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来客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苏念正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对着一碗泡面发呆。面条已经泡烂了,她一口都没动。屏幕上是陌生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才按下接听键。“苏念。”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声音很低,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过去传来的回声。“下楼。
”她愣住:“你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北城。”泡面的热气升起来,
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我知道你记得我。”他说,
“给你三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电话挂断了。苏念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响。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亮了,
她只穿了一件旧T恤,却觉得浑身发烫。顾北城。这个名字她已经三年没有听到过了。
三年前,他是顾氏集团的少东家,她是刚毕业的实习生,
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地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她辞职,离开那座城市,从此再没见过他。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大衣,
正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拉上窗帘,
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机又响了。“两分钟。”她咬咬牙,
抓过外套披上,拉开门冲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她跑得太急,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站稳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顾北城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眼窝更深,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刀,
冷而利。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头顶慢慢滑到脚尖,又慢慢滑回来。“三年。”他说。
声音比电话里更近,更沉。“苏念,你让我找了三年。”苏念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楼道门上。“你找我干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把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女孩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
笑得很开心。男孩穿着校服,表情有点别扭,但嘴角微微翘着。苏念盯着那张照片,
瞳孔倏地收紧。那是十年前的她和顾北城。“你怎么会有这个?”“我一直都有。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从你走的那天起,就一直带着。”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顾北城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半米远。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混着某种陌生的香水。“苏念,”他说,“当年为什么走?”风从巷口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乱。她垂下眼睛,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我……”“别跟我说什么个人原因。”他打断她,“我不信。
你辞职那天早上还在跟我讨论下个月的方案,下午就递了辞呈,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搬家搬得像人间蒸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一颗一颗钉进她心里。“我给你发过四十七条消息,打过二十三个电话。”他说,
“你一条都没回。”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在他身后,
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顾北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不是。”他说,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他顿了顿,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她浑身一僵。“苏念,我要定了你。
”第二章 十年前苏念第一次见到顾北城,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她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低着头,
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手心全是汗。“新同学,苏念。”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就坐那儿吧。”她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最后一排,只有一个空位。
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半只耳朵。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吵醒他。刚坐稳,男生就抬起头来,
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新来的?”她点点头。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趴下去,睡了。
那是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准确地说,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顾北城,
是全校有名的学渣兼校草。常年年级倒数,常年情书收得最多。据说他家很有钱,
据说他脾气很怪,据说他从不跟女生多说话。她没放在心上。她是来读书的,
不是来交朋友的。她爸妈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没人管她。她要自己管自己,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活下去。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课间也不出去玩,
就坐在座位上看书。顾北城依然每天睡觉,偶尔醒过来,会侧过头看她一眼。“你累不累?
”有一天他突然问。她正埋头做题,头都没抬:“什么?”“天天这么学,累不累?
”她停下笔,转头看他。他托着腮,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不累。”她说。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敷衍的、客气的笑,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好看得有点过分。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赶紧把头转回去,
假装继续做题。从那天起,顾北城开始跟她说话了。问她借笔记,问她借笔,问她借橡皮擦。
借完也不还,就搁在自己桌上,下次接着用。她忍无可忍,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买。“买了。
”他说,“丢了。”“那再买。”“懒得。”她气结。后来她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买了。
笔、橡皮、尺子、圆规,一整套整整齐齐收在书包里。但他就是喜欢用她的。“你的笔好写。
”他振振有词。她看着自己两块钱一支的晨光中性笔,
再看看他书包里那一排日本进口的百乐,觉得这人脑子有病。高二那年冬天,她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她还是撑着来上课。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家是空荡荡的,回去也是一个人躺着,还不如在学校,至少有人。那天顾北城难得没睡觉,
一直盯着她看。“你脸很红。”他说。“没有。”“耳朵也红。”“热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的手比她快,一巴掌拍开他。“别碰我。”他收回手,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她从胳膊缝里偷偷看他,发现他在翻书包。翻了一会儿,翻出一盒退烧药,
扔在她桌上。她愣住。“吃。”他说,“中午买的。”她看着那盒药,再看看他。
他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你咳了一上午了。
傻子才听不出来。”她低头,打开药盒,抠出一颗药,干吞下去。苦的。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放学,他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她回头看他,他就停下来,装作在看路边的小店。
她继续走,他又跟上。一直跟到她家楼下。“顾北城。”她转过身,“你干嘛?
”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送你。”他说。
“我没让你送。”“我自己要送。”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轮廓勾得毛茸茸的。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个纨绔子弟的样子,眼睛却很认真。“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