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要过年了，今年我们家最盼着过年的，除了家里的小孩，
就是盼着给外公过八十八岁大寿。外公今年整整八十八，按老家的说法，这是“米寿”，
实打实的天大喜事。别看他年纪大了，头发白得像落了层厚雪，
走路也得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步子慢悠悠的，可身上的精气神，
比好些七十多岁的老人都足。最有意思的是，外公这脑子，
随年纪大了就跟个调皮的小开关似的，
时好时坏——有时候糊涂得连自己的儿女都要愣半天才能叫出名，可清醒起来，
心思比谁都透亮，嘴皮子也利索，怼人从不重样，总能把我们一大家子逗得前仰后合。
家里人都知道外公的一个“怪毛病”——耳背，还背得特别不均匀。平常你凑到他耳朵跟前，
扯着嗓子喊“外公，吃水果啦”“外公，晒太阳去啦”，他要么歪着脑袋皱着眉，
一脸茫然地瞅着你，念叨着“啥？你说啥？我没听见”；要么就摆摆手，
不耐烦地赶人“别吵别吵，我忙着呢”，其实他啥也没干，不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就是眯着眼晒太阳。可你要是在他旁边，哪怕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句他的“坏话”，
比如“外公今天又偷懒不吃饭”“外公刚才把袜子穿反了”，他立马睁开眼睛，
眼神清亮地转过头瞪你，嘴皮子一翻，怼得你哑口无言。那反应速度，比年轻人都快，
我们都私下怀疑，他这耳背是不是装的，专挑“坏话”听。舅妈每天最头疼也最开心的事，
就是叫外公起床吃饭。外公年纪大了觉却不多，每天天不亮就醒，坐在床上磨磨蹭蹭，
要么翻来覆去摆弄拐杖，要么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可真等舅妈叫他吃饭，他又开始装懒，
磨磨蹭蹭不肯动。我们老家有句俗语，叫人起床、催人快点，
随口就会说“你爬起来吃饭呀”，没别的意思，就是口语化的催促，家里人天天这么说，
早习惯了。可外公偏不买账，每次舅妈扯着嗓子喊他“爹，爬起来吃饭啦，
再不起饭就凉了”，他就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瞅舅妈，一脸不服气，
语气慢悠悠却带着股犟劲儿：“狗才用爬呢，我不爬，要爬你自己爬去。”每次听这话，
舅妈都哭笑不得，一边无奈摇头，一边笑着怼他：“我爬就我爬，可你是老爷子，你不起来，
难道要我把饭端到床上喂你？”外公听了，就得意地撇撇嘴，慢悠悠掀开被子，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才不要你喂，我自己能走，又不是小孩子，
狗才爬呢……”这话能念叨一路，从卧室到饭桌，反反复复，直到坐下拿起筷子，
还得嘟囔两句。我们一大家子坐在旁边，看着他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都忍不住笑，
连饭菜都比平时香了不少。有时候我故意逗他：“外公，你就爬一下呗，让我们看看。
”他就瞪我一眼，拿起拐杖轻轻敲我胳膊，嘴硬道：“小兔崽子，敢逗你外公，
看我不收拾你。”可那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眼里还带着笑，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外公糊涂的时候，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可他的糊涂里，总带着股可爱劲儿。
表哥比我大几岁，性子还跟小孩似的，闲得无聊就爱逗外公，故意跟他“告状”，看他反应。
有一次，表哥凑到外公跟前，故意皱着眉、一脸委屈地说：“外公外公，你儿子打我，
他欺负我。”一边说，还一边揉着胳膊装疼。外公当时正眯着眼晒太阳，听见这话，
慢悠悠睁开眼，看了表哥半天，好像在回忆“我儿子是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护短的劲儿：“我儿子？哪个儿子？我儿子性子都好，不打人，
肯定是你做错事了，不能怪他。”表哥一听就急了，赶紧补充：“就是你家老二，我爸，
他刚才打我了。”外公这才反应过来，表哥说的是舅舅，可他还是不紧不慢摇头，
看着表哥一脸“我看透你了”的样子：“不可能，你爸小时候就老实，长大了也不会打人，
肯定是你调皮捣蛋，惹他生气了，该打。”表哥被说得哑口无言，一脸委屈地瞅我们，
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舅妈笑着说：“你外公就是护短，不管啥错，都觉得他儿子没错。
”表哥不甘心，又换了个说法，凑到外公跟前大声说：“外公外公，你儿子打团团了，
他真的打团团了！”“团团”是表哥的小名，还是外公当年给起的。
表哥小时候长得圆滚滚的，脸圆身子也圆，哭起来脸憋得通红，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外公看了，随口就起了“团团”这个小名，一叫就是几十年，家里人都这么叫，
哪怕表哥长大了，外公还是一口一个“团团”，半点不别扭。而外公最疼的，
就是这个小名是他起的孙子，不管表哥多大，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是他的宝贝孙子。果然，外公一听“打团团”，
刚才还慢悠悠、昏昏沉沉的样子一下子就没了，眼睛一瞪，眼神立马清亮，语气也激动起来，
拍着椅子扶手大声说：“啥？这丑小子，他敢打我宝贝孙子？是不是皮痒了！
”说着就拄着拐杖挣扎着要站起来，一边站一边念叨：“看我不揍他，
看他还敢不敢打我的团团，反了他了！”当时舅舅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吃饭，
被外公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一脸莫名其妙地瞅外公：“爹，我没打团团啊，啥时候打他了？”外公不管不顾，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舅舅挪过去，举起拐杖就要往他身上打，嘴里还骂：“你还敢狡辩，
团团都跟我说了，就是你打的，看我不收拾你！”表哥一看不对劲，
赶紧跑过去拉住外公的拐杖，笑着说：“外公外公，我骗你的，我爸没打我，就是逗你玩呢。
”外公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了表哥半天，才慢悠悠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
他放下拐杖，瞪了表哥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生气，又有点无奈：“小兔崽子，敢骗你爷爷，
看我不敲你！”说着就用拐杖轻轻敲了下表哥的脑袋，表哥故意捂着脑袋喊：“疼疼疼，
爷爷，我不敢了。”外公这才露出笑，慢悠悠走回座位，嘴里还嘟囔：“小兔崽子，
越来越调皮，敢骗你爷爷，下次再骗我，看我真收拾你。”舅舅坐在旁边无奈摇头，
笑着说：“爹，你可真是，团团一骗你就上当，我比窦娥还冤。
”我们一大家子笑得肚子都疼，连外公自己，念叨着念叨着也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小故事，
在我们家每天都在上演。只要有外公在，家里就从来不会缺笑声，
他就像我们家的“开心果”，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老话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外公，就是我们家最珍贵、最可爱的宝贝。外公的记性时好时坏，有时候，
他能清清楚楚记得几十年前的小事，记得我们每个人小时候的趣事；可有时候，
刚发生过的事，转个身就忘了。有一次，外婆炖了只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外公闻到香味，就坐在饭桌旁眼巴巴等着，嘴里不停念叨：“鸡肉熟了没有？我要吃鸡肉，
最喜欢吃你外婆炖的鸡肉了。”舅妈把鸡肉端上来，给外公夹了块最大的鸡腿，
外公接过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吃得满脸是油，跟个小孩似的，一边吃一边念叨：“好吃，
真好吃，还是你外婆炖的最香。”吃完鸡腿，外公又吃了一碗米饭、一碗鸡汤，吃得饱饱的，
坐在椅子上眯着眼晒太阳，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
睁开眼瞅了瞅周围，皱着眉一脸疑惑地问：“我吃饭了没有？怎么觉得肚子空空的，
还想吃鸡肉。”我们一听都笑了，舅妈笑着说：“爹，你刚吃完没多久啊，
吃了一个大鸡腿、一碗米饭、一碗鸡汤，都忘了？”外公摇摇头，一脸认真：“没有，
我没吃，从来没吃过，肚子还空着呢，你快给我炖鸡肉。”不管我们怎么说，他都不信，
一口咬定没吃饭，还一个劲催舅妈炖鸡肉。舅妈无奈，
只好去厨房给外公热了点鸡肉和米饭端过来。外公一看，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吃，
一边吃一边念叨：“还是鸡肉好吃，我说没吃过吧，你们还骗我。”我们坐在旁边，
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没再反驳，就安安静静笑着，心里暖暖的。外婆坐在他身边，
轻轻擦了擦他嘴角的油，笑着说：“吃吧吃吧，不够还有，我们家老爷子，就是嘴馋。
”外公听了，得意地笑了笑，吃得更欢了。还有一次，我回家看外公，
给带了些他爱吃的软糕——这种软糕入口即化，刚好适合外公这种牙口不好的老人。
我把软糕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外公，给你带的软糕，你尝尝，很好吃。”外公接过软糕，
看了看、闻了闻，慢悠悠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着说：“好吃，
真好吃，比以前吃的都香，小兔崽子，有心了。”我笑着说：“外公，你喜欢吃，
我下次再给你带，慢慢吃，别着急。”外公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念叨：“好吃，再来一块。
”我又给了他一块，他吃得慢悠悠的，生怕吃快了一下子就吃完了。吃完两块，
他坐在椅子上眯着眼，一脸满足，嘴里还不停嘟囔：“好吃，真好吃，小兔崽子，没白疼你。
”可没过多久，外公又糊涂了，他看着我，皱着眉一脸疑惑：“小兔崽子，你是谁啊？
怎么在我们家？”我笑着说：“外公，我是你外孙女啊，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软糕。
”外公摇摇头，一脸认真：“不对，你不是我外孙女，我外孙女没你这么高，
你肯定走错门了。”我听了，心里又好笑又有点心酸，只好耐心解释：“外公，
我就是你外孙女，我长大了才变高的，你再好好看看，软糕你刚才还吃了呢。
”外公皱着眉看了我半天，又瞅了瞅桌子上的软糕，慢悠悠反应过来，
一拍脑袋笑着说：“哦，对对对，你是我外孙女，我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说着就拉住我的手，不停念叨：“小兔崽子，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还想着给外公带软糕，真是个好孩子。”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粗糙布满皱纹的手，
心里暖暖的——虽说外公有时候会忘记我，但他对我的疼爱，从来没变过。
外公不仅嘴皮子利索、怼人厉害，有时候还会耍小脾气，跟个小孩似的，可爱极了。有一次，
外婆要去菜市场买菜，临走时嘱咐外公：“老头子，我去买菜，你在家好好坐着，别乱跑，
也别乱吃东西，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外公点点头，一脸乖巧：“知道了，你去吧，
我在家好好坐着，不乱跑。”可外婆刚走没多久，外公就坐不住了，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想出去逛逛。刚好邻居张奶奶路过，
看见外公就笑着问：“老爷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家老伴儿呢？
”外公笑着说：“她去买菜了，我在家没事，出去逛逛。”张奶奶笑着劝：“外面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