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埃第一章：盲眼陆沉舟的眼睛，是三年前瞎的。车祸。林清浅推开了他，
自己撞向挡风玻璃。玻璃碎片扎进她的脊椎，她再也站不起来。而陆沉舟，视网膜脱落，
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清浅是为了救我。"这句话，陆沉舟说了三年。每次说，
都像在心上刻一刀。他欠她，欠到愿意用一辈子还。但他不知道——真正推开他的人，
是苏晚。那天苏晚也在车上。她坐在后座，看见卡车冲来的瞬间，扑向前座，
用身体撞开了陆沉舟。林清浅只是被惯性带倒，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她尖叫，哭泣，
然后……然后陆沉舟醒了。他看不见。他抓住的第一只手，是林清浅的。"清浅？""是我，
沉舟，"林清浅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没事，你别担心……"苏晚躺在血泊里，
肋骨断了三根，肺叶被刺穿。她想说"是我救了你"，但血涌上喉咙，
她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救护车的声音。陆沉舟被抬走，紧紧抓着林清浅的手。
苏晚被留在原地，直到路人发现。第二章：替身苏晚成为陆沉舟的"私人护工"，
是三个月后的事。陆家需要一个人，24小时照顾失明的少爷。林清浅"身体柔弱"，
不能劳累。苏晚"刚好"出现，简历完美，价格低廉，沉默寡言。她跪在陆沉舟面前，
让他摸她的脸。"叫什么？""苏晚。""哪个苏？哪个晚？""苏州的苏，"她顿了顿，
"晚了的晚。"陆沉舟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太晦气。但他需要一个人，帮他读文件，
扶他走路，在他噩梦惊醒时，安静地守在一旁。苏晚做得很好。太好了。
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咖啡要加两块糖，衬衫要熨到没有褶皱，
雨天要关窗因为他讨厌潮湿的气味。她学会用声音描述颜色，"今天的晚霞是橘红色的，
像你书房的那盏台灯"。陆沉舟从不回应这些。他看不见，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林清浅。
每周三，林清浅来陆家。她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进来，带着自制的饼干，或者新学的曲子。
陆沉舟会握住她的手，很久很久，像握住整个世界。"清浅，等我眼睛好了，
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沉舟，别说傻话……""我会好的。医生说有30%的可能。
"30%。苏晚知道真实数字是3%。陆沉舟的主治医师是她表哥，她求来的信息。
但她不说。她看着他攥着林清浅的手，像攥着救命稻草，她什么都说不出。
她只是……更努力地照顾他。夜里，陆沉舟做噩梦。梦见车祸，梦见玻璃碎片，梦见血。
他惊醒，喘息，苏晚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她说，"我在。
""清浅？"苏晚的手指僵住。"……是我，苏晚。"陆沉舟甩开她的手。
像甩开什么脏东西。"滚出去。"她滚了。跪在门外，听着他在里面打电话，
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清浅，我又做噩梦了……你能来吗？……我知道很晚了，
但我害怕……"林清浅不会来。她"身体不舒服"，她"明天有检查"，
她"妈妈不让深夜出门"。但陆沉舟不信。他认定苏晚在撒谎，认定林清浅想来却被阻拦，
认定全世界都在阻止他们相爱。"你们都想拆散我们，"他对苏晚说，
眼睛空洞地"望"向她的方向，"你们嫉妒清浅，嫉妒她善良，嫉妒她为我牺牲。
"苏晚跪在地上，给他换鞋。她的膝盖有茧，三年跪出来的。"我没有嫉妒她，"她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撒谎。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想爬我的床，想取代清浅，"他冷笑，
"可惜，我看不见你的脸。就算看得见，我也不会看你一眼。"苏晚低头，继续换鞋。
她想说：三年前你看得见，你也没看过我。她想说：我救你的时候，你也没看过我。
她想说：我肋骨断了三根，肺叶刺穿，在ICU躺了十五天，你一次都没来过。
你在林清浅的病房外守了十五天，因为她手臂上有一道疤。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更努力地，让他需要她。第三章：卑微苏晚的卑微，是渗透进骨髓的。
陆沉舟发脾气，摔东西，她跪着捡。碎片划破手心，血滴在地毯上，她先用纸巾擦，
怕留下污渍他踩到会滑倒。陆沉舟拒绝吃饭，她跪着求。求到声音嘶哑，
求到他把碗砸在她头上，粥烫红了她的脖子。她一声不吭，继续收拾，然后重做一份，
温度刚好，软硬适中。陆沉舟要林清浅，她帮他安排。订餐厅，订花，
订他"看得见"的惊喜——其实林清浅从不惊喜，她只是礼貌地笑，说"沉舟你真好"。
"她笑了，"苏晚告诉他，"她很高兴。""真的？"陆沉舟的脸上，
出现她三年没见过的东西——柔软，明亮，像少年。"真的。""你怎么知道？
你看见她的表情了？""……我看见了。"苏晚说谎。她看见的，是林清浅接过花时，
对护工翻的白眼。是林清浅说"沉舟你真好"时，语气里的敷衍。是林清浅离开后，
把花扔进垃圾桶，因为"花粉过敏"。但苏晚说"她很高兴"。因为陆沉舟高兴。
因为他高兴的时候，会暂时……不折磨她。"苏晚，"某天夜里，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罕见地，没有怒气。"在。""你……一直在这里？""是。""为什么？"苏晚跪在床边，
像过去一千个夜晚一样。她的膝盖已经变形，医生说过四十岁可能需要轮椅。她今年二十六。
"我需要这份工作，"她说。"撒谎，"他冷笑，"你这种女人，想要更多。""……是。
""想要什么？钱？我给你的不够？""不是钱。""那是什么？"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空洞的眼睛，曾经明亮的、盛满星光的眼睛。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扑向他的时候，
最后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里的……惊讶。他惊讶有人救他。他惊讶不是林清浅。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想要……"苏晚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想要的东西。""什么？
""你想要眼睛。想要林清浅站起来。想要……回到三年前。"陆沉舟沉默。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可能给我这些。""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给你……我能给的。
你需要的一切，我都在。"陆沉舟"看"向她。那双瞎了的眼睛，竟然有某种……穿透力。
"苏晚，"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苏晚的心跳停了一拍。三年了。三年跪地，
三年沉默，三年在他喊"清浅"的时候应答"我在"。他第一次问，是不是喜欢他。"是，
"她说。"可笑，"他立刻说，声音恢复冰冷，"你这种女人，也配？"苏晚微笑。
她习惯了。每次她暴露一点点真心，他就会用十倍的伤害，把它塞回去。"我不配，"她说，
"但我……还在。"第四章：践踏林清浅要结婚了。不是和陆沉舟。
和一个"更合适的人"——某集团继承人，健全，富有，
能给她站起来的希望国外某实验性治疗。陆沉舟疯了。他在房间里砸东西，
摔碎了三年来苏晚为他收集的所有"安全物品"——圆角的花瓶，防滑的地毯，有声读物。
他砸，因为这些东西是苏晚买的，而苏晚"不配"看见他的崩溃。"滚出去！"苏晚没滚。
她站在门口，等他砸完，然后跪着，一片片捡碎片。"她不要你，"她说。声音平静，
像在说天气。"你说什么？""林清浅不要你。她要的是健全的人，能给她未来的人。你，
"苏晚顿了顿，"你只是她的……过去。"陆沉舟冲过来。他看不见，但听力极佳，
准确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碎片刺进她的后背，她一声不吭。"你懂什么？！
"他咆哮，"她是为了救我！她是为了我，才站不起来！她牺牲了一切，现在她想要幸福，
我有什么资格阻拦？！"苏晚后背的血，浸透衬衫。她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
现在扭曲得像怪物。"如果，"她说，"她不是为你牺牲的呢？""什么？""如果，
推开你的人，不是她呢？"陆沉舟的手指僵住。"你什么意思？"苏晚张嘴。三年的秘密，
在舌尖滚动。她想说：是我。是我扑向你。她只是被带倒。你抓住她的手，你喊她的名字，
你把我留在血泊里。但她看见他的表情。期待。恐惧。渴望。他在渴望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解脱的答案。如果林清浅的牺牲是假的，他就不必愧疚，不必偿还，
不必……痛苦。但他会恨。恨那个欺骗他的人。恨那个让他愧疚三年的人。
恨那个……救了他的人。因为那个人，让他"瞎"了。眼瞎，心瞎，永远活在错误的记忆里。
"没什么，"苏晚说，"我乱说的。"陆沉舟松开她。他后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苏晚，
"他说，声音恢复冰冷，"你以为，用这种谎言，就能让我恨清浅？就能让我……转向你？
""我没有——""你这种女人，"他打断她，"连清浅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她为我牺牲，
你只会……跪在地上，像条狗。"苏晚跪着。后背的血，滴在地上，像红色的雨。"是，
"她说，"我像条狗。""知道就好。"陆沉舟转身，摸索着回到床上。他背对她，
像过去一千个夜晚。"明天，清浅的婚礼，"他说，"你陪我去。""……好。
""你要帮我……送她。帮她……走向那个人。"苏晚的手指，掐进掌心的伤口。
她感觉不到疼。"好，"她说。第五章：婚礼林清浅的婚礼，在海边教堂。
苏晚给陆沉舟挑了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苍白如鬼。她给他系领带，手指稳定，像过去一千次。
他抓住她的手腕，突然说："什么颜色？""……灰色。""像什么？""像……雨天。
""清浅喜欢雨天吗？""不喜欢，"苏晚说，"她喜欢晴天。"陆沉舟松开她。他微笑，
那种温柔的、属于林清浅的微笑："我会记住。以后……晴天带她出门。"以后。
没有以后了。但苏晚不说。她扶他上车，坐三小时到海边。她描述风景："左边是悬崖，
右边是大海，海鸥在飞，白色的。""清浅穿婚纱，是什么颜色？""白色。""像海鸥？
""……像海鸥。"陆沉舟微笑。他看不见，但他想象。想象林清浅穿婚纱的样子，像海鸥，
像云，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最后看见的光。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的微笑，他的期待，
他的……幸福。她后背的伤，还在渗血。她换了七层纱布，还是透出来。但她站得笔直，
扶他走路，像他的人形拐杖。教堂里，音乐响起。林清浅被父亲推出来。她坐在轮椅上，
婚纱铺展，像一朵盛开的……谎言。她看见陆沉舟，表情复杂。愧疚？厌烦？还是……得意？
"沉舟，"她叫他，"你来了。""我来了，"陆沉舟说，声音颤抖，"我……来送你。
""不要说这种话，"林清浅说，"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比如……"她看向苏晚，
"你的护工？她看起来很……忠诚。""她不配，"陆沉舟立刻说，"她只是……工具。
"苏晚的手指，掐进他的手臂。她扶着他，所以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但他以为是……激动。
他以为她在嫉妒。"清浅，"他说，"我等你。如果治疗失败，如果你需要我，
我……""沉舟，"林清浅打断他，"我要走了。我的……丈夫在等我。"她转动轮椅，
向圣坛移动。苏晚扶着陆沉舟，跟着她。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尖上。"描述她，
"陆沉舟说，"描述她……走向幸福的样子。"苏晚看着。看着林清浅的背影，婚纱洁白，
轮椅冰冷。看着圣坛上的男人，健全，富有，微笑着伸出手。"她……"苏晚说，"她在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像……天使。""天使，"陆沉舟重复，微笑，"我的天使。
"林清浅抵达圣坛。她转头，最后看了陆沉舟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愧疚，
只有……解脱。"好了，"她说，"沉舟，再见。""再见，"陆沉舟说，"清浅，要幸福。
"牧师开始念誓词。苏晚扶着陆沉舟，站在角落，像一件……家具。她的后背，血浸透西装，
深灰色变成黑色。"苏晚，"陆沉舟突然说，"你在哭吗？"她抬手，摸脸。干的。
她不会在他面前哭。三年了，她学会把眼泪……咽回去。"没有，"她说。"那就好，
"他说，"今天不要哭。今天……是清浅的幸福。""是。"婚礼结束。林清浅被吻，
被祝福，被推出教堂，去她的……蜜月。陆沉舟站在原地，像被抽空的雕像。"苏晚，
"他说，"带我……去海边。""海边？""我想……感受海风。清浅喜欢的，晴天和海风。
"苏晚扶他出去。悬崖边，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她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他张开双臂，
像要拥抱什么。"苏晚，"他说，"描述海。""蓝色的，"她说，"和天连在一起，
没有边界。""像……自由？""像……自由。"陆沉舟微笑。然后，他向后倒去。
苏晚伸手。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衣角。她扑向悬崖，膝盖撞在岩石上，她看见他坠落，
像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看见卡车冲来，她扑过去——但这次，她没有抓住。她看着他，
消失在蓝色的、自由的、没有边界的海里。第二卷：冰第六章：幸存者陆沉舟没死。
渔民救了他，肋骨断了两根，肺进水，ICU七天。苏晚守了七天，像过去三年一样。
但她没有跪，她坐着，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背挺直，像一把……收鞘的刀。陆沉舟醒来，
第一句话："清浅……知道了吗？""不知道，"苏晚说，"没人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他说，"不要……打扰她的幸福。"苏晚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睛，
那种……自我感动的悲壮。她想起悬崖边，她擦过他衣角的手指。她想起三年前，
她扑向卡车时，他惊讶的眼神。她想起，她从未……被看见。"陆沉舟，"她第一次，
叫他的全名。他愣住。三年，她叫他"陆先生"，"少爷"，"你"。从未……陆沉舟。
"什么？""三年前，"她说，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推开你的人，是我。
"陆沉舟的表情，僵住。"林清浅只是被带倒。她手臂上的伤，是玻璃划的，不是撞的。
我肋骨断了三根，肺叶刺穿，在ICU十五天。你一次都没来过，因为你在她的病房外，
守了十五天。""你……撒谎。""我没有，"苏晚说，"你可以查。医院的记录，
我表哥是主治医师，他可以作证。或者，"她顿了顿，"你可以继续……看不见。
"陆沉舟坐起来。他看不见，但他"望"向她的方向，像要看穿她。"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你要死了，"苏晚说，"在悬崖边，我以为你要死了。我想，
至少……让你知道真相。然后，"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活了。所以，我继续说。
""继续……说什么？""说，我后悔了。"陆沉舟的手指，攥紧床单。"后悔什么？
""后悔救你，"苏晚说，"后悔三年来，像条狗一样跪在你面前。后悔……爱你。
"她站起来。后背的伤，已经结痂，像一条蜈蚣爬在脊椎上。她站得笔直，像从未……跪过。
"陆沉舟，"她说，"我辞职。从今天起，你……自己照顾自己。"她转身。他伸手，
抓住她的手腕。像悬崖边，她擦过他的衣角。但这次，她……抽回来了。"苏晚！""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