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雪落无归人

除夕团圆夜，我揣着垦荒七年的血汗钱冒雪赶回大院。

丈夫竟一跃成了军区连长。

他搂着三岁的儿子，身边站的是是文工团的团柱子沈娇娇。

我被打得断了三根肋骨，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发臭的泔水堆里奄奄一息。

我以为昔日恩爱的丈夫看到我这副模样，至少会有一丝心疼。

却听到他正如胶似漆地抱着沈娇娇，语气阴狠：

“把这个疯婆子处理干净，别坏了我和娇娇还有孩子过年的兴致。。”

对我一向温存的他此刻面目狰狞。

“早在三年前我就注销了你的户口，在法律上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就算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我心灰意冷。

他不知道，我并不是他口中没人要的野种。

这次回来我是来认亲的。

他做梦都想高攀的通天权贵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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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干什么的？”

大院门口，年轻的警卫员横着枪一脸戒备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拽了拽为了赶路满是尘土的旧棉袄衣角。

“同志，我找江明宇，我是他爱人，叶舒云。”

警卫员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我这副面黄肌瘦、满脸风沙的模样，嗤笑出声：

“大嫂，你想攀高枝也得打听清楚吧？”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江连长的爱人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沈娇娇沈大美人。”

“人家两口子郎才女貌，孩子都三岁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轰。

脑子里瞬间一片混乱。

江连长？

江明宇升连长了？

不可能。

信里他明明告诉我，因为没钱送礼，他在单位备受排挤，甚至连锅都要揭不开了。

为了不让他受委屈，我把在垦荒队拿命拼出来的津贴，一分不剩全寄给了他。

我自己啃咸菜，喝雪水。

就连这次回来的路费，都是我卖了那一头养了三年的长发换来的。

再者说我走了七年，他哪来的三岁的孩子？

大概是同名同姓吧。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找到的是民兵营的江明宇。”

警卫员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是啊，江连长早在五年前就晋升了。”

我摇了摇头不可置信。

这几年我申请探亲假都被上面驳回了，好在今年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父母直接给我特批了回家的名额。

想到一半，我猛地顿住。

驳回我申请的签字领导那一栏，一直写着龙飞凤舞的江。

以前我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来，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江明宇做的。

毕竟只有连长才有那么大的权利。

我突然想到这些年和我一起下大西北的同事每年看我的可怜的眼神。

他们都是为了镀金待个一两年就回去升迁的。

只有我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七年。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大过年的。”警卫员不耐烦地推搡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血腥味。

我不能走。

我得进去问个清楚。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我从贴身内兜里，颤抖着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特批令。

“我是西北垦荒总队的劳模，这是我的证件。”

警卫员接过那个盖着鲜红钢印的劳模证，眼神变了变。

在这个年代，垦荒劳模是受人尊敬的。

他又看到那张特批令的签字，眼神瞬间变得尊敬。

他恭恭敬敬的朝我敬了个礼，把东西交回我的手上示意后面的警卫员放行。

我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那栋熟悉的筒子楼。

变了。

全都变了。

原本斑驳的木门换成了崭新的防盗门，门口贴着烫金的福字。

屋里暖气很足，隔着门都能闻到那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

那是我在西北做梦都想闻到的味道。

“爸爸，大马！骑大马！”

“娇娇，这个力度行吗？今晚我好好伺候你。”

“死样，孩子在呢。”

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江明宇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怎么敢相信呢。

这是我等了七年的家。

那个时候我也曾是文工团的首席，为了江明宇想要升民兵营营长，我毅然决然奔赴大西北为他挣工分。

本以为回来后我们真的能幸福一辈子。

啪嗒。

手里提着的蛇皮袋掉在地上。

里面的干蘑菇、风干牛肉散落一地。

动静太大，惊动了屋里的人。

门开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时髦羊毛衫的女人站在门口。

皮肤白得发光，那应该就是沈娇娇了吧。

一眼就能看出来文工团一枝花确实是不假。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下意识想把手收回去，

她看见我，眼神鄙夷眉头紧皱，捂着鼻子后退一步：

“哪来的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江明宇系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四目相对。

他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斯文白净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像是活见了鬼。

“叶，叶舒云？你怎么回来的？”

“她是谁？”

我哑着嗓子，死死盯着这个用我的血汗钱养得白白净净的男人。

江明宇慌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探头探脑的邻居，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几步冲上来，想把我往外推，压低声音吼道：

“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赶紧走！别在这害我！”

我纹丝不动，我今天一定要一个答案。

沈娇娇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了过来，一脸鄙夷：

“明宇，这谁啊？身上一股子怪味，熏着儿子了。”

江明宇眼神闪烁，咬着牙大声对着围过来的邻居说道：

“这是这是我乡下的一个远房表姐。”

“脑子这儿不太好使，我也好多年没联系了。”

他指了指脑袋。

表姐？

脑子不好使？

我气极反笑，

“江明宇，你再说一遍，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