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子婴,大秦帝国最后一位君主。史书上说,我只当了46天皇帝,
就肉袒牵羊,跪降刘邦,然后被项羽灭了全族。而现在,我正跪坐在冰冷的宫殿里,
殿外是权倾朝野的宦官赵高,他刚刚杀了我全家,扶我上位,
只为完成他“指鹿为马”的最后一步。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被吓破胆的傀儡,
一个即将谢幕的笑话。他们不知道,我的灵魂里,藏着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历史推演狂人。
赵高,这场死亡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1冰冷的金砖地面,透过单薄的麻布孝衣,
将寒气一丝丝地渗进我的膝盖骨。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铜鼎里熏香燃烧时,
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那香气浓郁得令人作呕,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顽固地盘踞在咸阳宫的每一寸空气里。我的叔父,我的兄弟,他们的血,
或许就曾溅在这根盘龙柱上。我的身体在发抖,这不是伪装。任何一个正常人,
在亲眼目睹宗族被屠戮殆尽,又被凶手按在这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座位上时,
都不可能保持镇定。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像揣了一团火,反复灼烧、绞痛。高台之下,
百官俯首。他们不敢看我,更不敢看我身侧那个侍立的宦官。赵高。
他穿着深黑色的丞相朝服,身形瘦削,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意,但那双眼睛,
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冰冷、黏腻,死死地锁定着我。他才是这座宫殿,这个帝国,
真正的主人。我,只是他牵在手里的一具提线木偶。一名小宦官碎步上前,
双手高举着一卷竹简,停在我的面前。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赵高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来了。棋局的第一步。我不需要看那竹简上的内容,
我的大脑,那颗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已经基于史料的碎片,推演出了无数种可能。
诛杀蒙恬、蒙毅的家族余孽,清洗北疆军团的旧部,剪除大秦最后一点忠良血脉。
这是他彻底掌控军权的最后一步。拒绝?殿外的甲士会立刻冲进来,
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下去,然后换上一个更听话的傀儡。史书上,
我的死法会被记为“不肯受玺,为赵高所杀”。同意?我将亲手斩断自己最后的手足,
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等到关东的叛军兵临城下,
赵高会毫不犹豫地把“亡国之君”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用我的脑袋,去向新主子邀功。
这是一个死局。向左是死,向右也是死。赵高的眼神像一根针,刺在我的背上。
百官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们在等待,等待看我如何选择,或者说,等待看我如何顺从。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指尖因为恐惧和寒冷,已经变得青白。颤抖,剧烈地颤抖。
竹简的边缘是如此粗糙,摩挲着我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我必须选择第三条路。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简的那一刻,胃部的痉挛猛然达到了顶峰。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我再也压抑不住。“呕——”酸腐的秽物,伴随着胆汁的苦涩,
从我口中喷涌而出。它们越过小宦官惊恐的脸,精准地泼洒在那卷定夺忠良生死的竹简上,
污秽了刻在上面的每一个字。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随即,
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我能感觉到赵高的视线,那道冰冷的、饱含着鄙夷与不耐的视线,
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他大概觉得,这具他精挑细选的躯壳,
已经因为恐惧而彻底坏掉了。“没用的东西。”他低声啐了一句,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扶他下去!好生‘休养’!
”两名甲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我的胳膊,将我往殿外拖。
我的双腿无力地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就在我被拖出殿门,身体被廊柱阴影遮蔽的一瞬间,
我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我的右手,在袖袍的掩护下,
迅速而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用力地,在自己的左臂上敲击了三下。
这是秦军之中,斥候之间传递“计划开始”的信号。角落里,一名身形并不起眼的郎中令,
宫廷卫队长韩谈,他的目光与我的在空中交汇了不足半秒。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
微微收缩。没有人看见。赵高,你的棋局开始了。但你不知道,执棋者,是我。2望夷宫,
名为宫殿,实为囚笼。自从那日在朝堂上“惊惧呕吐”之后,
我便被赵高以“龙体欠安”为由,软禁于此。一日三餐,由专人看管。数十名宫女和宦官,
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他们的眼睛,是赵高安插在这里的监视器。我遂了他们的愿,
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每日,我都要求大量的酒。那些盛放在青铜尊里的辛辣液体,
成了我唯一的“慰藉”。我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衣冠不整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时而嚎啕大哭,哭我那死去的父兄,时而放声大笑,笑我这荒唐的命运。监视我的宦官们,
起初还带着警惕,后来,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怜悯。他们大概觉得,这位新君,
已经被彻底吓疯了。今天,我又喝醉了。我抱着酒尊,踉踉跄跄地在殿内打转,
故意将大半的酒都泼洒在地板上。黑色的漆地面上,瞬间汪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陛下,
陛下,当心地滑……”一名小宦官怯生生地劝道。我一把推开他,指着地上的酒渍,
痴痴地笑了起来。“看,看!这是渭水!朕的渭水……朕的天下……”我趴在地上,
伸出手指,蘸着酒液,在地上胡乱地涂画起来。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一个个毫无意义的圆圈,在监视者的眼中,不过是疯子无意识的呓语和涂鸦。他们交头接耳,
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将我的“疯癫日常”记录下来,汇报给他们的主子赵高。
他们不知道,我画的不是疯话。那是望夷宫的地下结构图。我的大脑里,
储存着后世经过无数次考古勘探和文献研究所复原的秦代宫殿建筑图纸。虽然记忆有些模糊,
但经过这几天的反复“醉酒涂鸦”,我已经将望夷宫的每一条秘道,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都在脑海中,也在这些无人能懂的图案中,标记了出来。赵高以为他困住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不知道,这只羊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勘探着整个牢笼的每一处薄弱环节。夜,终于深了。
殿外的宦官们已经退下,只留下两名守夜的宫女,在远处昏昏欲睡。我躺在榻上,呼吸平稳,
仿佛早已沉入梦乡。月光如水,透过窗格,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缓缓睁开眼,黑暗中,
我的眼神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我从榻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像一只猫,匍匐在地。
我从发髻中,拔出一根不起眼的、充作固发的铁簪。这是我唯一能藏下的“工具”。
我爬到大殿西北角的承重柱旁。根据我的“涂鸦”推演,这里,是其中一条秘道的入口。
我用铁簪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地砖的缝隙。撬动。石砖纹丝不动。冷汗,
顺着我的额角滑落。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秦代的工艺远超我的想象?我不死心,
换了一个角度,将铁簪更深地刺入。这一次,我没有用蛮力,而是用指尖感受着力度的回馈,
寻找着那个可能的机关卡榫。“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我用手指扣住地砖的边缘,缓缓用力。那块沉重的方砖,
竟然真的被我抬了起来。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霉味的、冰冷潮湿的空气,从下方的黑暗中涌出。
入口,找到了。我凝视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高,
你以为你困住了一只羊,但你不知道,这只羊随时可以离开牢笼。33“陛下,近来可好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醉生梦死”。我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被酒意模糊成一片,只能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是阎乐。
赵高的女婿,咸阳令。一个仗着岳父权势,便自以为是个人物的蠢货。我打了个酒嗝,
一股酸腐之气涌上来。“是你啊……来,陪朕……喝酒……”阎乐嫌恶地后退一步,
用袖子掩住鼻子。“陛下还是少饮些为好,明日还要早朝。丞相大人,可惦记着您呢。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朝堂,现在是赵高的屠宰场。他暗示我,
如果再不乖乖听话,明日的朝会,就是我的死期。那份被我呕吐物污秽的竹简,
他随时可以再递上来一份。我的心,沉了下去。但我脸上,却露出更加癫狂的笑容。“朝会?
什么朝会!”我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青铜的酒器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兄长……我的兄长都死了!都是赵高!是他害死了他们!我对不起他们啊!”我扑在地上,
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凄厉,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阎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更多的是警惕。他俯下身,似乎想从我的疯言疯语中,
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机会来了。我一边哭,一边用含混不清的、仿佛酒后失言的语气,
前告诉我……他……他把赵高……赵高私通六国余孽的信……都藏起来了……”阎乐的身体,
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我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他说……就在城外……城外那个……那个破庙里……他说,只要把信交出去……就能,
就能为我们报仇……”我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大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我能感觉到,阎乐的目光,
像两道实质的探照灯,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他在判断,判断我这番话的真伪。
一个被吓疯了的、终日酗酒的傀儡皇帝,在醉酒后,吐露出一个惊天的秘密。这听起来,
是如此的合情合理。而这个秘密,对于野心勃勃的阎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罪证,那是足以扳倒赵高,让他取而代之的登天之梯!过了许久,
我听到他压抑着兴奋,故作平静地对旁边的宦官说:“陛下醉了,好生伺候着。”随即,
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我才缓缓地,将埋在臂弯里的脸,
抬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我的眼神,冰冷如刀。我看着阎乐消失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鱼儿,上钩了。4地道里,空气污浊而压抑。火把燃烧时爆出的火星,
映亮了韩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陛下,
此计……是否太过凶险?”我们正身处望夷宫地下的秘道之中。这里,
是我与他约定的会面地点。一个绝对安全,绝不会被赵高耳目察觉的地方。“凶险?
”我擦去额角的汗水和灰尘,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君王,“我们早就在悬崖边上,
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现在,我们只能往前走。”我将一卷用羊皮绘制的地图,
递到他的手里。“这是我凭记忆画的,城外兰池宫附近的那座废弃山神庙。
你找个最可靠的人,想办法‘不经意’地让阎乐的人得到它。”韩谈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
上面的路径、标记都画得极为详尽,甚至连庙后哪块石头下可能藏东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是假的,但做得却比真的还真。“阎乐生性多疑,但他更贪婪。”我继续分析道,
“他得到地图后,一定会带上府中所有精锐,连夜出城寻宝。因为他怕,怕夜长梦多,
怕被他那个老谋深算的岳父捷足先登。”“那赵高呢?”韩谈问。“赵高更不会坐视不理。
”我冷笑一声,“阎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当他发现自己的女婿,
带着所有心腹,鬼鬼祟祟地摸出城去,他会怎么想?
”韩谈的眼睛一亮:“他会以为阎乐要叛逃,或者……有什么异动!”“没错。
”我点了点头,“赵高不会完全信任这份情报,但他更不信任阎乐。为求稳妥,
他一定会派出自己最核心的禁军,暗中跟上。一部分是为了监视,另一部分,
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杀人夺宝。这样一来,赵高在丞相府的力量,
就被我们调动了至少两股。”咸阳城最精锐的武装,一部分跟着阎乐去了城外,
一部分跟着禁军头领去监视阎乐。两股力量在黑暗中互相猜忌,互相牵制。
这便是我想要的“调虎离山”。韩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图。
但他紧锁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担忧地问:“丞相府高手如云,即便调走两拨人,
我们这点人手也……”我打断了他。火光下,我的眼神锐利如鹰。“谁说我们要硬闯?
”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我要去的地方,是赵高最意想不到的死角。
”5我们没有去丞相府。那里的高墙和密布的暗哨,是为猛虎准备的陷阱,而我,是毒蛇,
只会从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里钻进去。地道在长信宫的枯井下终止。推开沉重的石板,
一股腐朽的、混合着尘土与败叶的气息扑面而来。韩谈和他带来的十名死士,鱼贯而出,
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群融入黑夜的影子。长信宫,前朝太后的居所,早已废弃多年。
月光惨白,照在剥落的朱漆和疯长的野草上,鬼气森森。这里是宫城里被遗忘的角落,
守卫的禁军都会下意识地绕开,没有人会想到,这里藏着足以撼动天下的秘密。
我的历史知识是破碎的,它们来自于两千年后的文献残片和野史杂闻。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记载,说赵高并非天阉,他入宫前曾有过妻儿。结合他后来权倾朝野,
却始终没有将任何亲族扶上高位的反常行为,
我推演出一个大胆的结论:他有一个秘密的血脉,一个他绝不能公之于众,
却又视若珍宝的软肋。而藏匿这个软肋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座被所有人遗忘的冷宫。
我们没有点燃火把,仅凭着月光和对宫殿布局的记忆,在一间偏殿的深处停下。
我走到一面雕着繁复花纹的墙壁前,伸手在第三朵祥云的云头处,用力按下。
“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后,墙壁缓缓向内开启,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密室内的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股淡淡的乳香。
我们走了进去。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却极为洁净。一张小小的木榻上,
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稚童正在熟睡。他穿着柔软的细麻布衣衫,
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美的憨态。
月光从密室顶端一个极小的天窗里漏进来,正好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韩谈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眉眼,那鼻梁,虽然稚嫩,却与赵高有着七分相似。这就是赵高的根,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一切,最终的寄托。一个宦官,却妄图延续自己的血脉,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悲哀。我缓缓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抱了起来。他很轻,
身体温热,在我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又沉沉睡去。我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一下,
6大典前夜,望夷宫静得像一座坟墓。我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