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把那张巨额人身意外险保单递给我签字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袖口上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洗涤剂也盖不住的、上一个女人的冤魂味。他盯着我握笔的手,
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我也盯着他的脖子,那里皮肤紧致、毛孔细腻,
血管微微跳动——真是一块顶级的“衣料”。我们相视一笑,各怀鬼胎。1嘶——
针尖扎进指腹,痛感还没传到大脑,一滴殷红的血珠已经滚了出来,落在纯白的云锦上,
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一直站在柜台前的男人动了。甚至不需要我抬头,
那股那股带着寒气的雨水味瞬间逼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洁白的手帕,
精准地按住了我的伤口。姜小姐,小心。声音温润,像老唱片机里流淌出来的低音炮。
我抬起头。赵肃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写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张脸,长得真好。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上的皮,
真好。没有痘印,没有疤痕,紧致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我甚至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囊,
看到下面鲜活跳动的微血管。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因为兴奋。那是老匠人看到顶级布料时的生理性颤抖。赵先生,脏了您的手帕。
我轻声说道,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手帕脏了可以洗,姜小姐的手若是留了疤,
就是这世间最大的遗憾了。赵肃笑着,目光扫过我盖着羊绒毯的双腿,
眼神在那个不仅昂贵而且笨重的电动轮椅上停留了整整三秒。很好。他在评估我的价值。
独居、残疾、开着一家日进斗金的高定旗袍店,住着这栋市中心价值连城的民国老宅。
在他的杀猪盘逻辑里,我就是那个完美的猎物。但在我的逻辑里,他是那个完美的“模特”。
我活了三百多年,换过三十三张皮。身上这一张,
是三年前从一个虐杀流浪猫的富二代身上剥下来的。男人的皮虽然厚实耐用,
但毕竟不如女人的皮细腻,最近已经开始在腋下和后背出现尸斑了。再不换衣服,
我就要发臭了。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贪婪的绿光,
装出一副久居深闺、乍见生人的慌乱模样,苍白的脸颊适时地飞起两团红晕。
赵先生这么晚来,是为了取上次定的那件……寿衣?赵肃松开我的手,
优雅地推了推眼镜:是家母的寿衣。她老人家走得很安详,多亏了姜小姐的手艺。
他在撒谎。那件寿衣根本不是给他母亲的,而是给他刚死去的第四任妻子的。三天前,
城南别墅区发生了一起燃气爆炸意外,女主人当场身亡。警方定性为意外,
作为丈夫的赵肃痛不欲生,随后领走了八百万的保险赔偿金。这笔钱,
大概有一半进了地下**的口袋,剩下一半,成了他物色下一个猎物的启动资金。节哀。
我控制着轮椅转了个身,从身后的红木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
轮椅碾过老旧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赵肃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后背上,
像一条阴冷的蛇信子,舔舐着我的脊椎。他在计算。计算弄死这样一个残废需要几步?
计算这栋老宅能卖多少钱?计算多久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合理消失?姜小姐。
就在我把盒子递给他的时候,赵肃突然开口,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手背,触感冰凉腻人。
这宅子阴气重,你一个女孩子住,不害怕吗?来了。我抬起头,让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
咬着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破碎感十足的笑:怕呀。可是我腿脚不便,除了守着祖业,
又能去哪里呢?赵肃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是猎人看到陷阱闭合时的微笑。如果不介意,
以后晚上下雨的时候,我可以过来陪你。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上,姜小姐,
我是做保险的,我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安全感。我低下头,死死掐着掌心,
才忍住没笑出声来。安全感?你是来送“皮肤”的吧。2赵肃是个行动派。从那天起,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锦瑟”旗袍店。第一周,他修好了店里坏了半年的推拉门轨道;第二周,
他送来了号称从长白山挖来的百年野山参;第三周,我在暴雨夜“痛风”发作,
他冒雨背着我去医院,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彻底报废。戏演得真好。如果不看他在背我时,
偷偷用手指丈量我脊椎骨位置的动作,我差点都要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他在确认我的残疾是不是真的。毕竟,杀一个瘫痪在床的废人,
比杀一个活蹦乱跳的正常人要省事太多。一个月后的深夜。窗外雷雨交加,
闪电把店内挂着的十几件旗袍照得惨白,像一个个吊死的人影。赵肃坐在我对面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却在四处游离。瑟瑟。他改了称呼,
声音低沉缱绻:其实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正在绣一只蝴蝶,
针线在手里翻飞:什么事?我想给你一个家。赵肃放下茶杯,单膝跪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练习过四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钻石不大,
但切工很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但我发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的腿不方便,我就做你的腿。多么感人的情话。
如果不是我闻到了那枚戒指上沾着的福尔马林味,我几乎都要感动落泪了。
那是从死人手上硬生生拔下来的味道。我停下手中的针线,静静地看着他。我也在评估。
这一个月,我给他喝的茶里加了特殊的香灰,那是用来软化皮肉的。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的皮肤光泽度更好了,毛孔几乎隐形。这张皮,已经到了最佳的采摘期。赵肃,
你想娶我?我歪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轮椅的扶手。真心实意。赵肃眼神坚定。
可是我们姜家有个规矩。我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
瞳孔在阴影里微微收缩成竖瞳的形状:姜家的女儿出嫁,新郎必须穿新娘亲手缝制的婚服。
赵肃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大概是觉得这种封建规矩很可笑,
但他脸上依然是一副宠溺的表情:当然可以。能穿上瑟瑟亲手做的衣服,是我的荣幸。
不,你没明白。我摇着轮椅逼近他,直到我的膝盖顶到了他的膝盖。我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向下滑,经过锁骨、胸膛,最后停在他心脏的位置。隔着衬衫,
我能感受到那颗肮脏却强有力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我的婚服,不用布料。
我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的低语:姜家的婚服,
必须用这世上最珍贵、最贴身的东西来做……比如,最爱我的人的皮肤。
赵肃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抓住了我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瑟瑟真会开玩笑。你是想说,要我把整个人都交给你,对吗?
他以为我在调情。愚蠢的人类。是啊。我笑得眉眼弯弯,
指甲在他手腕的大动脉上轻轻掐了一下,我要给你量身定做。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差一毫,皮就松了;差一厘,肉就紧了。赵肃看着我,
眼底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疑惑和不安。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量?
我看了一眼窗外划破夜空的闪电。就今晚吧。我按动轮椅的按钮,转身向内室滑去。
进来吧,赵郎。记得把门锁好,今晚的风大,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赵肃站在原地,犹豫了半秒。但他看了看这满屋子的古董,又想了想那巨额的保单,
贪婪最终战胜了直觉。他起身,反锁了店门。咔哒。清脆的落锁声。
他以为他在关门打狗。殊不知,这扇门锁上的那一刻,
他已经是一具只有表皮还活着的尸体了。3那是张刑警第三次来找我。这一回,他没穿警服,
夹克衫的领口全是油渍,眼袋肿得像挂了两个水袋,满身都是劣质烟草味。还没等我开口,
赵肃已经像个护食的野狗一样挡在了我面前。张警官,如果你没有搜查令,
请不要骚扰我的未婚妻。赵肃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以此生挚爱
的姿态在维护我。多感人啊。张刑警根本没搭理他,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透过赵肃的肩膀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姜瑟,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张刑警的声音嘶哑,那是声带长期被烟熏火燎后的动静,
这个男人之前的三个女朋友,一个车祸,一个溺水,一个煤气中毒。你是第四个。
赵肃猛地推了一把张刑警:你这是诽谤!滚出去!我没跟你说话!张刑警吼了回去,
手按在腰间,那是常年摸枪形成的肌肉记忆。但我看见了。就在张刑警吼出那句话的瞬间,
赵肃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指关节泛白。他在忍。
他在忍住杀人的冲动。我推动轮椅,从柜台后滑了出来,轻轻拉住了赵肃的衣袖。赵肃,
别这样。我抬起头,用那双在这个即将腐烂的皮囊里依然显得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张刑警。
张警官,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相信赵肃,就像我相信我的命。张刑警愣住了。他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等你躺在停尸房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摔门而去。玻璃门震得嗡嗡作响。
赵肃转身,一把抱住了我。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的肋骨勒断。瑟瑟,别听他胡说。
他们就是嫉妒我有钱,嫉妒我找到了真爱。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是在害怕吗?不。我闻到了。他的汗腺里分泌出一种酸涩而兴奋的味道。
那是赌徒即将翻盘时的味道,也是野兽被挑衅后的狂躁。我相信你。
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无声地笑了,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什么都不怕。是的,我不怕。我只怕警察抓你抓得太早,坏了我的剥皮大计。毕竟,
要找一张这样充满罪恶、恐惧、贪婪又生命力旺盛的皮,比找一件宋代的缂丝还要难。
4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也为了加速进程,赵肃搬进了我的老宅。
他开始扮演一个完美的二十四孝未婚夫。清晨六点,厨房里准时传来切菜的声音;晚上九点,
他会蹲在我的轮椅前,用昂贵的精油给我按摩那双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腿。力度合适吗?
他抬起头,满头大汗,眼神诚恳。合适。我点头。其实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的这两条腿,三百年前就已经烂没了。现在的腿,
是用两截沉香木裹着几层猪皮做的填充物。但他按摩得很认真。或者说,很仔细。
他的手指不仅仅是在按摩,更是在探查。他在找肌肉萎缩的程度,在找神经反射的死角。
他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装残废。啊!突然,他手里的滚烫的热水盆不小心倾斜,
半盆开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脚背上。白嫩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泡。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已经跳起来惨叫了。但我没有。我依然微笑着看着他,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那只脚不是长在我身上的。怎么了?我问,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赵肃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我那只被烫得面目全非的脚,
瞳孔剧烈收缩。过了足足五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天啊!瑟瑟!
对不起!我该死!我手滑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找烫伤膏,跪在地上给我涂药,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疼吗?是不是很疼?我真是个畜生!他一边扇自己耳光,
一边观察我的表情。不疼。我抽出纸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我下半身早就没知觉了,赵郎,你别自责。赵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
脸上的愧疚瞬间被一种扭曲的狂喜所取代,虽然转瞬即逝,但被我捕捉到了。他信了。
我是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废物。杀我,比杀一只鸡还容易。那天晚上,
我听见他在卫生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的兴奋。确认了,真瘫。
下肢完全坏死,开水烫都没反应……对,保险生效后就动手。这次我要做得干净点。
我躺在床上,听着水管里哗哗的流水声,伸手挠了挠脖子。指甲抠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死皮,
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散发着淡淡腐臭味的肌理。好痒。这副皮囊真的撑不住了。赵肃,
你可要搞快点。我的新衣服,已经迫不及待要穿上身了。5量尺寸的那晚,气氛有些诡异。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店里的灯光被我调得很暗,
只有那盏民国时期的琉璃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赵肃站在穿衣镜前,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
不得不承认,作为猎物,他的肉质真的很紧实。常年的健身让他拥有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一张紧绷的弓。我转动轮椅,
手里拿着一把冰凉的软尺和那把用了上百年的大剪刀。把手抬起来。我命令道。
赵肃很顺从地抬起双臂,但我能看到他的二头肌在微微抽搐。他的裤兜里鼓囊囊的,
那是他准备好的乙醚手帕,或许还有一根用来勒死我的钢琴线。他想今晚动手?不,
他在犹豫。保险生效还需要三天,现在动手,那一亿两千万的赔偿金就泡汤了。
贪婪正在和杀意在他的脑子里激烈搏斗。我滑到他身后,冰凉的软尺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脖子。
颈围,41。我轻声报数,手里的剪刀贴着他的颈动脉滑过。
铁器的冰冷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瑟瑟。赵肃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剪刀……离得太近了。近吗?我轻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软尺。赵肃瞬间窒息,
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想去抓脖子上的尺子,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只有贴着皮肉量,
做出来的领口才不会进风。我贴在他的后背上,贪婪地嗅着他后颈处散发出来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