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像江辞晏第108次展开那幅画像。画上女子眉眼温婉，朱唇含笑，
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他把画像举高一点，对着光看了又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妙啊。
”他爹临终前给他塞了个摄政王，塞了一堆烂摊子，
总算干了件人事——给他选了这么个漂亮媳妇。“皇上，您都看一上午了。
”贴身太监小顺子苦着脸，“该用膳了。”江辞晏把画像往怀里一塞：“不饿。你说，
皇后今天进城，朕是去城门口接，还是去宫门口接？”小顺子嘴角抽了抽：“按规矩，
您得在坤宁宫等着。”“规矩？”江辞晏站起身，整整龙袍，“朕就是规矩。走，去城门口。
”他倒要看看，真人有没有画像好看。承天门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江辞晏换了便装，
挤在人群里，小顺子急得满头汗也不敢吭声。“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江辞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街口看。先是一队骑兵开道，接着是一辆八宝璎珞的凤辇，
再然后——江辞晏眨了眨眼。凤辇后面跟着一队黑甲骑兵，骑兵中间押着几辆囚车。
囚车里的人他认识，是北境军的副统领，前几天刚报的阵亡。“那是什么？
”他拽了拽旁边的大叔。大叔白他一眼：“钟家军啊，押着俘虏回来报功呢。听说了没，
咱这位新皇后，回来的路上顺手端了北戎一个营地。”江辞晏愣住了。凤辇的帘子掀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冲外面挥了挥。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起来很有力。然后，
江辞晏看到了那张脸。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不是画像上那个样子。完全不是。眉毛很浓，
眉峰很高，眼睛很亮，鼻梁很挺——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人下巴上有一层青黑色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光。胡茬。那是胡茬。江辞晏揉了揉眼睛。
胡茬还在。凤辇从他面前经过，距离不到三丈。那人刚好转头往这边看，视线扫过他，
又移开了。江辞晏腿软了。“皇……公子！”小顺子一把扶住他，“您怎么了？
”江辞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到那人的鼻孔里，有几根黑色的毛，迎风招展。坤宁宫。
江辞晏在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敢进去。天已经黑了。宫女太监进进出出，
看见他都装没看见。“皇上，”小顺子小声说，“您要不……进去看看？”“朕脚麻了。
”“那奴才扶您？”“不用，再麻会儿。”殿门开了。一个人影走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肩宽腿长，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踩在江辞晏心口上。人影走到他面前，
站定。离得近了，江辞晏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眉毛确实很浓，眼睛确实很亮。
下巴上的青黑色比白天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鼻孔里干干净净，大概是清理过了。
但那张脸，怎么说呢。不像姑娘。像他小时候的伴读，那个成天打架的混小子。
“臣妾参见皇上。”声音也很低，有点哑，但意外地不难听。江辞晏往后退了半步。
“平……平身。”那人直起身，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江辞晏：……他就说怎么看着肩膀那么宽。“皇上不进殿？”那人问。“进……进吧。
”江辞晏迈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
隔着龙袍都能感觉到温度。“皇上小心。”江辞晏脑子里嗡嗡的，被她扶着进了殿。
第二章 洞房坤宁宫里红烛高照，喜字贴得满满当当。江辞晏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钟无艳站在桌子旁边，正在倒酒。“喝交杯酒。
”她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江辞晏接过来，手有点抖。钟无艳看他一眼，没说话，
绕过他的手，把自己的胳膊穿过去。江辞晏一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呛得直咳嗽。
钟无艳喝完自己的酒，把两个杯子放回桌上，然后转身看着他。江辞晏往床里挪了挪。
“皇上累了？”钟无艳问。“有……有点。”“那就歇了吧。”钟无艳开始解腰带。
江辞晏噌地站起来：“等、等等！”钟无艳停下动作，看着他。
江辞晏深吸一口气：“那个……朕突然想起来，御书房还有奏折没批。”“新婚夜批奏折？
”“对，朕勤政。”钟无艳挑了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落在江辞晏眼里，
就跟戏文里那些山大王打量压寨夫人一模一样。“皇上，”钟无艳往前走了一步，“你怕我？
”江辞晏往后缩了缩：“没有。”“那你抖什么？”“冷。”“六月天，冷？
”江辞晏噎住了。钟无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行了，不逗你了。”她把腰带系回去，
“我知道我长什么样，画像怎么回事我也清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着。
”江辞晏愣住了。钟无艳往旁边让了让，让出门口的路。江辞晏看看门口，又看看她，没动。
“走啊。”钟无艳说。“你……”江辞晏小声问，“不生气？”“生什么气？
”“朕这样……”钟无艳笑了一声。那个笑不带什么情绪，就是单纯觉得好笑。“皇上，
”她说，“我十二岁上战场，杀的人比你的大臣还多。要是个个嫌弃我长得凶我都生气，
早气死了。”江辞晏沉默了。他看着钟无艳的脸，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那个……”他问，“你下巴上那是什么？”钟无艳摸了摸下巴：“什么？”“就……青的。
”“哦，那个。”钟无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面具磨的。戴久了就这样，
过几天就消了。”“面具？”“上战场戴的面具，青铜的，凶得很。”钟无艳喝了口酒，
“不然你以为我长这样，能把北戎人吓破胆？”江辞晏想象了一下那张面具，
又看了看眼前这张脸。好像确实，戴面具比较吓人。“所以你本来不长这样？”“长这样。
”钟无艳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张脸，没胡子。
”“那你今天下巴上那个……”“那是面具里垫的绒毛，出汗粘脸上了，忘了摘。
”江辞晏：……“那鼻毛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钟无艳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皇上，你看得挺仔细啊。”江辞晏脸红了。钟无艳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那是灰。
路过战场的时候吹进去的，还没来得及洗。”江辞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钟无艳喝完酒，
站起身：“行了，解完惑了，皇上可以去批奏折了。”江辞晏坐着没动。
钟无艳看着他：“还有事？”“你……”江辞晏憋了半天，“你吃了没？
”第三章 早朝第二天早朝，江辞晏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龙椅上。下面的大臣们交头接耳，
眼神不时往他身后瞟。钟无艳站在他旁边，穿着皇后朝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按规矩，
皇后不用上朝。但钟无艳说“看看”，就跟着来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顺子尖着嗓子喊。户部尚书站出来：“臣有本奏。北境军饷已拖欠三月，
请皇上尽快拨付。”江辞晏看向摄政王。摄政王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不说话。“王叔，
”江辞晏问，“这事你怎么看？”摄政王抬起头，笑得温文尔雅：“回皇上，国库空虚，
臣也无能为力。”“那怎么办？”“臣以为，可暂缓拨付，待秋收后再议。
”江辞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暂缓？”钟无艳开口了，
“北境大冬天的，让将士们喝西北风？”摄政王看向她，笑容不变：“皇后娘娘有所不知，
国库确实拿不出银子。”“拿不出？”钟无艳往前走了一步，
“上个月户部刚拨了三十万两给王叔修园子，那银子是从哪儿拿的？”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摄政王的笑容僵了僵。江辞晏猛地转头看向钟无艳。钟无艳面不改色：“本宫进京的时候，
路过王叔的封地，那园子修得挺气派。工匠说是朝廷拨的银子，专门修来给王叔养老的。
”摄政王脸色变了。“皇后慎言。”他沉声道，“那园子是臣自掏腰包修的。”“是吗？
”钟无艳点点头，“那好办。本宫让人去户部查查账，看看那三十万两到底去了哪儿。
查清楚了，自然还王叔清白。”户部尚书腿一软，跪了下去。摄政王盯着钟无艳，
眼神阴得能滴水。江辞晏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皇后，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散朝后，江辞晏追着钟无艳回了坤宁宫。“你怎么知道王叔修园子的事？
”他问。钟无艳坐下，倒了杯茶：“路过的时候看到的。”“那你怎么知道银子是户部拨的？
”“猜的。”江辞晏愣了：“猜的？”“嗯。”钟无艳喝了口茶，“他一个王爷，
俸禄就那么点，修那么大的园子，钱从哪儿来？不是贪的，就是挪的。诈他一下，
看反应就知道猜没猜对。”江辞晏呆住了。钟无艳看他一眼：“怎么了？”“没、没什么。
”江辞晏咽了口唾沫，“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钟无艳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厉害。
”“那什么算厉害？”钟无艳放下茶杯：“想知道？”江辞晏点头。“行。”钟无艳站起身，
“跟我来。”第四章 军营京城西郊大营。守门的士兵看到钟无艳，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单膝跪地：“参见将军！”江辞晏跟在后面，看傻了眼。一路走过去，
遇到的士兵全都跪下，喊的是“将军”，不是“皇后”。“你以前来过这儿？”他小声问。
“钟家军的老营。”钟无艳说，“我爹带的兵。”江辞晏想起来了。钟老将军，三朝元老，
战功赫赫，五年前战死沙场。他死后，钟家军就散了。“那这些人……”“我爹的老部下，
调回来一部分。”钟无艳带着他走到演武场边上。场上有几百个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他们练的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真枪地对砍，看着就疼。“这些人，”钟无艳指着场中，
“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他们守了三年边关，没拿过朝廷一两银子。”江辞晏沉默了。
“王叔修的园子，够他们吃五年。”钟无艳说，“你说，该不该查？”江辞晏点头：“该查。
”“谁来查？”“朕……”“你查得了吗？”江辞晏张了张嘴，没说话。钟无艳看着他，
忽然笑了。“行了，不为难你。”她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我来办，你坐着看就行。
”江辞晏抬起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层青黑色已经淡了很多，皮肤看起来很健康。
眉毛还是那么浓，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凶。“看什么？
”钟无艳问。“没什么。”江辞晏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钟无艳愣了下，
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得很，一点都不像姑娘。但江辞晏听着，莫名觉得挺顺耳。
回宫的路上，江辞晏忽然问：“那个园子，你打算怎么查？”“派人去看看。”钟无艳说，
“明着查，暗着也查。”“要是查出来真是他贪的怎么办？”“那就抄家。
”江辞晏吓了一跳：“抄家？”“怎么，舍不得？”“不是……”江辞晏压低声音，
“他是摄政王，朝里一半都是他的人，你动他，那些人能答应？”钟无艳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点意外的意思。“你倒不傻。”江辞晏脸红了：“朕又不真是傻子。”“我知道。
”钟无艳说，“放心吧，我有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等着看就行。
”第五章 夜访三天后，半夜。江辞晏被人从被窝里摇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一张脸凑在眼前。“啊——”“别喊，是我。”钟无艳的脸。
江辞晏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你、你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钟无艳松开他，“起来，
带你看点东西。”“现在？”“现在。”江辞晏被她拽起来，胡乱套上衣服，
迷迷糊糊跟着她往外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外跑。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江辞晏掀开帘子，看到一座大宅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是哪儿？”“王叔的园子。
”钟无艳跳下马车，“走，进去看看。”江辞晏腿软了：“进去？就这么进去？”“不然呢？
”“他、他要是……”“他在里面。”钟无艳说，“刚抓到的。”江辞晏愣住了。
钟无艳拽着他往里走。园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修得比御花园还精致。
一路上跪满了人，兵丁拿着刀守在两边，大气都不敢出。正厅里，灯火亮如白昼。
摄政王跪在地上，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看到江辞晏进来，他抬起头，
眼神阴狠。“好，好得很。”他咬着牙，“皇后夜闯臣宅，私自扣押朝廷命官，皇上，
你就看着她这样无法无天？”江辞晏张了张嘴，看向钟无艳。钟无艳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拍在桌上。“三十万两，一笔一笔都在这儿。”她说，“户部的账，钱庄的票，
还有你那些门客的供词。王叔，你要不要看看？”摄政王的脸色变了。“还有，
”钟无艳继续道，“你跟北戎人那几封信，我也找到了。藏在书房暗格里，挺隐蔽的。
”摄政王的脸彻底白了。江辞晏听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跟北戎人的信？
“你……”他看着摄政王，“你跟北戎人勾结？”摄政王没说话，只是盯着钟无艳。
钟无艳笑了笑：“他不但勾结，还卖了不少消息。不然北戎人怎么每次都能绕过我军防线，
抢完就跑？”江辞晏的手抖了起来。他想起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小心你王叔”。
他以为只是让他别被欺负。原来是这样。“来人。”钟无艳喊了一声。几个士兵进来。
“押下去，关天牢。”钟无艳说，“等皇上发落。”士兵把摄政王拖走了。厅里安静下来。
钟无艳看向江辞晏。江辞晏站在那儿，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怎么了？”她问。
江辞晏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哭了？”“没有。”钟无艳看着他，忽然伸手，
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她说，“坏人抓了，该高兴。”江辞晏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没那么凶了。眼睛里有点温柔的意思，嘴角微微弯着。
他忽然想起那天掀盖头的时候，自己被吓得差点钻床底。真是瞎了眼。
第六章 抄家摄政王被抓的消息传出去，朝堂上炸了锅。第二天早朝，十几个大臣跪在地上，
哭着喊着说皇后陷害忠良，目无王法，请皇上严惩。江辞晏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那一片脑门，忽然觉得很烦。以前他也烦，但那是不知道怎么办的烦。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知道有人能办。“皇后，”他转头问，“你怎么说？”钟无艳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底下的哭声小了一半。“说我陷害的，站出来。”她说。没人动。“刚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
王大人，李大人，张大人。”钟无艳一个一个点名，“站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三个人跪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钟无艳笑了一声：“不敢？
”王大人硬着头皮抬起头：“臣、臣只是觉得，摄政王劳苦功高，不该……”“不该什么？
”“不该被这样对待。”“他卖国求荣，勾结外敌，你管这个叫‘劳苦功高’？
”王大人噎住了。钟无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王德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