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毒打,被同学霸凌。走投无路之下,我来到了巷角的纹身店。听说老板是个小混混,
打架又凶又狠,周围的人都怕他。推开门,我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
鼓起勇气:听说你收保护费,那你……能不能保护我?烟雾缭绕中,
男人勾唇嗤笑:谁家的小孩儿?胆儿挺大。后来,他却因为这十块钱,护了我十年。
1父亲的酒气和咒骂声,是我童年唯一的背景音。
那气味混杂着廉价烟草的呛鼻、劣质白酒的辛辣,以及经年累月不曾散去的陈腐霉味,
仿佛是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这个家的喉咙,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绝望。
我蜷缩在餐桌下,像一只被踩踏的甲虫,试图将自己藏匿在阴影最深处。
桌子腿上斑驳的油漆和黏腻的灰尘,是唯一能带给我些许安全感的存在。这一次,
他砸过来的是一个绿色的啤酒瓶。瓶子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撕裂了夜幕。紧接着,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像一场冰冷的雨,
带着尖锐的边缘和死亡的预兆,四散飞溅。其中几片擦过我的脚踝,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底的痛万分之一。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双臂死死地抱住膝盖,
把头埋得很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隔绝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恶意。
透过桌腿的缝隙,我看到妈妈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无助地蜷缩在地上。她不再挣扎,
也不再呼喊,只是颤抖着,身体缩成一团。父亲那双穿着脏污拖鞋的脚,
一下又一下地踹在她的背上、腰上,每一脚都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那些话语如同一把把钝刀,刮过妈妈的尊严,也刮破了我内心最后一丝幻想。臭婊子!
又给老子摆脸色!老子在外面受气,回来还他妈得看你的死人脸?没用的东西,
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害老子在外面抬不起头!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
老子手气能那么差?妈妈不躲,也不吭声,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
她的啜泣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细碎而绝望,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只能发出微弱而悲鸣的呜咽。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身体像被灌满了铅,无法动弹。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让我窒息。
我只能死死地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那张纸币已经被我的手汗浸得湿软,
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褶皱清晰可见。那是前天奶奶来家里,避开父亲的目光,
偷偷塞给我的。奶奶佝偻着身子,把钱塞进我手里时,她的指尖冰冷而颤抖,
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心疼和担忧。她说:清清,拿着买点好吃的,别让你爸看见。
这十块钱,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我此刻唯一的念想。它象征着一丝慰藉,
一点点可以逃离这窒息现实的希望。我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下一次它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我只知道,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
我和妈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反抗的能力,更没有逃脱的勇气。
我们被困在父亲编织的暴力网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混乱中,
我听到妈妈用微弱的声音哀求,
她的声音几乎被父亲的怒吼淹没:别打了……求你……别吓着孩子……
父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醉意的熏染下显得更加浑浊和可怖。
他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野兽,目光透过桌腿的缝隙,直勾勾地射向我藏身之处。
我吓得浑身一颤,几乎停止了呼吸,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小贱人,看什么看?
滚回你屋里去!他咆哮着,一脚踢在桌腿上,整个饭桌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碗筷摔落在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更加剧了我的恐慌。我不敢再看,
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那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那房间常年不见阳光,
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我反锁上门,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
木门薄得像一层纸,根本隔绝不了任何声音。我将耳朵紧紧贴上去,门外,
父亲的咒骂和妈妈的哭声还在继续,它们像无数根毒针,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里,
让我无处可逃。我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穿透我的指缝,渗入我的脑海。
我曾无数次问妈妈,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离开?每一次问完,
妈妈的眼神都会变得更加空洞。她总是抱着我,目光穿透窗户,
望向窗外那片毫无希望的天空。她会轻声说:你爸他……年轻的时候对我很好的。
他会变好的,等他把钱赢回来就好了。可我知道,他永远也赢不回来了。那个家,
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正在吞噬我们的一切,包括妈妈仅剩的一点点勇气和尊严。学校,
对我而言是另一个地狱。因为我身上时常出现的伤痕——手臂上青紫的淤血,
膝盖上擦破的血痂,都是父亲教训我的证据。因为我那件永远洗不干净,
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校服,还有洗得发白的,袖口处磨损严重的衣角,
我成了班级里一个透明的异类。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没有人愿意和我同桌,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离,仿佛我是某种会传染的疾病。
那些窃窃私语、躲闪的目光,比任何直接的言语都更让我感到刺痛。孤独尚且可以忍受,
但霸凌却如影随形,像附骨之疽。以班长李莉为首的几个女生,
似乎把欺负我当成了一种乐趣。她们会趁我不在座位时,在我的书本上画上丑陋的乌龟,
或是写上恶毒的字眼。她们会在我的椅子上涂满粉笔灰,让我每次坐下都一身狼狈。
更过分的是,她们会趁我不注意时,故意把我的文具盒扫落在地,
看我的笔和橡皮滚得到处都是,然后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起初,我试过反抗,
鼓起勇气向老师报告。可老师只是不耐烦地看我一眼,皱着眉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对我的不信任和敷衍。而我的反抗,
换来的只是她们变本加厉的报复,一次比一次更阴狠,更让人无处遁形。今天,
她们又把我堵在了厕所里。厕所里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
狭小的空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潮湿和污秽气味。李莉抱着手臂,高傲地俯视着我,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眼神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河清,
听说你昨天又挨揍了?你爸是不是又输钱了?她刻意放大的声音,
引来了身边几个女生的哄笑,那笑声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我仅存的自尊。我低着头,
不说话,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烧意,
羞耻和愤怒在我心头翻涌。哟,还不说话?哑巴了?一个女生走上前来,语气轻蔑。
她一把抢过我怀里紧紧抱着的作业本。那是我的语文作业,我花了一整个晚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忍着困意和手腕的酸痛才写完的。让我看看,
垃圾堆里的人写的字是什么样的。她装模作样地翻开我的作业本,
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刺耳得仿佛要震碎我的耳膜,天哪,这字也太丑了吧!
简直污染我的眼睛!话音未落,她手上一用力,撕拉一声,
我的作业本被粗暴地撕成了两半。那撕裂的声音,像扯断了我内心最后一根弦。
纸张的碎片像蝴蝶一样,轻飘飘地,又沉重地,纷纷扬扬地落在我脚边,
落在肮脏潮湿的地面上,与灰尘和水渍融为一体。这种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她说着,把撕碎的作业本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垃圾桶里堆满了污秽,散发着阵阵恶臭。
那一刻,羞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的身体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我知道,眼泪只会让她们更兴奋,更肆无忌惮。
她们似乎觉得无趣了,骂骂咧咧地推搡了我一把,发出阵阵讥讽的笑声,
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我蹲下身,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一片一片地捡起我的作业本。
纸片上沾着污秽,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墨水被洇开,变得模糊而黯淡。
我把它们紧紧地抱在怀里,冰冷的纸片带着垃圾的余温,混合着我的手汗。终于,
我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啜泣冲破喉咙,失声痛哭。那哭声细弱而悲凉,
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老师视而不见,同学冷漠围观。家是牢笼,
学校是地狱。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被逼到了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
深不见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或许下一秒,我就会纵身跃下,彻底解脱。
我听说过周海晏。在我们这个破败的城区,他的名字就是个传奇,或者说,是个煞星。
他的传说在街头巷尾流传,带着一丝神秘和畏惧。他盘踞在烟雾缭绕的风云游戏厅,
是那一带有名的混混头子。据说他打架不要命,一个人能放倒七八个壮汉,手段凶狠,
从不留情。他的手臂上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那蝎子仿佛活了一般,
每一次挥臂都带着森冷的杀意。谁惹了他,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我们这里人人皆知的不成文的规矩。他是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又完全不同的人。
他是黑暗中的狼,自由而凶悍,散发着危险却又强大的气息。而我,只是待宰的羔羊,
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绝望之下,我做出了我有生以来最大胆,也最疯狂的一个决定。
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却又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放学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回家,
而是攥着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十块钱,径直走向了那条我从未踏足过的巷子。
那条巷子在城区最老旧的角落,充满了生活垃圾的臭味和阴暗潮湿的气息。巷子深处,
游戏厅门口闪烁着廉价的霓虹灯,那些红绿交错的光线,将夜色搅得更加浑浊。
里面传来嘈杂的电子音乐,震耳欲聋,混杂着男人们的叫骂声和机器发出的咚咚巨响,
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的血盆大口,正敞开着等待我的进入。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汗臭和某种甜腻的香精味,让我感到一阵反胃。我犹豫了片刻,
但身后那些无形的压力推着我,最终,我还是颤抖着双腿,走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很暗,
空气浑浊不堪,几乎凝滞。一排排的游戏机前坐满了人,
他们大多是和我父亲差不多的成年人,脸上带着沉迷和疲惫。也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眼神警惕,小心翼翼地挥舞着摇杆。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手指在摇杆和按钮上疯狂地敲击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癫狂的喧嚣。我的出现,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些沉浸在游戏中的人们,纷纷侧过头来,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戏谑和不怀好意,
仿佛在看一个误入狼窝的小兔子。我害怕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但我没有退缩。
我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是唯一的希望,我必须抓住。我环顾四周,
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一台老旧的拳皇97游戏机。机子前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黑色的T恤,那T恤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依然衬托出他劲瘦的轮廓。
他手臂上那只黑色的蝎子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有生命一般,张牙舞爪。
就是他了,周海晏。他正在打游戏,神情专注,
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和不羁。他的手指在摇杆和按钮上翻飞,
快得几乎看不清。屏幕上的八神庵打出一连串华丽而致命的连招,KO了对手,
发出机械的K.O.声。他身边围着几个小弟,正在为他欢呼叫好,
声音充满了谄媚和敬畏。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走在棉花上,
虚浮而沉重。周围的哄笑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带着尖锐的嘲讽,
试图将我吞噬。这哪来的小丫头?走错地方了吧?看她那样子,估计是来找哥哥的吧?
嘿,小妹妹,找谁啊?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周海晏的身后。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又投了一个币,开始了新的一局。他面前的屏幕光线变幻,
映照出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我站在他身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攥着那十块钱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指尖感受着纸币的潮湿和皱褶,
那是我的全部勇气。终于,在他KO掉第二个对手的间隙,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把那张被手汗浸得又湿又软的十块钱,摊在了他面前的游戏机台面上。那张十块钱,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微不足道。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小得像蚊子哼,
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十块钱……能不能……保护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游戏厅里喧嚣的声音,电子音效,哄笑声,
一切都在瞬间被按下暂停键,归于一片死寂。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震得我的耳膜生疼。我操!我听到了什么?十块钱?
买保护费?哈哈哈哈,这小丫头是疯了吧?她知不知道晏哥是谁?十块钱?
晏哥一包烟都不止这个价!嘲笑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得我体无完肤。
我的脸涨得通红,热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周海晏的表情,
我猜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天大的笑话,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就在我准备收回钱,
转身逃离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时,一只手,修长而有力,手背上青筋分明,
带着一丝薄茧的触感,按住了我的手。我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我猛地抬头,
对上了他的眼睛。周海晏停下了游戏,屏幕上的SELECT PLAYER
在不停地闪烁,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他的眼神很深,
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那是一种超越他年龄的冷静和疏离。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平添了一丝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良久,
他捻灭了指间的烟,那烟头在他修长的指尖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玩味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他对我说:好。2我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了。那一天,我是怎么走出游戏厅的,
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的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轻飘飘地,又沉重得像灌了铅。我只记得,
周围的哄笑声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那一个字——好,在我的耳边,
在我的心底,反复回荡,余音不绝。我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或者,
是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戏弄。这十块钱对他来说,应该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或许只够买一包最便宜的烟,或者几个游戏币。或许明天,他就会忘记这件事,
忘记我这个胆大包天,又有些可怜兮兮的女孩。那种虚幻的希望,在我的内心深处,
像一个脆弱的泡沫,随时可能破灭。可第二天放学,我走出校门时,却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那棵树枝繁叶茂,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T恤,身形瘦削,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和力量感。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头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他没有看我,
只是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心跳再次加速,
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情绪在我胸腔里冲撞。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我内心所有的忐忑和不安。然后他便转过头去,
继续看天,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
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步子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我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那目光无形却有压迫感。我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
试图逃离这种令人不安的关注。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
有一个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始终跟着我。那脚步声沉稳而有规律,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将我与周围的喧嚣隔开。我没有回头,但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既紧张又安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突然发现身后有一束微弱的光,
虽然不知道它来自何方,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直到我拐进我家那条破旧而狭窄的巷子,
那个脚步声才消失。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站在巷子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动不动。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他就那样一直站着,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转身离开,没发出一点声音。从那天起,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风雨无阻。然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远远地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我安全到家。他就那样,静静地,
坚定地,履行着他那个好字的承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他从不主动和我说话,
我也没胆子去和他搭话。我就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对他既依赖又戒备。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一种无声的守护。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十块钱,
根本不足以成为理由,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可能真的连一包烟都不够。我每天都在害怕,
害怕这虚假的保护会像泡沫一样,随时破灭。我害怕某一天放学,那棵梧桐树下,
会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会再次跌回深渊。这种不安的温暖,让我既贪恋,又恐惧。
贪恋它带来的平静,恐惧它随时会消失。保护生效的那天,来得很突然。
李莉她们大概是觉得前几天的教训还不够,又一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把我堵在了巷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狭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地面上散落着垃圾。
还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李莉带着她那几个跟班,脸上挂着惯有的讥讽和不怀好意。河清,
最近胆子肥了啊,看到我们都不躲了?李莉抱着手臂,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射向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那冰冷刺骨的触感,让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作业本撕了是不是不开心啊?
要不要姐姐们再帮你『复习』一下?另一个女生说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一步步朝我逼近。她的手伸了出来,似乎想抓住我的衣领。我攥紧了书包带,
心脏又开始狂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徒劳地冲撞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知道今天我躲不掉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全身。就在她们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从巷口传来。干嘛呢?是周海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巷口,像一道黑色的剪影。他靠在墙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一个Zippo打火机咔哒
一声,清脆而有力地打燃,点燃了那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那烟圈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整个过程,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仿佛我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尘埃。李莉她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们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
所有的嚣张和得意,在听到周海晏声音的那一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畏惧,脸色也变得煞白。晏……晏哥……李莉的声音都在发抖,
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们……我们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眼神闪烁,不敢与周海晏对视。周海晏还是没看她们,只是弹了弹烟灰,
那烟灰在地上弹出一小撮。他淡淡地说:玩笑?我怎么看着不像?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她们的头顶。
那几个女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几乎要哭出来:不是的,晏哥,我们这就走,
这就走!她们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跑出巷子的时候,
甚至还因为慌乱而撞在了一起,狼狈至极。巷子里只剩下我和他。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安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他抽完那支烟,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动作随意而洒脱。然后,他才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却又转瞬即逝。以后早点回家。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