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喝了它,就不疼了。”沈知行端来鹤顶红。窗外正下着大雪。上一世,我信了他,
饮鸩而亡。死后尸骨被抛乱葬岗。他迎娶了长公主。重活一世。回到了他端药进来的那一刻。
当着他的面,“失手”打翻了药碗。“长公主的凤驾快到了吧?这药,我不喝!
我要看着你……怎么步步高升。”1.汤药溅在沈知行鹤氅下摆上。沈知行没有动。
苦杏仁味儿钻进鼻腔。就是这个味道,上一世腐蚀了我五脏六腑。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片。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阿宁,手滑了吗?”2.门外传来马蹄声。
太监通报声。是长公主的仪仗。我赌赢了。上一世,
他就是要在长公主进门前处理干净我这个“污点”。现在时间不够了。当然,
除非他想当着满朝勋贵的面,表演一出杀妻戏码。我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隔着衣料,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我仰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夫君,
那是毒药对不对?你要杀了我给长公主腾位置对不对?我不死,我偏不死!
我要看着你们百年好合,看着你们断子绝孙!”沈知行低头看我,闪过一丝惊愕。
门被大力推开。风雪卷着长公主那身红得刺眼的狐裘闯了进来。“沈大人,
这偏院怎么这般热闹?”沈知行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捂住我的嘴,
将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用鹤氅遮住我,转身对李躬身行礼。“贱内突然发了癔症,
惊扰了殿下。”我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虎口,尝到了血腥味。我被软禁了。对外宣称是疯了,
为了养病。这正合我意。3.长公主带着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来看我这个“疯妇”。
我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胡话。趁着那老嬷嬷凑近看我是否真疯时。
我将藏在袖口的蜡丸,塞进了她的暗袋里。那里面,
是沈知行与边疆守将私相授受的“罪证”。当然,是我伪造的,
字迹甚至模仿了他醉酒时的三分狂草。4.深夜,偏院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知行提着一盏孤灯走了进来。他虎口上的牙印还在,结了痂。他坐到我床边,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阿宁,太医说你神思不属,这是安神汤。”那汤色黑沉,
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甜。这味道……和那晚的鹤顶红,一模一样。5.我没有打翻那碗汤。
我当着沈知行的面,喝了个干净。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喝。夫君给的,都好喝。
”沈知行端着空碗,走了。从那以后,我成了这沈府里最“懂事”的摆设。我不吵不闹,
不再提长公主。主动拿起了上一世随父亲学的医术。整日钻研药膳。只为了给沈知行调理,
他那总是彻夜批公文熬坏的身子。我在他的茶里加了甘草,在他的汤里放了党参。当然,
还有“寒酥”。这是一种极慢的毒。它不是单一的毒药,而是通过食物相克。
党参与藜芦本就相克。我将藜芦的根茎磨成细粉,混在给他熏衣的香料里。
又在每日的参汤中加大党参的剂量。两者相遇,无色无味。让人觉得胸闷气短。
日久则伤肺腑。最终心力衰竭而亡。我日日红袖添香。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吸入那些香气。
看着他毫无戒备地喝下我亲手熬的汤。每看他咽下一口,我心里的恨意就平息一分。
沈知行似乎真的很受用。他开始在书房留宿我。将书房的备用钥匙随手扔在桌上。
任由我替他整理那些机密公文。6.直到那日长公主设宴。我作为沈知行的“正妻”,
不得不出席。宴席上,长公主将一杯滚烫的酒泼在我身上。“沈夫人这身衣服太素了,
本宫帮你染染红。”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看沈知行如何为了长公主羞辱我。我低着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准备跪下谢罪,一个身影却挡在了我面前。“啪!”抬头,
看到的却是沈知行被打得偏过头去的侧脸。长公主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
他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殿下息怒。”沈知行声音平静,
听不出喜怒。“贱内愚钝,弄脏了殿下的酒,臣代她受过。
”长公主指着沈知行的鼻子骂他不知好歹。我缩在沈知行身后,看着他维护我。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不是感动,而是兴奋。我盯着他红肿的脸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气色比上个月差了许多,唇色发白,这是肺气受损的征兆。寒酥入骨,药效,
终于开始发作了。7.最近,沈知行咳得很厉害。太后身边的嬷嬷并没有让我失望。
兵部尚书赵凛,是沈知行一手提拔上来的死忠。如今,
弹劾赵凛贪污军饷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御书房。深夜,书房内灯火通明。沈知行看着奏折,
时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我端加了料的枇杷膏走进去,放在他手边。“夫君,
还在为赵大人的事烦心吗?”我柔声问道,手指熟练地替他揉按着太阳穴。
沈知行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沙哑。“赵凛……他是被冤枉的。那些账目,是有人故意栽赃。
”当然是栽赃。那些假账目,是他熟睡时,我模仿他的笔迹,塞进赵凛送来的密信里。
“夫君,圣上震怒,太后那边又咬着不放。若是再保下去,
恐怕连夫君都要被牵连……到时候,谁还能为赵大人翻案呢?
”沈知行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我。泪水盈盈欲坠。“阿宁只是怕……怕夫君出事。
”“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赵凛跟了我十年。”我忍着心中狂喜,握住他的手。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夫君,壮士断腕,方能求生。”三天后,
赵凛被斩首示众。8.消息传回府里,沈知行正在喝我炖的参汤。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桌案宣纸上。“夫君!
”我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虚浮,如釜底游鱼,
肺经有一股滞涩之气横冲直撞。这不是急火攻心。这是寒酥之毒,已入肺腑,药石无医。
9.最后一步了。拿到沈知行藏在暗格里的边防部署图。
再伪造一封他意图献图给敌国的亲笔信,谁也救不了他。今夜长公主带人突击搜查沈府,
是我放出的风声。书房里,我凭着前世的记忆,摸索到书架后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取出那卷羊皮图,正要将早已准备好的伪造信件塞进去。“阿宁,你在找这个吗?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火折子亮起,光线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转过身。
沈知行就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穿着单薄的中衣,
手里举着火折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震惊,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悲凉。我攥着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罪证。门外。
长公主的呵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完了。被当场抓获,他是要先杀了我灭口,
还是把我交出去顶罪?我正要开口,沈知行却动了。他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上了床。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夺过我手里那封漏洞百出的伪造信件,直接凑到火折子上。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映红了他惨白的脸。“这种笔迹,骗骗赵凛还行,骗不过皇上的。
”他声音低得可怕。我愣在原地,看着灰烬飘落,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帮我销毁证据?
没等我反应过来。沈知行从暗格深处掏出一份信函,塞进我怀里。那是……真正的通敌密函?
不,那上面墨迹是新的。这是他刚刚写的?“砰!”书房的门被猛地踹开。
10.沈知行身形一晃,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在了我的衣襟上。他抓住我的肩膀。
“别怕……阿宁,别怕。”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若是搜不到东西,
他们会杀了你泄愤。把这个交出去……告发我!快!”此时。长公主的卫队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猛地推开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我大声吼道。“贱妇!你竟敢偷盗机密!
”我跌坐在地上,怀里揣着他硬塞给我的“铁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为什么?
11.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间书房的。那一夜的记忆像是碎片。
长公主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沈知行被两个金吾卫按在地上,鹤氅被泥水和血水浸透。
那双握笔的手被粗暴地反剪在身后。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沈夫人大义灭亲,
实乃女中豪杰。”长公主将那封信收入袖中,转身时那红色的狐裘扫过我的脸颊。第二天,
圣旨便下来了。沈知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褫夺官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我,
受告有功,被封为一品诰命。沈府的宅邸特许保留,赐给了我一人居住。
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压在掌心。太监尖细的贺喜声在耳边嗡嗡作响。磕头谢恩。赢了。
我终于把这个杀了我的男人送上了断头台。可为什么,我的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住?
为什么闭上眼,全是他把那封伪造的“铁证”塞进我怀里?他明明看穿了我的诡计。
明明可以把那封漏洞百出的信烧了之后反咬我一口。哪怕只是为了自保。
但他选择了把刀柄递到我手里,自己握住了刀刃。三天后,我提着食盒去了天牢。
天牢里充斥着腐烂稻草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狱卒见是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但分明是一丝对“毒妇”的畏惧。“夫人,沈……犯人就在最里面。”狱卒打开铁门。
借着昏暗的壁灯,我看到了缩在墙角的沈知行。不过短短数日,他仿佛老了十岁。
昔日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傅,此刻穿着发灰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手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眼窝深陷。“阿宁来了。”我想要从他脸上看到后悔,看到愤怒,看到对我的怨毒。
可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为什么?
”“那晚……为什么要帮我?”沈知行视线落在我提着的食盒上,轻笑了一下。
“阿宁带了什么?是汤吗?”一拳打在棉花上。狱卒低声说道。“夫人,您劝劝吧。
这几天犯人一口饭都不肯吃,水也没喝几口。他说……他说只喝您送来的东西。
”我揭开食盒的盖子,是一碗鸡汤。里面依然加了党参,还有最后一点残留的“寒酥”引子。
就算在牢里,我也没打算让他好过。我要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衰竭而死。沈知行费力地挪过来,
隔着栅栏接过那碗汤。手抖得厉害,汤水洒出来,却浑然不觉。他仰起头,
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喉结滚动。那个我恨了两辈子的男人,此刻像个乞丐。“好喝。
”他喝干了最后一滴,把碗递还给我。“阿宁的手艺,总是最好的。”我看着空碗。疯子。
他是个疯子。12.沈府被查抄后。书房被翻得底朝天,书籍字画散落一地。
被砸开的暗格深处,我发现了一个红木匣子。那匣子滚落在一堆废纸里,锁扣已经被砸坏了。
我打开它,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信笺。看纸张的泛黄程度,有些年头了。
我随手抽出一封。那是长公主李的字迹。“沈知行,你若不娶本宫,
明日午门外便是林婉宁全家的尸首。”信纸从我指尖滑落。我慌乱地去抓第二封、第三封。
“父皇已经对林家起疑,这杯毒酒,你不赐,便是金吾卫去赐。你自己选。”“沈太傅,
做戏要做全套。你那夫人的命是保住了,但你若敢在朝堂上露出半点对她的旧情。
她那流放边疆的父兄,恐怕就要暴毙路上了。”每一封信,每一个字,
都狠狠砸碎了我两世的认知。没有私情。没有苟且。那些我以为的郎情妾意,
全都是赤裸裸的威胁与交易。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是他为了脱罪伪造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