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夫人坐在那紫檀木的高位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冷哼道:“咱们萧家,不养闲人。
这裴守财既然进了门,就得守咱们萧家的规矩。每日晨起洒扫,晚间闭门思过,
若敢踏出后院一步,打断他的狗腿!”那表哥萧进宝更是笑得猖狂,手里摇着把破折扇,
斜眼瞅着那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表妹啊,你这夫君,
怕是连账本上的‘一二三四’都认不全吧?不如让他到我房里当个提鞋的童子,
也算全了咱们亲戚的情分。”众亲戚哄堂大笑,
言语间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浑话。他们哪里知道,
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穷酸书生,此刻正暗自琢磨着:这萧家的银库,
大抵是该换个主子了。1萧府的洞房里,红烛摇曳,
映得那满屋子的喜字都透着股子嘲讽劲儿。裴守财坐在床沿上,
只觉得屁股底下的锦缎褥子滑溜得紧,像是坐在一滩随时会化的冰上。
他身上那件大红的喜服,料子虽好,却勒得他脖子生疼,活像个被五花大绑送上祭坛的牺牲。
“裴守财,你往那边挪挪。”说话的是萧念彩。她此时已卸了凤冠,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头,那张脸生得确实是闭月羞花,
只可惜此刻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子。裴守财干笑一声,屁股往床角蹭了蹭,
嘴里嘟囔着:“娘子,这床虽大,可老夫……哦不,小生这身子骨也占不了多少地儿。
”萧念彩没理他,自顾自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重的棉被,往床铺正中间一横。“瞧见没?
”萧念彩指着那道被褥,语气森然,“这便是咱们两家的‘三八线’。
往左是你的‘流放之地’,往右是我的‘禁宫重地’。你若敢越过这道‘国境线’半寸,
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河东狮吼’,保准叫你魂飞魄散。”裴守财看着那道隆起的被褥,
心里暗自叫苦。这哪里是洞房花烛?这分明是两军对垒的阵地!他裴守财堂堂七尺男儿,
如今竟被一床被子搞得像是签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娘子,这‘割地赔款’的事儿,
小生认了。”裴守财叹了口气,和衣躺下,只觉得这床板硬得能硌断他的肋骨。他侧过头,
看着萧念彩那曼妙的背影,心里却在盘算:这萧家大小姐,气场倒是足,
只可惜这“防御工事”做得太简陋。等老夫哪天得了势,非得把这道“国境线”给拆了不可。
正寻思着,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裴守财耳朵尖,听出那是府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小厮。
“嘿,你们说那穷酸书生,今晚能不能爬上大小姐的床?”“爬床?
我看他能保住那条狗命就不错了!大小姐那脾气,啧啧,怕是连个正眼都不会给他。
”裴守财听得心头火起,却也只能生生忍下。他暗自咬牙:笑吧,笑吧,
等老夫这出“潜龙在渊”演完了,定要让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一个个都去衙门里领那“压惊银子”!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裴守财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裴姑爷,老夫人请您和大小姐去正厅敬茶。
”裴守财揉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昨晚跟谁打了一场恶仗。他转头一看,
萧念彩早已梳洗完毕,正对着镜子描眉。“待会儿到了正厅,少说话,多磕头。
”萧念彩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我娘那脾气,最是见不得穷酸气。你若是丢了我的脸面,
回来有你好受的。”裴守财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在冷笑:敬茶?
这分明是要开“三司会审”啊!果不其然,等两人到了正厅,只见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
两旁坐满了萧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那阵仗,比县太爷升堂还要威严几分。裴守财低着头,
跟着萧念彩跪下,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一杯茶。“岳母大人请用茶。”萧老夫人接过茶盏,
却不喝,只是拿盖子轻轻拨弄着浮沫,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守财啊,
”萧老夫人终于开口了,语调慢条斯理,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进了萧家的门,
就是萧家的人。咱们萧家不比你那破草屋,规矩大得很。你那书,读了也是白读,
以后就别惦记着什么金榜题名了,老老实实给家里干点杂活,也算没白吃这口软饭。
”裴守财心里暗骂:这老太太,说话真是不带脏字地损人。什么叫“白读”?
老夫当年的学问,连知府大人都夸过!“岳母大人教训的是。”裴守财把头埋得更低,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活脱脱一个受气包的模样。这时,
坐在一旁的表哥萧进宝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姑妈,您也别太难为守财兄了。他这双手,
是拿笔杆子的,哪能干得了粗活?依我看,不如让他去后院喂那几头猪,那活计省心,
也不用费什么脑子。”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裴守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但他硬是给压了下去。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表哥说得极是。
小生这身子骨,确实只配跟猪打交道。不过,小生听说那猪若是喂得好,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知表哥平日里是怎么调理自己的?小生也好学学经验。”萧进宝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色涨得像猪肝一样。“你……你敢骂我是猪?”裴守财一脸无辜:“表哥误会了,
小生这是在向您请教‘养生之道’呢。”萧老夫人重重地放下茶盏,冷哼一声:“行了!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守财,既然你这么想学本事,
那今日便跟着管家去集市上采买。若是买不齐,今晚就别吃饭了。”裴守财心中一凛,
这哪是采买?这分明是让他去当“后勤部长”,还是没军费的那种!2萧府的管家姓赖,
人如其名,生得一副尖酸刻薄相。他领着裴守财来到集市,随手扔给他一吊钱。“裴姑爷,
老夫人说了,今日要请客,得买十只肥母鸡,还得是那种叫声响亮、羽毛顺滑的。这钱,
您省着点花,若是超了,得从您自个儿的束脩里扣。
”裴守财掂了掂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铜钱,心里暗骂:这赖管家,
真是把“克扣军饷”这套玩得炉火纯青。这点钱买十只肥母鸡?除非那鸡是纸糊的!
他站在集市中央,看着人来人往,只觉得这集市就像个巨大的战场。
那些摊贩个个精明得像狐狸,手里的秤杆子就是他们的兵器。
“老夫今日便要在这‘修罗场’里,打一场漂亮的‘督粮战’!”裴守财暗自发狠。
他先是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并不急着出手,而是暗中观察各家摊位的行情。
这叫“侦察敌情”终于,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卖鸡的老汉。那老汉生得老实,
手里的鸡虽然瘦了点,但精神头十足。“老人家,你这鸡怎么卖?”裴守财蹲下身,
摆出一副内行人的架势。“二十文一只,不二价。”老汉憨厚地笑了笑。裴守财摇了摇头,
长叹一声:“老人家,你这鸡,大抵是得了‘相思病’,瞧这眼神,忧郁得很呐。
”老汉愣住了:“啥?鸡还能得相思病?”裴守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自然。
你瞧这只,羽毛杂乱,定是思念家乡的草垛子;再瞧那只,叫声凄凉,
定是舍不得隔壁的小公鸡。这种‘忧郁之鸡’,肉质发苦,买回去是要坏了主家胃口的。
”老汉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裴守财趁热打铁:“不过,
小生略懂一些‘导引之术’,能化解这些鸡的郁结。这样吧,十五文一只,小生全要了,
回去还得费一番功夫给它们‘调理气机’。”老汉被裴守财那套“大道理”唬住了,
最后竟然真的以十五文的价格把鸡全卖给了他。裴守财拎着十只鸡,大摇大摆地走回萧府。
赖管家瞧见那十只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这点钱,你怎么买到的?
”裴守财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淡淡一笑:“赖管家,这便是‘格物致知’的用处。
只要看透了这鸡的‘心事’,价钱自然好商量。”赖管家气得直咬牙,却也找不出破绽。
裴守财回到后院,只觉得浑身脱力,连气都喘不匀了。这买鸡的活计,
竟比读十遍《论语》还要累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却在想:这萧家的水,
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深呐。3裴守财在萧府的日子,大抵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这日,
他正躲在书房里,对着一本《齐民要术》钻研那“养猪大法”,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哟,守财兄,还在钻研圣贤书呢?”萧进宝推门而入,
身后还跟着两个狗腿子。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块硕大的玉佩,
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钱袋子。裴守财放下书,
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表哥大驾光临,小生有失远迎。不知表哥今日又是哪阵风吹来的?
”萧进宝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斜眼瞅着裴守财:“守财兄,
我听说你昨日在集市上大显神威,用几句疯话就骗了老汉的鸡?啧啧,
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表哥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裴守财微微一笑:“表哥谬赞了。
小生不过是讲了点道理,那老人家觉得因果报应,便便宜卖了。”“道理?
”萧进宝嗤笑一声,“在这萧府,银子就是道理!守财兄,我今日来,是想给你指条明路。
下个月便是姑妈的五十大寿,府里要办一场盛大的寿筵。到时候,江南的名流士绅都会到场。
你若是想在那天露脸,不如求求我,我给你安排个‘报菜名’的差事,
也省得你整日窝在这书房里发霉。”裴守财心里暗骂:报菜名?
你当老夫是那茶馆里的跑堂呢?“表哥的好意,小生心领了。”裴守财拱了拱手,“不过,
小生已经给岳母大人准备了一份‘惊世大礼’,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萧进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惊世大礼?就凭你?守财兄,
你莫不是要把你那几本破书给姑妈当柴烧吧?”裴守财也不恼,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到时候,表哥自然就知道了。
只希望表哥到时候别‘心惊肉跳’才好。”萧进宝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裴守财面前,
压低声音说道:“裴守财,你给我听好了。这萧家,早晚是我的。你这个吃软饭的,
最好识相点。否则,等我掌了权,第一个就把你扫地出门!”说完,萧进宝带着人扬长而去。
裴守财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当然,这“杀”字不是要杀人,
而是要杀杀这萧家的歪风邪气。“表哥啊表哥,你这‘宣战布告’,老夫接下了。
”4转眼间,萧老夫人的五十大寿便到了。萧府门前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正厅里,萧老夫人红光满面,接受着众人的贺寿。
萧进宝忙前忙后,送上了一尊纯金打造的寿星公,引得众人一阵惊叹。“姑妈,
这寿星公可是我请了名匠,费了三个月功夫才打成的。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萧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进宝有心了,真是有心了。”这时,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裴守财身上。“哟,这不是萧家的那位赘婿吗?
不知他给老夫人准备了什么贺礼?”萧进宝阴阳怪气地起哄道:“守财兄,
快把你的‘惊世大礼’拿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啊!别藏着掖着了。”裴守财在众人的注视下,
缓缓走到厅中。他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锦盒,看起来平平无奇。“岳母大人,
”裴守财躬身行礼,“小生家贫,拿不出金银财宝。这锦盒里,
是小生亲手绘制的一幅《萧府盛景图》。”众人一听是画,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画?
这年头,谁还稀罕那玩意儿?”“就是,穷酸书生就是穷酸书生,拿不出银子就拿画来凑数。
”裴守财不慌不忙地打开锦盒,将画轴缓缓展开。只见那画上,画的正是萧府的全景。
但奇怪的是,那画上的建筑、人物,竟然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纸上走出来一般。更惊人的是,
画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萧老夫人皱了皱眉:“守财,你这画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裴守财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岳母大人,这画上写的,
是萧家过去十年的‘功德簿’。小生翻阅了府里所有的旧账,
将萧家每一笔施粥布帛、修桥补路的善举,全部记录在案。这画上的每一处景致,
都对应着一桩善行。”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裴守财继续说道:“金银财宝虽好,
却有耗尽之时。唯有这‘功德’,才是萧家立足江南、长盛不衰的根本。小生绘制此图,
是想提醒岳母大人,萧家的富贵,乃是天理循环,善有善报。”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直击萧老夫人的心窝子。她这辈子最在意的,除了银子,就是名声。裴守财这马屁,
拍得简直是出神入化。“好!好一个‘功德簿’!”萧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泪花,“守财,你有心了。这礼,比那金子做的寿星公,强出百倍!
”萧进宝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穷酸书生竟然玩了这么一手“借花献佛”裴守财站在厅中,感受着众人惊异的目光,
心里却在冷笑:这只是个开始。老夫这出“扮猪吃虎”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侧过头,
看见萧念彩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
似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裴守财挺直了腰杆,只觉得这萧府的空气,
似乎也没那么浑浊了。5萧府的账房,设在西侧的一处偏院。屋子里终年透不进多少亮光,
空气里尽是些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墨香。裴守财踏进屋子时,
赖管家正领着三个账房先生,对着几大摞厚重的账簿愁眉苦脸。那算盘珠子拨得乱响,
活像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怎么也踏不到实处。“哟,裴姑爷来了。”赖管家抬起头,
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老夫人说了,让您来‘指点’咱们。
可这账目上的事儿,比那四书五经还要绕人,姑爷您若是瞧得头晕,不如去后花园歇着。
”裴守财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桌前,随手翻开一本账簿。
他瞧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账本?
这分明是萧家银库的“阵亡将士名单”!每一笔亏空,都像是被敌军割去的城池。“赖管家,
这上个月的生丝买卖,怎么平白多出了五百两银子的‘车马费’?”裴守财指着其中一行,
语气平淡,眼神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赖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那是……那是送货的脚夫们辛苦,老夫人赏的压惊银子。”“赏钱?”裴守财冷哼一声,
猛地合上账簿,那声音在寂静的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五百两银子,
够买下半个金陵城的脚夫了。赖管家,你这‘压惊’的排场,
怕是比当今圣上出巡还要大几分呐。”赖管家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他本以为这穷酸书生只懂些风花雪月,哪成想他一眼就能瞧出这账里的猫腻。
裴守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抄起一把紫檀木的算盘。他手指修长,拨弄起算盘珠子来,
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那声音清脆悦耳,不像是算账,倒像是在战场上点兵拨将。
“这一笔,是‘修缮祠堂’的木料费,虚报了三成。”“这一笔,是‘采买胭脂’的脂粉钱,
多算了五倍。”“赖管家,你这算盘珠子,怕是长了心眼,专往自个儿兜里钻呐。
”裴守财每说一句,赖管家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那赖管家竟是站立不稳,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姑爷饶命!姑爷饶命!”裴守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饶命?这得看你这‘投名状’写得诚不诚心了。把这几年的亏空,
一笔一笔给我吐出来。否则,咱们就去衙门里,让那惊堂木替你算算这笔账。”这一日,
萧府账房里的算盘声响到了深夜。裴守财坐在灯下,看着那逐渐清晰的账目,
心里却在盘算:这萧家的家底,比老夫想的还要厚实,只可惜这蛀虫太多。若不整肃纲纪,
这大厦将倾,也不过是早晚的事。6夜深了,萧府的后花园里,月色如银。
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打着旋儿,直往人鼻孔里钻。裴守财揉着发酸的脖子,
慢悠悠地在小径上晃荡。他今日在账房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
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疲惫。“站住。”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了出来。
裴守财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萧念彩正站在月光下,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桂花。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却也愈发冷若冰霜。“娘子,
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闭门思过’,跑这儿来‘守株待兔’呢?”裴守财嘴上不饶人,
心里却在打鼓。这大小姐,莫不是来找他算账的?萧念彩没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听赖管家说,
你今日在账房里,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裴守财干笑一声:“那是赖管家自个儿‘气机不畅’,小生不过是帮他‘疏通疏通’。
娘子,你这管家,心眼儿实在太多,若不敲打敲打,怕是连这后花园的土都要被他卖了。
”萧念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裴守财,你到底是什么人?”裴守财愣住了,
随即打了个哈哈:“小生不就是个落魄书生,入赘萧家的‘软饭王’吗?娘子,
你这问题问得,倒像是要把小生‘格物致知’了一般。”萧念彩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亮得惊人。“书生?哪家的书生能一眼瞧出账簿里的猫腻?
哪家的书生能把那帮老狐狸治得服服帖帖?裴守财,你藏得太深了。”裴守财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忽然觉得,这萧念彩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只懂刁蛮的大小姐。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聪慧,也有一种身处豪门的无奈。“娘子,这世道,
若不藏得深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裴守财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你在这萧府,看似风光,实则也是步步惊心吧?那表哥萧进宝,
还有那些亲戚,哪个不是盯着你手里的这点家业?小生若不帮着你,
这‘三八线’怕是早晚要被人给踏平了。”萧念彩捏着桂花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裴守财,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些陌生,却也变得有些……可靠。
“你……你今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萧念彩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那步子走得极快,
倒像是落荒而逃。裴守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娘子,这‘国境线’上的冰,
怕是要化了呐。”他捡起地上那枝被丢下的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这香气,
竟比那陈年老酒还要醉人。7萧府的规矩,
向来是“看人下菜碟”裴守财虽然在账房里立了威,但在那些积年老奴眼里,
他依旧是个“外来户”这日晌午,裴守财正打算去厨房寻点吃食,
却被几个粗使婆子拦住了去路。“哟,这不是裴姑爷吗?这厨房重地,油烟大,
仔细熏坏了您那身贵重的皮肉。”领头的婆子姓王,是萧老夫人的陪嫁,
在府里一向横行霸道。她叉着腰,满脸横肉乱颤,眼神里尽是些轻蔑。裴守财瞧着她,
心里暗自琢磨:这老货,怕是受了谁的指使,来给老夫下马威了。“王妈妈,
小生不过是肚子饿了,想寻碗面吃。怎么,这萧府的厨房,如今也成了‘禁宫重地’,
连进都进不得了?”王婆子冷哼一声:“老夫人说了,府里要节俭。这晌午饭,
只有正经主子才有份。至于那些‘吃闲饭’的,还是等晚上一块儿凑合吧。
”周围的几个婆子顿时哄笑起来,言语间尽是些难听的话。裴守财也不恼,
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婆子,那眼神看得王婆子心里直发毛。“王妈妈,你方才说,
这府里要‘节俭’?”裴守财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让人心惊。“那正好,
小生今日在账房里,瞧见王妈妈家的小儿子,上个月在城南的赌坊里,
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不知王妈妈这‘节俭’出来的银子,是不是都填了那赌债的坑了?
”王婆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横肉也不颤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胡说?”裴守财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
在王婆子眼前晃了晃。“这是赌坊的欠条,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王妈妈,
你说若是小生把这东西呈给老夫人,你这‘节俭’的名声,还能保得住吗?
”王婆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动作快得惊人。“姑爷饶命!老奴糊涂!老奴该死!
”裴守财收起欠条,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婆子。“都给我听好了。这萧府,
姓萧,也姓裴。谁若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或者在吃穿用度上克扣,王妈妈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走到王婆子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妈妈,去,给小生下一碗面。要卧两个荷包蛋,
面要筋道,汤要鲜。若是做得不好,咱们就去老夫人那儿,好好聊聊你那‘节俭’的家风。
”王婆子连滚带爬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