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见大紫明宫·情起胭脂活了九千年,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大紫明宫终年不见天日,黑曜石筑成的殿宇巍峨阴冷,连廊柱上都刻着狰狞的魔兽图腾。
她从小在这片阴影里长大,看惯的是父君擎苍的威严,是大哥离怨的暴戾,
是二哥离镜的冷漠。她以为世间万物皆是如此——灰暗、压抑、不带半分温度。直到那一日,
父君擒回了两个昆仑虚的弟子。“胭脂。”擎苍高坐于玄铁王座之上,声音如闷雷滚过殿宇,
“这两个小贼,交由你来看守。”胭脂垂首应是。她不敢问为什么是自己,
也不需问——她知道父君在试探她。翼界与天族势不两立,她身为翼界公主,
若连两个俘虏都看不住,便是不忠;若看住了,便是向父君证明她还有几分用处。她低着头,
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中被捆仙索缚住的两个人。一个青衣,一个白衣。
青的那位眉目清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白的那位……胭脂的呼吸漏了一拍。
那人正抬眼看过来。隔着森冷的殿宇,隔着父君威严的身影,隔着满殿虎视眈眈的翼界将士,
那人的目光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玩味,剩下的四分,
竟是明晃晃的笑意。她在笑。在这阴森可怖的大紫明宫,在被擒被缚的绝境里,她竟然在笑。
胭脂像被烫到一般低下头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地牢在宫殿最深处。
胭脂端着托盘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押送的翼界士兵。石阶又长又陡,
两侧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不敢回头看,
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不凶不狠,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就这里了。”士兵打开最后一扇铁门,将那两个俘虏推进去,
“公主,人交给你了。”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光亮。
地牢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胭脂站在原地,攥紧了托盘,
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眼。那青衣的俘虏看也不看她,径自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而那白衣的——她已经挪到了离胭脂最近的地方,隔着牢房的栅栏,正歪着头盯着她看。
油灯的光落在那人脸上,胭脂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若说是男子,
未免太过精致;若说是女子,眉宇间又带着几分英气。但无论男女,
都好看得不像话——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桃花映水,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不过是她的一场游戏。“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开口,声音清越,
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胭脂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胭……胭脂。”“胭脂?
”那人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笑意更深,“好名字。人如其名,秀色可餐。
”胭脂的脸腾地烧起来。她在翼界活了九千年,
—“小公主”“废物”“那个心软的”“离怨的妹妹”——唯独没听过有人这样直白地夸她。
她慌乱地蹲下身,将托盘从栅栏缝隙里塞进去,声音低若蚊蚋:“你……你们饿了吧?
这是素斋,我偷偷备的,没有肉……”那人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饭菜,又看向胭脂,
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没有肉。在这翼界的地牢里,她竟然记得给俘虏准备素斋。“小公主,
”那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胭脂抬起头,
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油灯的光在那双桃花眼里跳动,璀璨得几乎灼人。她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所以我才忍不住对你好,想说的话太多,
最终却只憋出一句:“你……你多吃点,明天可能就只有冷馒头了。”说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站起身,跑出了地牢。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第二日,第三日,
第四日。胭脂每日都去送饭。每顿都是素斋,有时还偷偷藏一碟糕点进去。
那青衣的俘虏始终不搭理她,闭目打坐,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而那白衣的却截然不同——每次胭脂一来,她便凑到栅栏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小公主,
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真好看,青色衬你。”“小公主,这糕点是你亲手做的?
比我们昆仑虚的还好吃。”“小公主,你手怎么了?受伤了?谁欺负你了?
”胭脂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是昨日大哥离怨责罚她时留下的鞭痕,不重,
但还泛着红。那人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沉得胭脂心里一紧。“是谁?”她问,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没了笑意。胭脂摇摇头,
挤出一个笑:“没……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磕的。”那人看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小公主,”她说,“你这样善良,在翼界怎么活得下去?”胭脂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从未想过有人会替她想这个问题。在翼界,善良是软弱,
是没用,是活该被欺负的理由。父君这样教她,大哥这样骂她,连二哥也只是看着她被欺负,
然后叹一口气转身离去。可眼前这个人,这个被她囚禁在地牢里的俘虏,
却在问她:你这样善良,怎么活得下去?胭脂的鼻子忽然酸了。她飞快地低下头,
把托盘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身后,那人的声音追上来:“小公主,我叫司音。
记住我的名字。”第七日,胭脂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可曾婚配?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那日地牢里只有她们两个。
那青衣的俘虏不知为何被父君提去问话,至今未归。司音靠在栅栏边,
正懒洋洋地给她讲昆仑虚的趣事,什么折颜上神的桃花酿,什么师兄弟们偷溜下凡捉妖,
听得胭脂入神,不知不觉就坐到了离栅栏极近的地方。司音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住了。
胭脂慌乱地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不答便……”“未曾婚配。”司音忽然开口,
打断了她的话。胭脂抬起头,撞进那双弯弯的桃花眼里。司音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让胭脂不敢直视。可她又舍不得移开眼,
只能这样呆呆地望着,望着那张好看的脸慢慢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怎么,
”司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沙哑,“小公主想嫁给我?”胭脂的脸红得几乎滴血。
她该否认的。她该说不是,该说你误会了,该站起身逃得远远的。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攥紧了衣角,迎着那双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司音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
穿过栅栏的缝隙,指尖轻轻点在胭脂的鼻尖上,像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狐狸。“胭脂,
”她第一次这样唤她的名字,认真又温柔,“若我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
我带你去看昆仑虚的桃花,好不好?”胭脂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活了九千年,
从未有人对她许过诺言。哪怕是随口一说,哪怕是戏言,也足以让她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头里。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等你。”那夜,
胭脂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趁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悄摸进地牢,
解开了司音手腕上的捆仙索。“快走,”她压低声音,推着司音往外走,
“从东边的密道出去,那里通向忘川河畔……”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握住了。她回过头,
看见司音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那张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只剩下一种胭脂看不懂的情绪。“你放我走,”司音问,“你怎么办?”胭脂摇摇头,
挤出一个笑:“我没事的,我是公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胭脂。”司音忽然唤她,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烙进她心里。胭脂愣住了。下一秒,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软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一触即离。
胭脂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司音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她站在月光下对自己笑。那笑容张扬、肆意,好看得不像话。“小美人,”司音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着我,后会有期。”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
胭脂捂着发烫的脸颊,站在原地,直到月光西斜,直到远处传来喧哗的人声,
直到大哥离怨的怒吼震彻整个大紫明宫——“胭脂!你好大的胆子!”她被拖到父君面前,
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责骂与鞭笞。可她始终没有哭。
她的指尖一直按在脸颊上,按在那个吻落下的地方。她在等。等那个叫司音的人,
带她去看昆仑虚的桃花。胭脂等了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七万年的时光悠悠流过,
大紫明宫的主人换了一任又一任,四海八荒的战事起了一场又一场。她等的人,
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那一天,一个白衣女子走进她开在凡间的小茶馆。
那人眉间一点朱红,一双桃花眼弯如新月,望着她,似笑非笑。“胭脂,”她说,
“好久不见。”胭脂手中的茶碗应声而落,碎成一地残片。七万年的等待,
终于等来了这句“好久不见”。可她看着面前这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
看着那双曾经装满温柔的眼睛,却忽然遍体生寒。因为那双眼睛里,
再也没有当年那个少年看着她时的温度了。只剩下一种幽深的、看不透的,
让她无端心悸的光。二、裂痕凡间茶馆·算计七万年的时光,足够让沧海变桑田,
却不足以让胭脂忘记那张脸。她离开了翼界。大哥离怨被囚,二哥离镜继位,
父君擎苍被封印在东皇钟里。那些权力斗争、爱恨情仇,她都不想再参与。她来到凡间,
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间茶馆,取名“等音阁”。没人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只有胭脂自己知道——她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故人。镇上的百姓都说,
这位姓胭的老板娘生得极美,性子却冷清得很,从不与人来往,整日只是守着那间小茶馆,
煮茶、看书、发呆。有人给她说媒,她摇头;有人来提亲,她婉拒。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
她只是笑笑,不说话。她想找的那个人,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是男是女?姓甚名谁?
家住何方?她只知道,那人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三月春风吹开的满树繁花。她只知道,
那人曾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说过一句“后会有期”。她等了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等到翼界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等到四海八荒的战事平息又起、起了又平,
等到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人的模样,只剩下那双眼睛,还夜夜入梦。可她还在等。那天午后,
斜阳正好。胭脂正在擦拭茶碗。竹帘半卷,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炉上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是她刚从后山采的新茶。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客官请进,今日有新鲜的……”胭脂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来人一袭白衣,青丝如瀑,
眉间一点朱红,姿容绝世。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却与七万年前那个轻佻的少年重合得严丝合缝——眉是那道眉,眼是那双眼,
连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七万年前,那双眼看着自己时,
满是温柔与戏谑;而此刻,那双桃花眼望过来,幽深如潭,看不出一丝情绪。
茶碗从胭脂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碎成一地残片。“司……司音?”胭脂的声音发颤,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七万年积压的期待与不敢置信。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胭脂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想,若是再见,
她一定要问问他——不对,是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说好后会有期,却一去不返?
知不知道她等了多少年?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
任凭眼泪流了满脸,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那个人,生怕眨一下眼,那人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良久,白衣女子终于开口。“胭脂。”只有两个字,淡淡的,像在唤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又像只是在确认她的名字。可就是这两个字,让胭脂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是她。真的是她。
胭脂踉跄着上前两步,想去拉她的手,却又在半空顿住。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穿着凡间的粗布衣裳,手上还沾着洗茶碗的水渍,
头发也只是随意挽着,乱糟糟的。她慌忙垂下眼,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
声音哽咽着:“你……你怎么变成女儿身了?不对,你本就是女儿身,对不对?
当年是我眼拙……我竟没看出来……”白浅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胭脂来不及捕捉。“路过。”白浅说,
“进来喝杯茶。”说完,她径自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再不看她。胭脂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手忙脚乱间,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她也不觉得疼,只是飞快地用袖子掩住,然后去重新烧水、重新洗茶具。
她的动作很快,因为她怕那人等得不耐烦就走了。她的动作又很慢,
因为她想让自己多留在这里一会儿,多在那人的视线里停留一会儿。茶终于煮好了。
胭脂端着茶盏走过去,轻轻放在白浅面前。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比如你怎么会来这里,比如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说过的话。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浅端起茶盏,低头饮了一口。“好茶。”她说。胭脂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得到了天大的夸奖:“是后山的新茶,我亲手采的,你要是喜欢,
我送你一些……”“不必了。”白浅放下茶盏,抬头看她,“我坐坐就走。
”胭脂的话噎在喉咙里。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想问你去哪里,
却不敢问;她想说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更不敢说。她只是点点头,小声道:“好……那你坐,
我去……我去后头看看炉火。”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躲进了后厨。靠在门板上,
胭脂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欢喜。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虽然她变了,变成了女子,虽然她态度冷淡,
甚至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可她来了。她说路过,可这凡间偏僻小镇,
有什么值得她“路过”的?胭脂不敢往深处想,却又忍不住往深处想。
也许……也许她还记得?白浅坐在窗边,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
眼底的幽深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七万年前那个顽劣的吻,
她早就忘了。若不是今日偶然踏入这间茶馆,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甚至不会想起这世上还有过这么一个人。可当她看见那双眼睛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双眼睛,和七万年前一模一样。明明哭得稀里哗啦,
却还在努力对着自己笑;明明被冷落得彻底,却还是巴巴地去煮茶,
切了手指也不吭声;明明满肚子的话想问,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因为怕自己不耐烦。
纯粹。太纯粹了。纯粹到让白浅觉得刺眼。她刚从九重天下来。夜华为了护她周全,
在她面前魂飞魄散。她抱着他的尸体在诛仙台下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折颜强行带回桃林,
灌了忘忧汤。可她没有喝。她不想忘。她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躲一躲,躲开那些同情的目光,
躲开那些“节哀顺变”的废话,躲开这四海八荒无处不在的提醒——她白浅,
又一次在情爱上,输得一败涂地。可她躲到了这里,却遇见了这个人。
这个一无所有、却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眼里迸发出比太阳还亮的光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她为了一个男人痛不欲生,而这个被自己骗过、被自己抛弃、等了七万年的人,
却还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凭什么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质问,
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仿佛只要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她最大的恩赐。
白浅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确实好。清香甘醇,回味悠长。就像眼前这个人。一个念头,
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心头。从那日起,白浅频繁地出现在茶馆里。有时是午后,
有时是黄昏,有时是细雨蒙蒙的清晨。她总是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在窗边坐下,点一壶茶,
然后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胭脂从不敢多问,只是每次都用心煮最好的茶,
悄悄地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到一边,偷偷地看她。可渐渐地,白浅开始和她说话了。
“这桂花是你种的?”有一日,白浅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胭脂点点头:“嗯,种了好几年了,今年开得最好。”白浅没说话,只是伸手折了一小枝,
放在鼻尖闻了闻。第二日,胭脂发现那棵桂花树被精心修剪过,多余的枝叶都不见了,
整棵树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问遍了镇上的人,没人知道是谁做的。可她知道。那一日下雨,
胭脂正发愁怎么回去——她住的屋子在镇子另一头,走过去要淋一路。刚走到门口,
却发现白浅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那里。“走吧。”白浅说。胭脂愣愣地跟着她走。
那把伞一直偏在她这边,白浅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却一声不吭。送到门口,
白浅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多说。那一夜,胭脂失眠了。她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
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想,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浅来得越来越频繁,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她会帮胭脂摘院子里的桂花,
有时她会带一些稀奇的点心来,说是“路上顺手买的”。胭脂煮茶时,她会站在身后,
看着胭脂的动作,偶尔说一句“这里火候再小些更好”。有一日,胭脂正弯腰去拿茶叶,
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白浅从身后环住了她。胭脂整个人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她能感觉到白浅的下巴抵在自己肩头,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真香。
”白浅低声说。胭脂的脸红透了,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她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白浅没有松开手,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很久很久。
那一刻,胭脂觉得,自己等的那七万年,值了。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转过身后,
白浅脸上的温柔就会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的冷静。白浅在观察她。观察她的喜好,
观察她的习惯,观察她的一切。
起第一件事是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发现胭脂喜欢吃甜食却不好意思承认;发现胭脂害怕打雷,
每次下雨都会躲进屋里,用被子蒙住头。她发现胭脂看自己的眼神,和七万年前一模一样。
那种眼神让白浅安心,又让她烦躁。安心的是,这个人永远都在,永远都不会离开。
无论自己做什么,只要勾一勾手指,她就会跑过来,摇着尾巴,把所有的好都捧到自己面前。
烦躁的是,这个人太好了。好到让白浅偶尔会产生一丝愧疚——只是一丝,转瞬即逝。
那一日,胭脂的侄女生了重病。消息是翼界的旧人辗转传来的。那孩子是离镜唯一的血脉,
如今高烧不退,翼界的大夫束手无策,说只有昆仑虚的续命丹才能救。胭脂急得团团转。
她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白浅坐在窗边,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神色不明。“想去救她?”白浅问。胭脂点点头,
眼眶泛红:“可那是昆仑虚的东西,我……我怎么可能拿到……”“我可以帮你。
”胭脂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希望的光:“真的?你……你愿意帮我?
”白浅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
将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她伸出手,轻轻托起胭脂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双桃花眼里,
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片让胭脂看不懂的幽深。“我可以帮你,”白浅一字一句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胭脂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什……什么条件?”白浅俯下身,
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情人间的呢喃。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胭脂从头凉到脚。
“从今往后,你留在青丘,留在我身边。不许回翼界,不许见任何人。你的眼里,
只能有我一个。”胭脂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退后,却被白浅扣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你……你说什么?”“我说,”白浅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却让她脊背发寒,
“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只属于我一个人。”胭脂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里那个七万年的梦,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光,是无边的寒意。
她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欢喜,没有她以为的那些东西。只有占有。
三、囚禁青丘·强制胭脂从未想过,爱一个人,会是这样窒息的感觉。丹药送到了翼界。
白浅亲自派人去的,加急,不过三日,那孩子就转危为安。消息传回来时,
胭脂跪在青丘的狐狸洞里,对着白浅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上神救命之恩。”她说,
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声音发颤。白浅坐在上首,单手撑着下颌,看着她磕头,
看着她跪在那里不敢起身,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起来。”她说。胭脂站起来,垂着眼,
不敢看她。“从今日起,”白浅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就住在这里。东边的厢房收拾出来了,缺什么跟外面的仙娥说。”胭脂点点头,
小声道:“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青丘。”“……是。”“不许见任何人。
翼界的人,不许见;凡间的人,不许见;天族的人,也不许见。”胭脂的睫毛颤了颤,
还是点头:“……是。”白浅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忽然笑了。她站起身,走到胭脂面前,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那双桃花眼里,
此刻盛着胭脂从未见过的东西——满意,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餍足。“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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