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地铁三号线像条喘着粗气的铁皮蚯蚓,在城市地下隧道里扭动。
林大川被挤在人群中,左手举着半杯豆浆,右手夹着个掉了角的公文包,
脑袋还得提防着旁边大哥那快要戳到他天灵盖的胳肢窝。他嘴里念念有词:“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周围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被逗笑,
旁边大妈推了推眼镜:“小伙子,你这是给地铁做广播体操呢?”“阿姨,这叫物理防困法,
”林大川挤了个笑脸,“您看啊,人一挤,气血不通,容易犯困,我活动活动,
既给大家腾点空,又能保持清醒,一举两得!” 他边说边借着地铁靠站的惯性,
灵活地往车门挪了挪,愣是在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里挤出个小空隙,
还顺手帮一位大爷扶住了快要倒的菜篮子。“谢了啊小伙子,”大爷乐了,“你这嘴皮子,
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嗨,糊口嘛,”林大川耸耸肩,“在‘盛世集团’当小职员,
嘴不甜点儿,早被老板的高跟鞋踩扁了。”他说的盛世集团,是本地有名的传媒公司,
老板沈星若更是圈子里的传奇——三十岁不到,从海外名校毕业,接手家族企业后雷厉风行,
三年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人长得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一双杏眼看人时带着冰碴子,
江湖人称“冰山女王”。全公司上下,没人敢在她面前大声喘气,
连副总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林大川能进盛世,纯属意外。去年招聘季,
他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投了简历,面试当天睡过了头,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冲进会议室,
发现面试官正是沈星若本人。当时她正皱着眉看他的简历,旁边HR小声提醒:“沈总,
这是本人一个,专业不对口,但……”林大川赶紧鞠躬:“沈总好!
我知道我学的旅游管理跟传媒不搭边,但我有个优点——能在堵车时给司机讲笑话解闷,
能在客户发火时把他逗乐了签合同。您看,咱们公司不就缺这种‘气氛调节型人才’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沈星若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林先生,
我们招的是策划专员,不是相声演员。”“策划也需要幽默感啊!”林大川没怂,“您想啊,
客户看了几十份严肃方案,突然看到一份带点小幽默的,是不是印象更深刻?
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总得啃口咸菜解腻吧?我就是那咸菜!”这话一出,
旁边的HR脸都白了,心想这小子怕是要被赶出去。没想到沈星若盯着他看了三秒,
突然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要是成不了‘解腻的咸菜’,
就卷铺盖滚蛋。”就这么着,林大川成了盛世集团策划部的“异类”。别人开会时正襟危坐,
他总能在严肃的讨论里插句俏皮话,比如客户要求方案改到第三十八版时,
他叹口气:“这方案怕是要成精了,再过两版能自己写PPT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
总能被他几句话化解。同事们私下里说他胆子大,敢在沈星若面前耍嘴皮子,
林大川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老板也是人,总绷着多累啊。我这是为公司着想,
给老板减压呢!”真正让沈星若对他“另眼相看”的,是一次灾难性的客户对接会。
那天对接的是个出了名的“难缠鬼”王总,据说已经气走了三家合作公司。会议刚开始,
王总就把盛世的方案扔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这叫什么玩意儿?我要的是高端!大气!
上档次!你们这方案,跟村口小卖部的促销传单似的!”策划部经理脸涨得通红,
话都说不利索了。沈星若坐在主位,脸色没变,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林大川当时正坐在角落记笔记,见气氛不对,突然举手:“王总,您消消气,我插句嘴。
”王总斜眼看他:“你谁啊?小喽啰也敢说话?”“我是小喽啰没错,但我眼睛亮啊,
”林大川笑眯眯地说,“您刚才说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我特认同!但您看啊,
村口小卖部的传单虽然土,可它能让老太太们排队抢购;咱们这方案要是真写成天书,
客户看不懂,再高端也白搭啊。要不这样,我们保留核心的‘高端’,
再加点‘接地气’的小设计,就像给西装裤配双舒服的运动鞋,既正式又不硌脚,您看行吗?
”王总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小职员敢这么说话,还说得挺有道理。
林大川趁热打铁:“而且王总,我刚才注意到您手机屏保是您家孩子吧?
那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跟您一样精神!我猜您肯定是个特别懂生活的人,知道再好的东西,
也得实用才行,您说对不?”这话说到了王总心坎里,他脸色缓和了些:“你这小子,
嘴挺甜。行,就按你说的,加‘接地气’的设计,明天给我新方案。”散会后,
沈星若叫住林大川:“到我办公室来。”林大川心里咯噔一下,
琢磨着是不是刚才太抢风头了。进了办公室,沈星若递给他一杯咖啡:“刚才表现不错。
”“嘿嘿,瞎猫碰上死耗子,”林大川挠挠头,“主要是王总大人有大量。”沈星若没笑,
只是看着他:“你很会观察人。”“那是,干旅游管理练出来的,”林大川得意地说,
“以前带团,老太太喜欢听家长里短,年轻人喜欢聊明星八卦,我得见人说人话,
见鬼……哦不,见客户说客户爱听的话。”沈星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严肃了,才让客户这么抵触。
”“沈总您那是气场强大!”林大川赶紧说,“就像狮子不用学猫叫,自带威慑力。
我这种就是旁边摇尾巴的小狗,负责活跃气氛,咱们各司其职,完美!
”沈星若被他这比喻逗笑了,这次的笑容比面试时明显多了:“油嘴滑舌。这个方案的修改,
你也参与进来吧。”这是林大川第一次得到沈星若的直接认可,
他激动得差点在办公室蹦起来。从那天起,他在公司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策划部开会,沈星若偶尔会点名问他:“林大川,你有什么馊主意……哦不,想法?
” 同事们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暗暗佩服——毕竟能让冰山女王主动搭话的,
全公司也就他一个。有一次公司团建,去郊外爬山。沈星若穿着一身运动装,
少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爬到半山腰,一个女同事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直哭。
大家都手足无措,沈星若正想叫救护车,林大川突然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个小药瓶:“别慌,
我带了云南白药,祖传的按摩手法了解一下?”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给女同事揉脚踝,
嘴里还念叨着:“这山看着秀气,没想到暗藏杀机,跟某些老板似的,看着高冷,
其实……” 他抬头对上沈星若的目光,赶紧改口,“其实特别关心下属!您看,
沈总都亲自盯着了。”沈星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等女同事缓过来,林大川又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几包零食:“来,补充能量!
爬山就像打工,得时不时给自己加个鸡腿。” 他把一包巧克力递给沈星若,“沈总,
您也吃点,别总想着当山顶的松树,偶尔当棵吃零食的小草也挺可爱。”沈星若犹豫了一下,
接了过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她低头剥巧克力包装纸的样子,让林大川突然觉得,
这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冷。团建回来后,沈星若找林大川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讨论工作,
有时只是路过他工位,随口问一句:“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笑话?
” 林大川总能搜肠刮肚地想出几个,逗得她嘴角微扬。同事们开始私下议论,
说林大川是不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跟老板走这么近。
有人酸溜溜地说:“他不就会说几句俏皮话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 林大川听到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能靠嘴皮子让大家开心,也是本事啊,
总比靠脸吃饭强——虽然我脸也不差。”他的坦荡和幽默,反而让那些闲话渐渐没了市场。
甚至有同事开始主动找他:“大川,帮我想想办法,客户又刁难我了,
你那套‘逗乐签约法’借我用用?”林大川来者不拒,每次都能帮着想出点歪招,
还真成了公司的“客户关系润滑剂”。沈星若看在眼里,
偶尔会在例会上表扬他:“林大川同志,虽然方案写得一般,但在维护客户关系方面,
值得大家学习。” 这话听着像批评,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林大川加班改方案,到了半夜才离开公司。刚出大楼,
就看到沈星若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手里握着手机,脸色不太好。“沈总?
您怎么还没走?”林大川赶紧把伞递过去。沈星若摇摇头:“车坏了,叫的车一直没来。
”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像平时那么有力。“这雨夜打车跟抽奖似的,
”林大川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我家就在附近,要不我送您?
我那小电驴虽然没您的车气派,但防雨性能一流,人称‘移动雨棚’。
”沈星若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林大川真诚的脸,迟疑了几秒,
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于是,在凌晨的雨夜里,
出现了一道奇葩的风景线:盛世集团的女老板,穿着高跟鞋,
小心翼翼地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双手还不太自然地抓着车手的衣角。林大川则哼着小曲,
慢悠悠地开着车,嘴里念叨着:“沈总您坐稳了,这电驴脾气倔,遇水容易耍性子,
跟某些人似的……”“闭嘴,好好开车。”沈星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到了沈星若住的小区门口,林大川把车停稳:“沈总,到了。
您赶紧上去吧,别感冒了。” 他想从包里找纸巾给她擦脸,却摸出个皱巴巴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