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白纸黑字，15万中介费，你现在想赖账？”张磊把合同拍在桌上。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15万。他手指点在数字上，指甲盖泛着油光。“林晚女士，
我们公司做事一向规矩，你签字画押的东西，现在想不认？”我没说话。
他又往前推了推合同。“你老公呢？叫他来，男人说话方便。”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好。”我说。“那就对一对。”1.买这套房子，我看了三个月。城东城西，新房二手，
一共跑了四十多套。最后定下来的这套，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总价146万。
张磊是我换的第三个中介。前两个，一个带看敷衍，一个吃差价被我发现。张磊不一样。
他勤快，有问必答，周末也能约看房，下雨天还给我送过伞。“林姐，你放心，
我做这行五年了，口碑你随便打听。”签约那天，他把合同摆在我面前。厚厚一沓，
二十多页。“这是购房合同，这是中介服务合同，这是补充协议……”他翻得很快。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我确实看了。房价146万，没问题。付款方式，没问题。
中介费——“百分之二，就是3万，行业标准。”张磊说。我看了一眼数字。3万。没问题。
签字，按手印。合同一式三份。张磊收走两份，一份给房东，一份公司留档。我留了一份。
“林姐，这份你自己收好。”他笑着说，“以后办房产证要用。”我点点头，
把合同装进文件袋，塞进了柜子最底层。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2.一个月后，
张磊打来电话。“林姐，中介费该结了。”我愣了一下。“不是付过了吗？”签约当天，
我转了定金和部分中介费，一共5万。“那是定金。”张磊说，“中介费是15万，
你才付了5万，还差10万。”15万？“你搞错了吧。”我说，“合同上写的3万。
”“林姐，你再看看合同。”我没看。“我看过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把合同拿出来，我们对一对。”我说好。当天晚上，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文件袋。
合同就在里面。我翻到中介费那一页。3万。白纸黑字。我拍了照片，发给张磊。“你看，
3万。”他没回复。第二天，他来了。手里拿着另一份合同。“林姐，你看看这份。
”我接过来。翻到中介费那一页——15万。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签名，一样的手印。
只有数字不一样。“这是公司留档的那份。”张磊说，“你那份可能是打印错误。
”我看着那个“15万”。字迹略粗，墨色略深。和“3万”的笔触完全不同。“打印错误？
”“对。”他点点头，“我们以公司那份为准。”我没说话。“林姐，
这10万你抓紧转一下，月底之前。”他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两份合同看了很久。
3万。15万。差额12万。我拿起手机，给老公发了条消息：“回来的时候，
帮我买个文件夹。”3.那天晚上，我把两份合同并排摆在桌上。一份是我签的原件，
一份是张磊给我看的“公司留档”。格式、排版、签名位置，一模一样。只有中介费那一栏，
数字不同。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我的那份，“3万”两个字，是打印体。他给我的那份，
“15万”——也是打印体。但墨色不对。“3万”的墨迹均匀，和合同其他内容一致。
“15万”的墨迹略深，像是后加的。我打开电脑，把两份合同的中介费页面放大。
肉眼看不出太多，但我找到了问题。“15万”的“万”字，和上下文的“万”字，
字间距不一样。差了0.5毫米左右。老公凑过来看。“你怎么发现的？
”“我签字之前看过。”我说，“我记得是3万。”“那他怎么敢改？”我没回答。
因为大多数人不会留原件。张磊收走两份，给我一份。他赌的就是我不会仔细看，
或者看了也不留底。赌赢了，12万到手。赌输了——我把两份合同放进新买的文件夹，
贴上标签。一份写“原件”。一份写“伪造”。然后我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录音软件。
“你要怎么办？”老公问。“他说合同白纸黑字。”我笑了一下。“那就白纸黑字。
”4.第二次见张磊，是在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挑的地方。安静，人少，适合录音。
“林姐，想通了？”他点了杯美式，翘着二郎腿。“10万，月底之前，
我可以帮你申请分期。”“张磊。”我说，“我有个问题。”“你说。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说中介费是3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姐，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合同上写的15万，你签字的时候不看吗？现在后悔了？”我没接话。
“林姐，我理解你，买房压力大，想省钱。”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但生意归生意，
规矩归规矩。你签字画押的东西，不能不认吧？”“我没说不认。”“那就好。
”“我是想确认一下。”我说，“15万这个数字，是签约当天就有的，还是后来加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林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是说我改合同？
”我没说话。“林姐，我做这行五年了。”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五年，没出过任何问题。
你一个买家，签完字不认账，还倒打一耙？”“我没有不认账。”“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你要咬死15万这个数字？”他盯着我，
目光里多了点东西。“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我站起来，“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他冷笑一声，“林姐，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你可以去告啊。公司有合同，
有你的签字，有你的手印。你告，我奉陪。”我点点头。“好。”“那就这样。
”他喝完咖啡，站起来，“10万，月底之前。”他走了。我坐在原位，关掉录音。
17分23秒。“你签字的时候不看吗？现在后悔了？”“你要告就告，我奉陪。
”我把录音保存到云盘，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然后我给房东李姐发了条消息：“李姐，
方便见个面吗？有个事想跟您核实一下。”5.李姐比我大十岁，说话爽快。
我们约在她家楼下的便利店。“什么事啊林晚，你说。”“李姐，当时签合同的时候，
你的那份中介费写的多少？”她愣了一下。“3万啊。百分之二，行业标准。
”“你确定是3万？”“确定啊。”她笑了笑，“我又不是没买过房，这点数我还是记得的。
”“你那份合同还在吗？”“在。怎么了？”“方便给我看一眼吗？”她看了我几秒，
没多问，转身上楼。五分钟后，她拿着一份合同下来。我翻到中介费那一页。3万。
和我的原件一模一样。“林晚，出什么事了？
”我把张磊给我看的那份合同照片调出来给她看。“这是中介公司留档的合同。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15万？”“对。”“怎么可能？”她皱起眉头，
“我签的是3万，你签的也是3万，哪来的15万？”“李姐，
你这份合同能借我复印一下吗？”“行。”她点点头，“这是出事了？”“嗯。
”“那你报警啊。”“还不到时候。”我把她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拍下了签名和手印。
三份合同，三个签名。我的，李姐的，张磊的。我的那份是3万。李姐的那份是3万。
只有“公司留档”那份是15万。三个签名，两个真实，一个伪造。“李姐，谢谢。
”“要帮忙你说。”我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手机响了。张磊。“林姐，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筹。”“月底了啊，别让我为难。”“不会的。”“那就好。”我挂了电话。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对面。那是一家房产中介。不是张磊的公司，
是另一家。门口贴着招聘广告。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诚招资深房产经纪人，待遇从优。
”旁边有个年轻人在发传单。“姐，看房吗？”“不看。”我说，“问你个事。”“您说。
”“你们这行，中介费一般怎么收？”“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看房子总价。
”“有没有收到百分之十的？”他愣了一下，笑了。“姐，那是抢钱。”我点点头。
“那你们公司有没有出过合同纠纷？”“偶尔有。”他想了想，“但都是小事，金额不大。
”“那你听说过有人改合同的吗？”他没笑了。“姐，你遇到事了？”“随便问问。
”“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这种事不是没有。但一般不敢改太多，几千块钱，
大多数人懒得追究。改12万……”他摇摇头。“那是嫌命长。”我笑了一下。“谢谢。
”我转身走了。手机又响了，是老公。“怎么样？”“李姐那份也是3万。
”“那就是铁证了。”“嗯。”“你打算怎么办？”“先去一趟他们公司。
”“要不要我陪你？”“不用。”我说，“我一个人去。”6.张磊的公司在城东，
叫“安居房产”。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店里有三四个业务员在打电话。“找谁？
”前台问。“王经理。”“您是？”“林晚。买房客户。”前台打了个内线，
让我在沙发上等。五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白衬衫，金表，头发梳得很亮。
“林女士？”“王经理。”“请坐。”他坐到我对面，“张磊跟我说了，你对中介费有异议？
”“不是异议。”我说，“是合同被篡改了。”他笑了一下。“林女士，话不能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