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上的手机导航还在嘶吼。前方为事故多发路段，请减速慢行。晚了。砰
的一声巨响，我姐那辆贴着神兽接送车的五菱宏光，
结结实实地亲上了一辆玛莎拉蒂的屁股。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后座的小侄女朵朵扒着座椅，
探出个小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小舅，这车标是个叉子，你闯大祸了。
我们家是不是要塌了？我手抖得像帕金森，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我。那张脸，
就算烧成灰我也认识。苏晚。高中时被我甩了的前女友。她挑了挑眉，
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陈默，长本事了啊。学会碰瓷了？
第一章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吗？
八车道的大马路，我能精准追尾前女友，这概率不比中彩票低。苏晚绕着车尾走了一圈，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点了点被撞凹进去的一块。维修费，加上误工费，不多。
五十万。我感觉我的心脏被人攥停了。五十万？把我卖了都凑不齐。我姐夫出差，
我姐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投进新开的奶茶店了，我一个自由职业者，更是月光族。
朵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舅，我们把房子卖了吧。我姐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
朵朵抢过去，开了免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小舅把咱家开塌了！电话那头，
我姐陈静的声音瞬间拔高。陈默你个败家子！你撞了什么车？我绝望地看着苏晚。
苏晚似乎觉得很有趣，弯腰凑到手机边，声音不大不小。陈静，是我，苏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我姐前所未有的热情。晚晚？哎呀我的天，是你啊！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跟陈默这小子……你们这是……苏晚直起身子，淡淡道。
他追尾我了。赔偿方案有两个。一，赔钱，五十万，一分不能少。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售的商品。二……我公司最近缺个打杂的，
来我这儿打工三个月，这笔账，一笔勾销。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哪个方案能让我死得更有尊严一点。电话那头的我姐和车里的小侄女，
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我们选二！我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陈默，
就这么定了！你敢不答应，我打断你的腿！朵朵更是重量级，直接从车里爬出来，
抱住苏晚的大腿。阿姨，我小舅虽然穷，但他力气大，能扛水桶，还会修电脑！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感觉我的脸皮正被人一层层剥下来，放在地上反复摩擦。
苏晚看着我憋成猪肝色的脸，终于笑了。行啊。看在你女儿这么可爱的份上，
就这么定了。女儿？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朵朵是我侄女，苏晚已经转身。明天早上九点，
静岸区，创星集团三十六楼，找人事部的米娅报道。迟到一分钟，债务加一万。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上了她那辆受伤的玛莎拉蒂。我僵在原地，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屁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特么是报复吧？绝对是吧！
第二章第二天，我穿着大学毕业时买的唯一一套西装，
站在金碧辉煌的创星集团大楼下，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前台小姐姐的微笑职业又疏离。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找人事部的米娅。
我叫陈默。前台拨通了内线电话，几秒钟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多了一丝……同情？
很快，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身材火爆到让人呼吸急促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走路时，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在随着她的步伐摇晃。你就是陈默？她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我是米娅，跟我来吧。我跟在她身后，
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视线完全不敢乱瞟，只能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这公司……上班都穿成这样吗？资本家腐朽的生活。米娅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
推开门。苏总，人带来了。苏晚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让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王。她头也没抬。米娅，带他去后勤部，
先从换桶装水和修打印机开始。工资……就按实习生标准发。米娅冲我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伙子，你得罪我们苏总了？我被带到了后勤部，
一个叫张伟的油腻主管接待了我。他挺着啤酒肚，梳着油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新来的？叫陈默是吧？听说是苏总亲自招进来的，有什么后台啊？我面无表情。
我后台是五十万的债。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原来是欠钱打工的啊！行，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把那边的桶装水都给我换一遍，
手脚麻利点！他指着墙角堆成小山一样的空水桶，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我默默地卷起袖子。行，你牛逼，你是债主，你说了算。不就是换水吗？我忍。
我扛起一个水桶，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看到苏晚正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水桶空了。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扛着水桶，像个准备攻城的士兵。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一个路过的女同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快看，
那就是苏总传说中的……老公？另一个压低声音。不是吧？看起来好落魄啊，
还亲自来送水……听说他们孩子都上小学了，苏总这是在接济老公家吧？真是个好女人。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公？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把新水桶哐地一声装上。苏晚接了杯水，转身就走，路过我身边时，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默，好好干。别让你老婆孩子失望。
我看着她的背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第三章我在后勤部打杂的第一天，就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资本的压榨。换了二十桶水，
修了三台打印机，还帮行政部的小姐姐搬了半人高的快递箱。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躲在楼梯间啃面包，张伟像个幽灵一样冒了出来。哟，陈默，就吃这个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豪华外卖，一份起码上百。啧啧，真是可怜，养家糊口不容易吧？
要不要我借你点钱？算你日息百分之五就行。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
不用了，张主管。我胃不好，吃软饭习惯了。张伟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大概是把我那句吃软饭当真了，以为我真是什么被苏晚包养的小白脸。傻了吧，
爷是自由职业，不吃嗟来之食。……除了现在。下午，公司内网突然崩了。
整个三十六楼乱成一锅粥，程序员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但就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张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事儿要是搞不定，他这个后勤主管也别想干了。他看见我，
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陈默，你不是会修电脑吗？快去看看！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但看着那群程序员小哥快把键盘敲碎了的样子，还是走了过去。我看了一眼后台代码。
典型的DDoS攻击，还加了点变种，有点意思。我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张伟在我旁边指手画脚。你行不行啊？不行别乱动，这服务器很贵的！我懒得理他。
不到十分钟，我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搞定了。整个办公室瞬间恢复了网络，
一片欢呼声。那几个程序员小哥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神仙。
张伟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我拍了拍手，准备功成身退，
却发现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她抱着手臂，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冲她咧嘴一笑。怎么样，前女友，你老公……呸，你前男友我，还是很牛逼的吧？
苏晚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米娅悄悄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行啊你，深藏不露啊。
不过你小心点张伟，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反正我只干三个月。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第四章第二天，公司要举办一个重要的客户晚宴。张伟负责后勤保障，
他直接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陈默，晚宴上苏总的酒，由你全权负责。
苏总胃不好，只能喝温过的红酒，温度要控制在18度，高一度低一度都不行。
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这摆明了是刁难。
晚宴现场人多手杂，一直保持18度的恒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深吸一口气。
行，算你狠。晚宴在莫都有名的金爵酒店举行。我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醒酒器和一支温度计，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晚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露着光洁的后背，美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少男人都想上来跟她搭讪，但都被她冷冰冰的气场逼退了。张伟端着酒杯，
像只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苏总，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我敬您一杯，
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成功。苏晚看都没看他，只是朝我伸出了手。我立刻递上温好的红酒。
她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张伟面子。张伟被无视，脸色很难看，
他把气都撒在了我身上。陈默，你杵在这儿干嘛？去，把那边的香槟塔给我重新摆一遍！
我看了看苏晚，她没有反对。我只好把红酒交给另一个服务生，叮嘱他一定要看好温度。
等我摆好香檳塔回来，正好看到张伟鬼鬼祟祟地往苏晚的酒杯里加了点东西。我瞳孔一缩。
操，这孙子玩阴的！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苏晚即将举杯的瞬间，夺下了她的酒杯。
这酒不能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苏晚皱眉看着我。陈默，你发什么疯？
张伟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扰苏总和贵客喝酒？
我看你就是故意捣乱！我没理他，直接把杯子里的酒泼在了地上。然后，
我端起旁边一瓶没开的威士忌，拧开盖子，走到张伟面前。张主管，既然你觉得没问题，
那你敢不敢把这瓶干了？张伟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污蔑！
我冷笑一声，举起酒瓶。是不是污蔑，你喝了不就知道了？跟我玩？
老子当年在大学城，外号‘千杯不倒’。苏晚看着这场闹剧，眼神越来越冷。她突然开口。
张伟，你喝。张伟的腿一软，差点跪下。苏总，我……我……喝！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张伟颤抖着手接过酒瓶，看着黑压压的瓶口，
冷汗直流。最后，他一咬牙，把酒瓶往旁边一摔，指着我吼道。是他！是他想害苏总！
我亲眼看见他往酒里下药！好家伙，恶人先告状啊。我笑了。行啊，查监控吧。
酒店宴会厅，总不会连个监控都没有吧？张伟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第五章酒店经理很快就调来了监控。高清摄像头下，张伟往酒杯里抖粉末的动作，
一清二楚。真相大白。张伟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苏晚的脸色冷得能结出冰来。张伟，
你被解雇了。我会让法务部跟进，你等着收律师函吧。她说完，看都没再看张伟一眼，
转身对我说道。你，跟我来。我跟着她走出典雅的宴会厅，来到酒店的后花园。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苏晚抱着手臂，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发紧。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我的债主出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当年要不是……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苏晚沉默了很久，突然转过身。陈默，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我伪装的平静。我避开她的眼神。
都过去了。过不去！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你当年就留下一张‘我们不合适’的纸条就消失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告诉你我家破产了，
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我要辍学去打工？让你跟着我一起吃苦吗？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晚，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苏总，
我只是个欠你五十万的打工仔。而且……我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
我现在有老婆孩子要养，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最终，她惨然一笑。
是啊，你有你的家庭了。是我打扰了。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又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米娅发来的微信。英雄，苏总没为难你吧？要不要姐姐请你喝酒压压惊？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然后关掉了手机。对不起，苏晚。就让我们，
都以为对方过得很好吧。第六章张伟被开除后，后勤部群龙无首。
苏晚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直接把我提了上去，让我暂代主管一职。公司里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那个陈默，原来是苏总的男人，之前都是在体验生活呢！难怪张伟倒台了，
敢得罪老板的男人，真是找死。我看他就是个吃软饭的，不然苏总怎么可能看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