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独自在家处理稿件时,我听见门外传来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监控显示门口空无一人。
我松了口气,继续工作。五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四下。查看监控,依然空荡荡。
我颤抖着给物业打电话,保安说我的门口一直没有人。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时,
我鼓起勇气凑近猫眼——瞳孔正对上一只血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它也在从外面向里窥视。
我尖叫着后退,心脏狂跳,死死抵住门。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看见你了。
”而更恐怖的是,我身后的书房里,传来了清晰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夜深得像泼翻的浓墨,稠得化不开。窗外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只剩下零星几点顽强的灯火,在远处高楼的剪影间明明灭灭。寂静,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包裹着这间位于十七层的公寓。键盘的敲击声是这寂静里唯一活着的响动,噼啪,噼啪,
带着一种焦躁的韵律。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眼睛干涩发痛,
文档里的字句开始扭曲、跳舞。又卡住了。这本该在三天前交稿的悬疑小说最后一章,
像一团缠死的乱麻,怎么也理不出那个惊心动魄的结尾。编辑催命的邮件已经塞满了邮箱,
语气从客气到焦急,最后近乎绝望。咖啡杯见了底,只留下褐色的渍圈。疲惫像潮水,
一阵阵漫过太阳穴。就在我猛地后仰,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准备放弃今晚的挣扎时——“咚、咚、咚。”声音清晰,短促,
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凿进我的耳膜。我僵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报复性地重重撞在胸腔上。几点了?
瞥一眼屏幕右下角: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可能是邻居?但隔壁是对年轻情侣,
夜猫子,通常这个点要么没回来,回来也是吵吵嚷嚷,绝不会是这样克制而清晰的敲门。
楼下独居的老人?更不可能。也许是听错了。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写悬疑小说的人,
神经总是比常人纤细些,也更容易自己吓自己。我试图说服自己,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
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一片死寂。连楼道里感应灯那轻微的电流嗡鸣声都没有。
老式楼栋,灯坏了物业总是拖拖拉拉。我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门廊方向。
入户门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猫眼像一只深不可测的黑色独眼。
安全链好好地挂着——我独居养成的习惯。等等。我忽然想起,
上个月因为一次可疑的门口标记,我特意装了一个无线门铃摄像头,
带实时监控和云端存储的那种。就装在门框上方,角度正好能覆盖门前一小块区域。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几乎是扑到书桌边,抓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指因为莫名的寒意有些发抖,划了两次才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监控APP。加载圈旋转,
然后画面跳了出来。高清夜视模式下的影像呈现一种诡异的绿灰色调。
门前的公共区域空荡荡的,地面瓷砖的纹路清晰可见,对面邻居深蓝色的防盗门紧闭着,
门把手上挂着个“福”字,在夜视镜头下泛着惨白的光。楼道尽头的窗户外面,
是更浓的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移动的物体,连只虫子都没有。
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果然是错觉。
或者是楼上什么东西掉下来,正好砸在门框附近?都有可能。我扯了扯嘴角,
想给自己一个放松的笑,却只感到脸颊肌肉的僵硬。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还有最后三千字,必须今晚啃下来。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试图再次潜入那个虚构的谋杀迷局。凶手就在宴会宾客之中,证据……关键证据藏在哪里?
“咚、咚、咚、咚。”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四下。间隔均匀,
力度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一些,仿佛敲门的人失去了耐心。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直接敲在我的神经末梢上。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
带倒了空咖啡杯。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我顾不上去捡,
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APP画面依然实时传输着。
绿灰色的影像里,门前区域依旧空空如也。感应灯没有亮起——如果有人,哪怕只是靠近,
老旧的声音感应装置也该触发那盏昏黄的灯了。可画面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静止的绿灰。
寒意不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脊椎骨缝隙里钻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喉咙发干,
像被砂纸磨过。不是错觉。一次可能是错觉,两次,而且次数变了……我死死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报警?说什么?因为有人敲门但监控没拍到?
警察大概会以为我是个被截稿期逼疯的作家。对,物业!楼下的保安室二十四小时有人!
我找到物业管家的号码,拨过去。忙音。漫长的忙音之后,终于被接起,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喂?谁啊?”“我……我是十七楼1702的住户,
”我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刚才……听到有人敲我的门,两次。
但监控看门口没有人。能麻烦您让保安看一下电梯或者楼梯间的监控吗?
或者……现在有没有人上楼?”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在和旁边的人低语。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睡意少了些,
多了点公事公办的敷衍:“保安刚才巡逻到十六楼,没看到有人上楼。电梯监控我们也看了,
最近半小时没人用。你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水管或者别的什么声音?这栋楼老了,
有时候就是会有些怪响。”“我确定是敲门声!”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很清楚!两次!
就在我的入户门上!”“女士,你别激动。”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厌烦,
“这样吧,我让保安再上去一层看看,在你那层转一圈。不过真的可能是你听错了,
这大半夜的……”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身体一阵阵发冷。
他们不信。他们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退回书房门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深色的入户门。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把它死死攥在手里,
像握着一块冰冷的砖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漫长无比。
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到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时低沉的嗡鸣。保安会来吗?
他会上到十七楼,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看到我那扇紧闭的、毫无异常的门吗?
然后他会怎么想?一个神经质的、疑神疑鬼的女住户?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凝滞的恐惧和等待逼得窒息时——“咚、咚、咚、咚、咚。”五下。
节奏分明,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优雅?就像某种仪式性的叩击。这一次,
声音响起的瞬间,我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因为它又来了,而是……这一次的敲击声,
听起来离猫眼的位置非常近!近得仿佛敲门的人,就紧贴着门板,
故意将声音传递到那个窥视孔附近!保安没有来。至少,我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没有听到电梯到达的“叮”声,没有听到对讲机模糊的电流音。物业骗了我?
还是保安根本没当回事?愤怒和恐惧像两条毒蛇纠缠着撕咬我的理智。不能这样下去。
躲在里面发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看看!我必须亲眼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或许……或许是摄像头坏了?角度问题?有个盲区?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诱惑力。
我贴着墙,一点一点,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挪向入户门。地毯吸收了我的脚步声,
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大得吓人,我几乎怀疑门外也能听见。距离一点点缩短,三米,
两米,一米……那个黄铜色的猫眼,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我停在门前,最后一步距离。屏住呼吸,慢慢地,将右眼凑近那个小小的凸透镜。
视野先是模糊的变形,然后逐渐清晰。门外楼道昏暗,感应灯果然没亮。对面邻居的门,
“福”字依然挂着。视野有限,只能看到门前一小块区域,和一侧延伸出去的墙壁。
空无一人。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根弦。果然是……摄像头故障?或者真是幻听?
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后,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涌上来。我维持着凑近猫眼的姿势,
几乎要瘫软下去。就在我的瞳孔略微放松,
准备移开的一刹那——一片浓稠的、暗红色的阴影,猛地从猫眼视野的边缘挤了进来!
迅速扩大,瞬间充斥了整个圆形视界!那不是阴影!那是一只眼睛!巨大,
几乎填满了猫眼另一侧的整个空间。眼白部分布满了狰狞的、蛛网般的鲜红血丝,
中央的瞳仁却是一种非人的、极致的漆黑,深不见底,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漩涡。
更可怕的是,那只眼睛并非茫然无焦点,它正死死地、对准了猫眼内侧——对准了我的眼睛!
它在向外窥视。不!它在向里窥视!它知道我在看!它在等我来看!“啊——!!!
”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迸发出来,嘶哑破裂。我像被滚油泼到,猛地向后弹开,
后脑勺重重撞在身后的鞋柜尖角上,眼前金星乱冒,剧痛却远不及心中炸开的无边恐惧。
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客厅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眼睛!那只眼睛!
血红的,恶意的,贴着猫眼向里看的眼睛!门外有东西!一直有东西!它知道我在里面!
它在戏弄我!敲门,一次,两次,三次……它在等我靠近猫眼!它在等着与我对视!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我,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身后的墙壁,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嵌进去,
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眼睛瞪得极大,惊恐万分地盯着那扇门,
仿佛它会随时被一股蛮力砸开,或者……或者那只眼睛会融化般穿过门板,
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时间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死寂重新笼罩,但这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恐怖,因为它充满了未知的、蓄势待发的恶意。
“嗡——嗡——”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默认铃声,
在这死寂中不啻于一道惊雷!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屏幕上闪烁着“未知号码”四个字。是谁?物业?警察?
还是……震动固执地持续着。在极度的恐惧中,竟然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万一是保安?
万一他们发现了什么?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划开接听,将冰凉的机身贴到耳边。
没有声音。听筒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沙沙的空白,像是信号极差,
又像是……纯粹的虚无。“喂?……喂?”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依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