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曼是在儿子婚礼的迎宾大厅里被人当成鬼的。她穿着酒红色旗袍,珍珠耳环,
头发盘了一个半小时,五十二岁的人看着也就四十出头。一切都体面极了。
直到亲家母刘美珍看见她的那一刻。对方瞳孔放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白天撞见了死人。然后刘美珍说了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还活着?
苏晓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怼到她面前。
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苏晓曼,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笑得正好。
她认得这张照片——是前夫陈建国给她拍的。但让她浑身发冷的,
是照片的文件名:前妻遗照。--------今天是她儿子陈昊的婚礼,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苏晓曼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苦总算是熬出头了。
直到亲家母刘美珍走进来的那一刻。刘美珍是新娘张婉婉的母亲,
五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装看着就是那种退休干部的派头。
苏晓曼原本笑着迎上去打算和亲家母寒暄两句。"您好您好,我是陈昊的妈妈苏晓曼,
咱们……"苏晓曼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刘美珍的脸色不对了。"你……你还活着?
"刘美珍的声音都在发抖。苏晓曼当时就觉得这老太太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端端的说什么活不活的。不过大喜的日子苏晓曼也不想计较这些就笑着圆场。
"刘姐您是认错人了吧?我活的好好的呢。"苏晓曼边说边伸手想要握住刘美珍的手。
刘美珍直接后退了一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照片递到苏晓曼面前。"你看看这个。
"苏晓曼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照片里的人是她苏晓曼。
准确的说是二十年前的她,那时候她还留着齐肩短发脸上的胶原蛋白满满当当,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着。这张照片苏晓曼记得,
是她三十二岁那年陈建国给她拍的。
但是让苏晓曼浑身发冷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照片的文件名——"前妻遗照"。
"这照片怎么在你手机里?"苏晓曼抬起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是你老公陈建国发给我的,当时他和我女儿的爸爸张德明是同事关系经常在一起喝酒。
有一次喝多了给我老公看的这张照片说是他前妻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老公就随手存了。
后来我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也没当回事。"刘美珍说着自己的手也在抖。
"你老公和我们说他前妻十几年前就死了,车祸走的,孩子一直是他一个人拉扯大的。
"刘美珍接着说道。苏晓曼站在酒店大厅里只觉得耳朵嗡嗡响,
周围宾客的说笑声仿佛被人按了静音键。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上面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前妻遗照。她苏晓曼活的好好的,
在陈建国嘴里已经变成了一张遗照。"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昊穿着新郎的西装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苏晓曼脸色不对直接就跑了过来。"没事,
妈没事。可能是今天太激动了有点头晕。
"苏晓曼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儿子看出来不对劲,这个事情她得自己先搞清楚。"你爸呢?
"苏晓曼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爸在里面招呼张叔家的亲戚呢。"陈昊回答道。
"行你先忙你的去吧,妈去外面透透气。"苏晓曼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转身就往酒店外面走去。
刘美珍看着苏晓曼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苏晓曼走到酒店门口的花坛边上站住了,
深秋的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她拿出手机翻开和陈建国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晚上陈建国发来的"明天早点到酒店,别忘了带红包"。
多正常的一条消息,正常到苏晓曼觉得恶心。"苏……苏妹子。
"刘美珍走到苏晓曼身后小声的喊了一声。"刘姐,您能不能把刚才的事情再和我详细说说?
"苏晓曼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刘美珍指了指花坛边上的石凳。
两人坐下后刘美珍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说了出来。
原来刘美珍的丈夫张德明生前是省城一家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
和陈建国在十五六年前因为生意上的往来认识了。
那时候陈建国经常来省城出差两人就慢慢熟了起来。
"我老公说你老公陈建国人挺好的就是命苦,前妻走的早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每次来省城出差张德明都会叫他来家里吃饭,有时候他也会带你儿子过来。
"刘美珍回忆着说道。"等一下,带我儿子?陈昊?"苏晓曼直接愣住了。"是的就是陈昊。
"刘美珍点了点头。"那时候陈昊才六七岁的样子,我女儿婉婉比他大两岁。
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也走的比较近后来两个孩子慢慢长大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刘美珍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苏晓曼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十五六年前陈昊六七岁,那时候苏晓曼和陈建国还没有离婚。
陈建国说是出差苏晓曼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操持家务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可是在省城的另一头她的丈夫已经把她说成了一个死人。
"那他……他有没有和你们提过我是怎么'死'的?"苏晓曼的声音有些发苦。
"说是出车祸走的,具体的也没多说每次提起来你老公就红着眼眶说不想再回忆了。
我老公心软也就不再追问了。"刘美珍回答道。"呵。"苏晓曼冷笑了一声,
这个男人演技可以啊。"那后来呢?你们一直都以为我已经死了?"苏晓曼接着问道。
"是的一直到今天看见你我才知道。
我老公五年前就走了这些年我和你老公也没什么来往都是孩子们自己在联系。
"刘美珍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苏晓曼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现在需要理清楚一个时间线。十五六年前也就是2008年左右,陈昊六七岁。
那个时候苏晓曼和陈建国的婚姻已经出了问题了,陈建国三天两头往省城跑说是谈业务。
苏晓曼也确实在那几年里过的很苦一个人在老家带着儿子陈昊和女儿陈瑶,
婆婆又是个不省心的天天挑她毛病。后来2012年两人终于离了婚,协议离婚。
那时候陈昊归了陈建国陈瑶跟了苏晓曼。
苏晓曼当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拿着陈建国给的那点补偿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后来慢慢在县城找了份超市的工作一个人把陈瑶拉扯大。
离婚这些年苏晓曼和陈昊也不是没有联系,每年过年陈昊都会回来看苏晓曼待个一两天。
只不过陈建国从来不出现,每次都是让陈昊自己坐车回来。
苏晓曼以为是陈建国不好意思见她也就没多想。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不好意思见她,
而是怕穿帮。"刘姐我想问一下,陈昊在你们面前提到过我吗?
"苏晓曼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有是有的但是不多。
陈昊偶尔会提他妈妈但是每次都说的含含糊糊的。
我和婉婉都以为他是因为妈妈走的早所以不太愿意多说。"刘美珍回答道。"这个狗东西。
"苏晓曼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她说的不是陈昊而是陈建国。
陈昊知不知道他爸在外面把他妈说成死人?苏晓曼不确定。
但是以陈昊的性格来看他从小就比较怕他爸,陈建国让他别说什么他就真的不会说。
可如果陈昊也知道这件事那他和自己之间这些年的来往又算什么?苏晓曼越想越觉得荒谬。
"刘姐今天的事情先别声张,大喜的日子闹开了对两个孩子不好。
这个事情我会找陈建国问清楚的。"苏晓曼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旗袍对刘美珍说道。
"嗯好,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但是这个事情我也得说清楚如果你们两口子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不希望影响到我女儿。
"刘美珍也站了起来语气很认真的说道。"我理解您的担心放心吧。
"苏晓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就往酒店里面走去。
进了大厅苏晓曼扫了一圈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桌看到了陈建国。
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是精神头还不错穿着深色西装正端着酒杯和几个男人谈笑风生。
苏晓曼盯着陈建国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了。
结婚二十年离婚十二年她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了解够多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给她来这么一出。"晓曼姐你在这呢?到处找你呢,婚礼马上开始了。
"陈昊的伴郎也是他的发小李涛跑了过来。"哦好,我马上过去。
"苏晓曼收回了目光跟着李涛往典礼的方向走去。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陈昊和张婉婉站在台上交换戒指的时候苏晓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旁边的人都以为她是高兴的哭了只有苏晓曼自己知道她心里装着的是什么。
端着酒杯走到苏晓曼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等会敬完酒你就先回去吧省城这边的客人我来招待。
"苏晓曼看了陈建国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不会走的。
今天这个事情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敬酒环节结束以后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
苏晓曼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着陈建国在各桌之间穿梭应酬。
她注意到陈建国在经过刘美珍那桌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心虚了。"苏晓曼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妈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女儿陈瑶端着一杯橙汁走了过来。"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在这歇歇。
"苏晓曼接过橙汁喝了一口对陈瑶说道。
陈瑶今年二十四岁去年刚大学毕业现在在老家的一家公司做行政。
和哥哥不同陈瑶从小就跟着苏晓曼长大和母亲的关系要好的多。
"妈我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从刚才敬酒的时候我就看你眼神不对了。
"陈瑶坐到苏晓曼旁边低声说道。"等回去再和你说。"苏晓曼拍了拍女儿的手。
"是不是我爸又惹你生气了?
"陈瑶对自己的父亲一直没什么太多好感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就是一个只会缺席的人。
"我说了回去再说。"苏晓曼的语气重了一些。
陈瑶识趣的闭了嘴但是一直没有离开苏晓曼身边。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宾客开始陆续离场,
苏晓曼看着陈建国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终于等到了机会。"陈建国,我有话和你说。
"苏晓曼走到陈建国面前开口道。"什么事?有话快说我还得去酒店前台结账。
"陈建国看了苏晓曼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
苏晓曼直接掏出手机把刘美珍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打开怼到了陈建国脸前。"前妻遗照,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陈建国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退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苏晓曼看着陈建国的反应就知道刘美珍说的全是真的。"陈建国,你在外面和人说我死了?
还把我的照片当遗照给人看?你他妈是人吗?"苏晓曼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你小声点!
"陈建国急了一把拉住苏晓曼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到角落里去。"你别碰我。
"苏晓曼甩开了陈建国的手。这个动作引起了还没离开的几个亲戚的注意,
陈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赶紧凑到苏晓曼耳边低声说道"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去和你解释。""你现在就给我解释。"苏晓曼根本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上去,酒店我定了一间房等下去房间里说。
"陈建国看着周围有人在注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晓曼死死的盯着陈建国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转身跟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
她倒是要听听这个把活人说成死人的男人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电梯里就苏晓曼和陈建国两个人。苏晓曼站在左边陈建国站在右边,
中间隔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电梯从一楼到八楼一共用了不到三十秒,
但是苏晓曼觉得这三十秒比过去十二年都要长。陈建国全程没有说话,
眼睛盯着电梯门上面跳动的楼层数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晓曼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他的太阳穴在跳,腮帮子绷的很紧,
左手一直在裤子口袋里摸来摸去也不知道在摸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陈建国先走了出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房卡在812房间门上一刷,
门开了他侧身让苏晓曼先进去。苏晓曼看了他一眼没客气直接就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标准的商务大床房,床上还放着陈建国的一个黑色行李包。
苏晓曼扫了一眼房间没有坐下去而是直接站在窗户边上转身面对着陈建国。"说吧。
"陈建国关上门以后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看苏晓曼。"我问你话呢陈建国,
你到底为什么和别人说我死了?"苏晓曼提高了音量。"那个时候……情况不一样。
"陈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什么情况不一样?
什么情况下你能把自己老婆说成一个死人?"苏晓曼直接打断了他。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苏晓曼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个时候我在省城谈业务你也知道我们老家那个小县城什么都发展不起来。
我在省城认识了张德明他手里有好几个大客户,我就想着跟他搞好关系把业务拓展到省城来。
""这跟你把我说成死人有什么关系?"苏晓曼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有关系。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张德明这个人你不了解他是那种特别讲义气特别重感情的人。
他当时问我家庭情况我说我结了婚有两个孩子老婆在老家带孩子。
后来有一次喝酒喝多了我和他抱怨了两句说家里不太平老婆天天和我吵架。
"苏晓曼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天天和他吵架?
候是谁三天两头不回家是谁把工资卡攥在自己手里是谁让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伺候他妈?
"然后呢?"苏晓曼忍着没有发作。"然后他就说他最看不起那种对老婆不好的男人,
还说我如果连自己家庭都处理不好那生意上也信不过我。"陈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你就把我说成死人了?"苏晓曼的声音反而平了下来。"一开始我是和他说我离婚了,
但是他这个人他思想比较保守,觉得离婚的男人不靠谱。
后来有一次他问起来我就说......就说你出车祸走了。
""陈建国你真的是……"苏晓曼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为了谈生意就把我说成死人?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啊!
"陈建国猛的站了起来语气也激动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家里什么情况?你妈住院要钱,
两个孩子上学要钱,房贷还差八万没还完。我在老家那个厂子里一个月才三千块钱,
张德明手里的客户一个单子就能赚小十万。你让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都行但是你不能把我咒死啊!"苏晓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咒你死我只是……""你知是什么?
你把我的照片存成'前妻遗照'四个字你告诉我这不是咒我死?
"苏晓曼走到陈建国面前把手机屏幕再次怼到他脸上。陈建国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
"这照片怎么到张德明手里的?"苏晓曼追问道。
"有一回喝多了张德明说想看看我前妻长什么样我就翻手机找了一张发给他。
文件名是我自己改的因为怕他存了以后万一被别人看到对不上号。
"陈建国的解释越来越苍白。苏晓曼盯着陈建国看了很久,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
年轻的时候陈建国也算是个精神小伙一米七五的个子浓眉大眼说话做事也利索,
她爸妈当年还挺满意这个女婿的。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苏晓曼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这个男人在她眼里就只剩下了疲惫烦躁和冷漠。"陈昊知道这个事吗?
"苏晓曼忽然问了一个让陈建国明显紧张的问题。"什么?"陈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陈昊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把我说成死人这个事?"苏晓曼一字一句的说道。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苏晓曼看到他这个反应心就沉了下去。"他知道。"苏晓曼已经不是在问了是在确认。
"他……他当时还小。"陈建国终于承认了。"他当时还小所以你就叫他和你一起骗人?
"苏晓曼的声音尖了起来。"不是教他骗人是让他别乱说话!
候陈昊才六七岁我带他来省城找张德明玩张德明问他妈妈呢我总不能让他说妈妈在家待着吧?
我就和他说到了张叔叔家别提妈妈的事情就行了。""然后呢?
你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帮你撒谎你觉得这是一个当爸的该干的事?"苏晓曼质问道。
"那个时候他还小他不懂!""他不懂?那他现在二十二了他懂不懂?
这些年他和张婉婉在一起他在人家面前怎么说的?说我妈死了还是说我妈还活着?
"苏晓曼的质问一个比一个尖锐。陈建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苏晓曼看着陈建国哑口无言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镜子里的苏晓曼妆已经花了,
眼线晕开了一片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
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苏晓曼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重新站到陈建国面前。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给我老实回答。
"苏晓曼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你说。
"陈建国低着头说道。"当年我们离婚的时候你非要陈昊的抚养权,
是不是因为你在省城已经用'丧偶单亲爸爸'的身份经营了好几年你怕陈昊跟了我以后穿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陈建国的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苏晓曼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不是。""你说不是你以为我信吗?
"苏晓曼笑了,
笑的比哭还难看"当年离婚的时候我说两个孩子都归我你死活不同意非要带走陈昊。
我以为你是真的舍不得儿子现在看来你是舍不得你那张'好爸爸'的脸。
""我是真的想要儿子你别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扯!"陈建国忽然提高了嗓门。
"行那你告诉我你要了儿子以后干了什么?陈昊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
他初中被人欺负是谁打电话找的老师?不是你是我!他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省城跟你的大客户喝酒!"苏晓曼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我挣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陈建国吼了回去。"你挣钱是为了这个家?那你挣的钱在哪?
离婚的时候你给了我五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陈瑶从小到大的学费是谁出的?
是我一个月两千块钱的超市工资里面抠出来的!"苏晓曼也吼了回去。
两个人对着吼了好几分钟直到走廊里传来了敲门声。"妈?妈你在里面吗?"是陈瑶的声音。
苏晓曼和陈建国同时闭了嘴。苏晓曼深吸了两口气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我一直在大厅等你看你不回来就问了前台。妈你是不是哭了?
晓曼红肿的眼睛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往房间里面一看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陈建国"他又欺负你了?
""瑶瑶你先别进来妈和你爸说点事。"苏晓曼挡在门口不让陈瑶进来。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是那种听话的乖乖女她直接推开苏晓曼就走进了房间站在陈建国面前"陈建国你又干什么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陈建国皱着眉头说道。"我二十四了你管我叫小孩子?
"陈瑶毫不退让的怼了回去。苏晓曼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既然瑶瑶已经进来了那就一起说清楚吧反正这个事情迟早也瞒不住。
"瑶瑶你先坐下妈和你说件事。"苏晓曼拉着陈瑶坐到了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
苏晓曼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和陈瑶说了一遍。
从亲家母刘美珍认出她开始到那张标注着"前妻遗照"的照片到陈建国刚才的解释全部说了。
陈瑶听完以后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猛的站了起来。"陈建国你是不是有病?
"陈瑶指着陈建国的鼻子骂道。"你怎么和你爸说话的!"陈建国也站了起来。
"你也配让我叫爸?你把我妈说成死人你让我叫你什么叫你畜生吗?
"陈瑶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是语气比苏晓曼还要冲。
"你给我冷静点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陈建国指着陈瑶吼道。"有什么复杂的?
你为了做生意把我妈咒死了这还不简单?"陈瑶的声音都在抖。
苏晓曼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她伸手拉住了陈瑶让她坐下来。
"瑶瑶别吵了,吵也吵不出结果。"苏晓曼按住女儿的肩膀说道。
陈瑶被苏晓曼按着坐了回去但是眼睛一直瞪着陈建国,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烧出两个洞来。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苏晓曼打破沉默说道"陈建国,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和你吵了。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给我一个痛快话。""你说。
"陈建国坐回床边声音也没了刚才的气势。"陈昊知道多少?
他是从小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陈建国沉默了很久。苏晓曼和陈瑶都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他……后来慢慢就知道了。
"陈建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初中的时候吧。
有一回他放假回来和我提起说张叔叔家的姐姐问他妈妈是怎么没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时候我就……我就和他说了让他在张德明家别提你的事。
""你让一个初中生帮你圆一个把他亲妈说成死人的谎?"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陈建国没有说话。苏晓曼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十三四岁的陈昊坐在她对面吃饭的时候她问他在爸爸那边过的怎么样,
陈昊只是闷头扒饭说了句"挺好的"。挺好的。
那个"挺好的"里面藏着多少东西苏晓曼现在才知道。"婉婉呢?张婉婉知不知道?
"苏晓曼睁开眼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陈建国这次回答的比较快"婉婉应该不知道,
陈昊和我说过他没和婉婉提过这些。
""那今天刘美珍已经看到我了她回去肯定会和婉婉说的。"苏晓曼盯着陈建国说道。
陈建国的脸又白了几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晓曼问他。
"我……我去找刘姐说一下让她先别和婉婉说。"陈建国说着就要起身。
"你觉得你还有脸去找人家?"苏晓曼的一句话让陈建国的动作定住了。
"你在人家面前演了十几年的丧偶好爸爸,现在被拆穿了你觉得人家还会信你?
"苏晓曼的语气冷的像冬天的风。陈建国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苏晓曼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对陈瑶说"走吧瑶瑶,回去了。""你们就这么走了?
这事不说清楚?"陈建国抬起头急忙问道。苏晓曼走到门口拉开门转身看了陈建国最后一眼。
"陈建国你听好了,这个事情你自己去和陈昊说清楚也去和张婉婉她家说清楚。
你能怎么圆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帮你擦屁股。""还有一件事。
"苏晓曼停顿了一下"你那张'前妻遗照'的照片给我删了。老娘活得好好的,
用不着你来给我烧纸。"说完苏晓曼带着陈瑶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陈瑶一直没说话直到进了电梯她才开口。"妈你刚才好厉害。
"苏晓曼没有回答因为她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哭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十月底的省城风已经很凉了苏晓曼穿着那身旗袍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妈你冷不冷?
我去车里拿件外套给你。"陈瑶赶紧说道。"不用。
"苏晓曼摇了摇头看着酒店门口停着的那排车"瑶瑶你先去把车开过来。
"陈瑶点了点头跑去停车场开车了。苏晓曼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面。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旗袍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幅很体面的画面——儿子婚礼上的母亲,
收拾的漂漂亮亮体体面面。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在一个小时前刚刚发现自己在前夫的世界里已经"死"了十几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苏晓曼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昊发来的微信消息——"妈你回去了吗?
到家了给我说一声,注意安全。"苏晓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在想陈昊打这段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从刘美珍或者他爸那里知道了东窗事发的事?
他说的"注意安全"是真心的关心还是心虚之后的补偿?
苏晓曼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而是把手机重新装进了包里。
陈瑶把车开到了门口苏晓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妈我们直接回家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