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在梅雨尽头江城的梅雨季总是长得令人绝望。天空像一块拧不干的灰布，
连绵的雨丝从四月底坠到六月初，把整座城市泡得发软，街道湿漉漉，
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晃眼的光，空气里永远飘着潮湿的、带着青苔味的风。
苏念在这样的天气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年。她是一家小画廊的策展人，不算出名，不算富有，
守着一间临街的、带落地窗的小铺子，白天整理画稿，晚上坐在窗边看雨，
日子安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淡，却也安稳。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最深处，不与人说，也不与人近。父母早逝，无亲无故，
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这间小小的画廊，和那些不会说话、却能安放情绪的画。
遇见沈知言的那天，雨停了。是梅雨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云层散开，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暖金色的光斑。苏念正蹲在地上，
整理一批刚到的水墨小品，指尖沾了淡淡的墨香，耳边是门外风铃轻轻晃动的声响。然后，
门被推开了。风铃叮铃一响，带进来一阵清浅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苏念抬头，
撞进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里。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他头发微湿，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
眉眼清俊，气质温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像远山的雾，像雨后的湖，安静，
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的黑伞，伞尖还滴着水，
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很小的、画着孤舟与江面的油画上，久久没有移开。“这幅画，不卖。
”苏念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习惯性的冷淡。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很软，不刺眼：“我知道，我只是看看。”他的声音很低，
像浸在水里的弦，清润，好听。苏念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画作，
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冒犯，不灼热，只是安静地、温和地注视着，
像阳光落在肩头，不重，却让人无处可躲。过了很久，男人才再次开口：“你画的？
”苏念指尖一顿，没抬头：“不是。”“那是谁画的？”“一个故人。”她淡淡回应。
其实那幅画是她自己画的。她从不对外售卖自己的作品，也从不让人知道她会画画。
她把所有的心事、孤独、想念，都藏在画布上，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像藏起一段不敢示人的过往。男人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画里很孤独。”苏念猛地抬头。这是第一次，
有人一眼看穿她藏在笔触里的情绪。不是好看，不是有意境，不是技法成熟，而是——孤独。
她看着他，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慌乱。男人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我叫沈知言。以后，我可以常来看看吗？
”苏念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可以。”那天之后，沈知言真的成了画廊的常客。
他不常说话，不买画，不打扰，只是每天傍晚时分过来，站在窗边，看看画，看看窗外的雨，
偶尔与苏念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是关于天气，关于画作，关于这座城市永远下不完的雨。
他从不过问她的过去，不打探她的生活，不越界，不亲昵，
只是以一种极温柔、极有分寸的方式，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像一缕慢慢渗进黑暗里的光，
不刺眼，却足够温暖。苏念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傍晚时分风铃响起时，
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习惯了沉默相对时，不会觉得尴尬；习惯了他递过来的一杯热咖啡，
习惯了他替她关上被风吹开的窗户，习惯了他在她熬夜整理画稿时，安静地坐在一旁，
陪着她，直到深夜。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这样靠近她，却不逼迫她，不索取她，
只是安静地陪伴。她冰封了多年的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一点点，松动了。
她开始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书借给他，愿意在他来时，
泡上一杯他喜欢的龙井，愿意在他注视她的时候，不再躲闪目光。她甚至开始偷偷画他。
画他低头看书的侧影，画他站在窗边看雨的背影，画他笑起来时眼角浅浅的纹路，
画他安静沉默时，眼底那抹与她相似的孤独。她把这些画藏在画室最深处，
像藏起一件最珍贵、也最不敢示人的宝贝。她知道，自己动心了。
在这个潮湿的、漫长的梅雨季，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城市里，
她爱上了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的男人。爱得安静，爱得克制，爱得小心翼翼，
却也爱得毫无退路。第二章 我们在一起吧沈知言表白的那天，又是一个雨天。
比初遇那天更冷，雨更大，风裹着雨珠拍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里。画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关了大半，
只留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沈知言坐在苏念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苏念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指尖攥着衣角，不敢抬头，脸颊微微发烫。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她以为，这份只能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都不会有说出口的机会。终于，
沈知言轻轻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苏念，我不是一时兴起。
”苏念指尖一颤。“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一幅藏了太多心事的画，看着安静，
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守护，想把你从孤独里拉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知道你怕麻烦，怕受伤，
怕靠近之后又失去。”“但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走。”“我想陪着你，不止是在画廊里，
不止是在傍晚，不止是看雨、看画。”他看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苏念，我们在一起吧。”“不是陪伴，是相爱。
”“是以后每一个雨天，每一个晴天，每一个清晨和深夜，我都在你身边。”苏念猛地抬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委屈，太渴望，
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孤独看在眼里，把她的脆弱放在心上，把她的存在，
当成一件值得珍惜、值得守护的事。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落在手背上，温热的，烫得人心尖发疼。沈知言起身，走到她面前，
轻轻蹲下身，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很暖，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低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苏念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
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好。”她终于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们在一起。”那天晚上，雨没有停，却好像再也不冷了。
他们并肩坐在窗边，看雨打在玻璃上，看霓虹在雨里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听着彼此的心跳，
安静地依偎着，一句话也不说，却觉得无比安稳，无比圆满。苏念靠在沈知言的肩头，
闻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原来孤独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他们的恋爱，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和日复一日的陪伴。
沈知言会每天早上来接她去画廊，晚上送她回家，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怕冷，
记得她喜欢在雨天喝热可可，记得她所有微小的、连她自己都忽略的习惯。
他会在她熬夜工作时，默默给她披上外套，会在她心情不好时，带她去江边散步，
会在她偶尔沉默发呆时，安静地陪着她，不追问，不打扰。他从不对她发脾气，
从不让她受委屈，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都给了她一个人。苏念也学着去爱，
学着依赖，学着敞开心扉。她会给他做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会在他加班时，
守着灯等他回家，会把自己画的、藏了很久的画，慢慢拿给他看，
会把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孤独，一点点说给他听。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是刺的姑娘，她开始笑，开始依赖，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她开始规划他们的以后：等画廊稳定了，就换一间大一点的铺子；等秋天来了，
就一起去看满山的红叶；等明年，就去拍一套简单的婚纱照，不用盛大，不用热闹，
只要有他就好；等以后老了，就找一个安静的小城，养花，画画，看云，看雨，
一辈子在一起。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未来，都押在了沈知言身上。她以为，
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从青丝到白发，从雨天到晴天，从年少到垂暮，永不分离。她以为，
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归期，等到了那个可以陪她走完一生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不给你希望，而是给你极致的温暖与幸福，
再亲手把它全部打碎，让你从云端跌落泥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章 突如其来的裂痕幸福最浓的时候，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是苏念。沈知言开始变得很忙。不是一般的忙，是近乎消失的忙。他不再每天早上来接她，
不再傍晚准时出现在画廊，不再陪她熬夜，不再给她发消息，不再回她的电话。有时候，
苏念给他打十几个电话，他只在深夜回一条简短的消息：“在忙，晚点说。”有时候，
他好不容易出现，眼底却带着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吓人，身形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衬衫，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看着她，不再牵她的手，
不再拥抱她，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总是下意识地躲闪，
眼神里藏着苏念看不懂的慌乱与痛苦。苏念慌了。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他不爱了，
以为他厌倦了，以为他遇到了别人。她小心翼翼地问他：“知言，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每次问起，沈知言都会紧紧抱住她，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不是，念念，
不是的，我没有，我永远都不会不想和你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躲着我？
为什么这么累？”苏念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沈知言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念念，
对不起，再等等我，再等等……”他不说原因，不解释，不坦白，只是一味地道歉，
一味地让她等。苏念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开始失眠，开始吃不下饭，
开始对着空荡荡的画廊发呆，开始看着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窗边，泪流满面。她画了很多画，
画里全是雨，全是雾，全是孤独的背影，全是抓不住的光。曾经温暖的画廊，
变得冰冷而空旷，像她的心一样。她不明白，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男人，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不明白，那些说过的永远，那些承诺过的未来，
怎么会突然就不算数了。她甚至开始恨他，恨他的突然冷淡，恨他的莫名疏远，
恨他给了她全世界最温暖的光，又亲手把她推回黑暗里。可恨的背后，全是舍不得，
全是放不下，全是深入骨髓的爱。她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放弃这段感情，
舍不得那个曾经温柔了她整个世界的人。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相信他一次，
他一定有苦衷，他一定会回来，回到从前那个样子。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一月又一月。从盛夏等到深秋，从落叶等到寒风，江城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她的心，
却始终泡在冰冷的水里，没有一丝暖意。沈知言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出现，
都更加消瘦，更加苍白，咳嗽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会捂着胸口，弯下腰，
咳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苏念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却又不敢靠近，
不敢追问，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强忍痛苦，看着他对她强装微笑，
看着他把所有的难受都藏起来，只留给她一个看似平静的背影。她隐隐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