!她们模仿你,是因为你厉害呀!
大家都想像你一样会穿衣服。”李秀兰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就你会哄人。”“我是说真的!
”陈默眨着大眼睛,“你看,那么多阿姨姐姐想像你一样漂亮,可是她们不会搭配呀。
要是……要是咱们办个比赛,教她们怎么穿得好看,还能拿奖,她们是不是就更喜欢咱们店,
更喜欢小姨你了?那些仿你衣服的店,可不会教这个!”“比赛?什么比赛?
”李秀兰和李秀英都看了过来。“就是……‘秀兰坊搭配大赛’呀!”陈默手舞足蹈地比划,
“让喜欢咱们衣服的客人,用咱们的衣服,自己搭配一套最好看的,拍下照片送来。
咱们请人评,谁搭得最好看,就给她发大奖!一等奖,奖励……奖励一套最贵的衣服,
再加一百块钱!不,两百!”李秀英眼睛一亮:“这主意……有点意思!不仅能促进销售,
还能把顾客聚起来!”李秀兰也琢磨出味道来了:“对啊!她们买了衣服,
还得琢磨怎么搭好看,怎么拍照好看,这不就天天想着咱们‘秀兰坊’了吗?
还能让她们互相学,这不比咱们自己说破嘴皮子强?”说干就干。在张桂芬的策划下,
第一届“秀兰坊杯全民搭配大赛”轰轰烈烈地启动了。规则简单:在“秀兰坊”任意消费,
即可获得参赛资格。用“秀兰坊”的衣服进行搭配,拍照,将照片送到店里即可。
设立一、二、三等奖和若干参与奖,奖品丰厚。
不入:店里张贴巨幅海报;购物满一定金额送参赛券;张桂芬甚至说动了她认识的晚报记者,
发了一篇软文《下岗女工创办品牌,引领市民时尚新风——秀兰坊举办搭配大赛》。
效果是爆炸性的。小城的女性们沸腾了。买“秀兰坊”的衣服,不再仅仅是购物,
更成了一种参与时尚、展示自我的乐趣。女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的不再仅仅是衣服本身,
上衣配那条裙子怎么样”、“拍照用什么背景好”、“我觉得你穿这个去参赛肯定能拿奖”。
店里人流量暴增,销量节节攀升。更妙的是,无数参赛照片雪花般飞来。照片里的女性,
有的在公园,有的在家里,有的在单位,穿着“秀兰坊”的衣服,摆出或青涩或自信的姿势。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免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广告。李秀兰成了最忙碌也最快乐的人。
她不仅要挑选新款,还要从海量的参赛照片中,挑选出优秀作品,
在店里开辟“时尚墙”进行展示,并亲自点评搭配心得。她仿佛天生就是为时尚而生的,
点评起来既专业又亲切,很快就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大赛颁奖那天,
店里店外被围得水泄不通。获奖者兴高采烈,没获奖的也看得津津有味,讨论着别人的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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