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砚为了把那个唯一的牛津交换名额让给许安安，甚至没有哪怕提前一分钟通知我。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语气理所当然：姜凝，你有家族铺路，以后机会多的是，
但这是许安安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大义凛然的脸，
原本准备告诉他我其实为了陪他，已经放弃了家族继承权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最后只化作一声轻笑：好啊，那就给她吧。你看，放弃一个深爱了七年的人，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一场激烈的争吵。 只需要一个瞬间，心就死了。
01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牺牲的人。作为金融系绩点第一，
且早在一年前就和傅承砚共同规划好牛津交换项目的候选人，
我此刻正盯着学院公示栏上那张刺眼的红榜。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名字姜凝，
被换成了许安安。而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傅承砚。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天啊，姜凝女神竟然落榜了？许安安是谁？
听说是个贫困生，还是傅少亲自去向院长争取的名额，说是什么……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啧啧，青梅竹马终究敌不过天降的小白花啊。我面无表情地转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手机在手提包里疯狂震动。是傅承砚。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他还在我家楼下，
吻着我的额头说：阿凝，等到牛津，我们就住在一起，我会每天给你做早餐。
那时他的眼神多深情啊。深情得让我以为，我们真的是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共同体。
我接通电话，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喂。阿凝，看到公示了吗？
傅承砚的声音带着一股惯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看到了。阿凝，你听我解释。他顿了顿，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歉意，
反而多了一丝说教的意味。安安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家里欠了高利贷，
如果不能拿到这个全奖交换名额，她回去就会被逼着嫁人抵债。这不仅是留学，这是在救命。
所以呢？我站在教学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玻璃倒映出我精致却苍白的妆容。所以我和院长商量了一下，把你的名额让给了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拿走的不是我准备了两年的心血，而是一块随手可得的饼干。姜凝，
你不一样。你是姜家的大小姐，你想要什么资源没有？以后我可以陪你去哈佛，去耶鲁，
哪怕直接进华尔街也没问题。但安安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我不拉她一把，她就毁了。
我是你的未婚妻，傅承砚。我握着手机的指骨开始泛白，
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你哪怕问过我一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了他略带不耐烦的叹息声。阿凝，我以为你会理解。
你一向大度、懂事，从来不像那些小女生一样斤斤计较。这只是一次交换而已，
对你的人生履历来说是锦上添花，对安安却是雪中送炭。我们这种阶层的人，
要有起码的同情心。同情心。我闭上眼，感觉心脏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细微的崩塌。
他用我们这种阶层来绑架我，用大度来勒索我。他享受着拯救弱者的快感，
代价却是我的牺牲。傅承砚，我睁开眼，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真伟大。好了，别闹脾气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语气软了下来，晚上来名爵会所，几个哥们都在，顺便带安安来见见世面，
我也好当面跟你赔个不是。电话挂断了。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02名爵会所，京圈二代们的销金窟。
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正热。昏暗的灯光下，傅承砚坐在最中间的真皮沙发上，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限量版的打火机。
那是他思考或者烦躁时的习惯动作。而在他身边，
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白色T恤的女孩。许安安。她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眼神惊恐又无助地四处张望。这一身穷酸的打扮，
在这满屋子的高定和奢牌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哟，姜大小姐来了！
有人起哄。傅承砚抬起头，视线穿过烟雾落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怎么才来？路上堵车？我走过去，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及他身边那个几乎要缩进沙发缝里的许安安。姜……姜学姐好。
许安安怯生生地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蝇，眼眶红红的，像是不久前才哭过。对不起，学姐，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失去这次机会。我把名额还给你吧，
我不去了……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那模样，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坐下。傅承砚伸手拉了许安安一把，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
名额的事是我定的，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来还。说完，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仿佛在说：别吓着她。阿凝，安安胆子小，你别板着张脸。
他站起身，想要来牵我的手。今晚叫大家出来，就是为了把这事翻篇。
安安以后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了，你是嫂子，多照顾着点。嫂子？照顾？我避开了他的手，
径直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面前的一杯酒，轻轻晃了晃。傅少真是菩萨心肠。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底那一丝泛上来的酸涩。
拿未婚妻的前途去成全你的慈悲，这买卖做得真划算。傅承砚的脸色沉了下来。姜凝，
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我都解释过了，那是安安的救命稻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是我冷血，还是你慷他人之慨？我放下酒杯，
目光锐利地直视他。傅承砚，你想当救世主，可以用你自己的资源。
哪怕你直接给她开一张支票，帮她还了高利贷，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越过我，替我做决定。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许安安吓得脸色惨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学姐！
你别怪傅学长！都是我的错！是我命贱，是我不配……求求你别和学长吵架，我这就走，
我把名额还给你……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傅承砚立刻弯腰去扶她，
脸上满是心疼和对我的怒火。姜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把人逼下跪你就满意了？
这就是你们姜家的教养？他一边轻拍着许安安的背，一边对我怒目而视。那一刻，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青梅竹马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怀里护着那个柔弱的女孩，像一个英勇的骑士。而我，成了那个恶毒刻薄的王后。
我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傅承砚，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英雄，
那我就成全你。我拿起包，转身向门口走去。这个名额，就当是我施舍给她的。
不过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身后传来傅承砚气急败坏的声音：姜凝！你给我站住！
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指望我会去哄你！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推开门的那一刻，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我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03那晚之后，
我和傅承砚陷入了冷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等着我去认错，
而我开始了我的剥离计划。以前我们吵架，无论对错，只要我不超过三天不理他，
他就会找各种借口出现在我面前。但这次，整整一周，他都没有任何消息。
朋友圈里倒是很热闹。今天是他带着许安安去买电脑，配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加油，未来的牛津高材生。明天是他带许安安去参加那个我原本作为女伴出席的商务晚宴。
照片里，许安安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礼服，怯生生地挽着傅承砚的手臂。而傅承砚低头看她，
眼里满是鼓励和宠溺。底下的评论全在夸傅少心善，夸这小姑娘励志。我看着那些照片，
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到周五下午，我回到我们同居的公寓拿文件。一进门，
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原本属于我的拖鞋不见了，
玄关处放着一双粉色的小熊拖鞋。客厅的沙发上，散落着几本英文教材，
还有一件陌生的米色针织外套。浴室里传来水声。我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浴室门开了。许安安裹着我的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看见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惊慌失措地捂住胸口。姜……姜学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条我从巴黎带回来的限量版浴巾，那是傅承砚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缩写。现在，它正裹在这个女孩身上，
沾染着她身上那种甜腻的劣质沐浴露味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谁让你进来的？许安安瑟缩了一下，
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是傅学长让我来的。学校宿舍限电，我没法查资料，
学长就让我来这里学习，顺便……顺便借用一下浴室，因为宿舍没热水了……
学习需要学到浴室里去？借用浴室需要用女主人的专属浴巾？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傅承砚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下意识地挡在许安安身前。你怎么也没打个招呼就来了？那语气，
仿佛我才是个不速之客。我回我自己家，需要打申请吗？我视线扫过他手里的牛奶，
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许安安。傅承砚，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我也出了一半的钱。
你带人回来过夜，经过我同意了吗？什么过夜？别说得那么难听。傅承砚有些恼怒。
安安只是来查资料，顺便洗个澡。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这里离学校近，方便一点。
方便？我轻笑一声，指着许安安身上的浴巾。方便到连我的浴巾都用上了？傅承砚，
你有洁癖，我也有。这一屋子的东西，凡是她碰过的，我都觉得脏。姜凝！
傅承砚把牛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安安哪里得罪你了？她家里穷，没用过好东西，一时拿错了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拿错了？我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我的浴巾挂在专属柜子里，客用的在架子上。
她是瞎了，还是故意的？许安安哭着扯下浴巾，露出里面穿着的吊带背心，
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学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脱下来还给你，
求你别骂学长……那副样子，活像我是个逼良为娼的老鸨。傅承砚心疼坏了，
一把抓过旁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转头怒视我：够了！姜凝，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简直像个泼妇！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们走！说着，他揽着许安安就要往外走。站住。
我叫住他们。傅承砚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以为我要服软。既然走了，
就把密码锁的指纹删了。还有，我指了指沙发上的那些书和外套。把这些垃圾带走。
我不想还要花钱请保洁来消毒。傅承砚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姜凝，你别后悔。
慢走不送。我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门外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靠在门板上，看着卧室床头那张我和傅承砚的合照。照片里，
我们笑得那么甜蜜。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我走过去，拿起相框，
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04距离我和傅承砚的七周年纪念日，还有三天。这三天里，
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一个电话。圈子里的传言却越来越多。
有人说傅少为了个贫困生跟姜家大小姐闹翻了。有人说那个许安安手段了得，
已经在傅承砚的公寓住下了。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家族企业的事务。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我和傅承砚的资产牵扯很深。
共同投资的公司、联名的房产、交叉持股的基金。要完全剥离，需要精密的操作，
不能让他察觉。我找了最好的律师，拟定了一份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分割方案。
每一笔签字，都是在割断我们之间的血肉联系。我不疼，只是觉得麻木。这期间，
傅承砚给我发过一条微信。是一张他和许安安在图书馆吃盒饭的照片。
配文：有些人虽然吃的是盒饭，但心是满的。有些人住着豪宅，心却是空的。
多幼稚的挑衅。他在等我嫉妒，等我发疯，等我低头去求他回来。我回了一个字：哦。
大概是被我的冷淡激怒了，他很快又发来一条：周日晚上的纪念日，我在老地方定了位子。
如果你想通了，就过来。只要你肯跟安安道个歉，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既往不咎。
看着这四个字，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无理取闹。他还在高高在上地等着赐予我宽恕。
我擦掉眼角的泪花，回复道：好，我会去。我会去。去给这段七年的感情，
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05周日晚上，暴雨倾盆。
我穿着那条为了纪念日定做了一个月的黑色丝绒长裙，化了最精致的妆，
戴上了那条傅承砚送我的第一次生日礼物——一条并不昂贵但意义非凡的银项链。
我准时到达了那家法餐厅。这是我们每年纪念日都会来的地方。靠窗的位置，
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潮湿和阴冷中。七点。傅承砚没有来。七点半。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问我：姜小姐，需要先醒酒吗？我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微笑道：再等等。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承砚发来的消息。安安突然发高烧了，
身边没人照顾，我送她去医院。你先吃，我晚点到。我看着这条消息，心如止水。高烧。
多烂俗的借口。但我没有回复，也没有打电话催促。我只是对服务员招了招手：醒酒吧。
上菜。一个人吃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原来并不尴尬。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
汤是奶油蘑菇汤，主菜是惠灵顿牛排。每一道菜，我都细细品尝。哪怕牛排已经冷了，
油脂凝固在舌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我依然优雅地切着，咽下去。九点。九点半。
十点。餐厅里其他的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这一桌，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烛泪蜿蜒流下，
像是在替谁哭泣。服务员有些为难地走过来：姜小姐，我们……要打烊了。好。
我拿出卡买单。刷卡机吐出小票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走出餐厅的时候，
雨还在下。我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瞬间湿透了那条昂贵的丝绒长裙。
手机再次震动。傅承砚：安安吊完水了，我现在过去接你。还在餐厅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我按下了关机键。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机场。
不是回家。不是去捉奸。我累了。这场独角戏，我演够了。06从机场回来后，
我像是换了一个人。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我变得异常懂事
。傅承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看着坐在客厅里安静看书的我，显然有些心虚。
阿凝，昨晚……安安烧到了39度，医生说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烧成肺炎。我看雨太大了，
手机也没电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拙劣的谎言。但我合上书，对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没关系，救人要紧。身体重要。傅承砚愣住了。他大概预想过我会发疯，会摔东西，
会哭闹。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平静。你……不生气？他试探着问。为什么要生气？
我站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你是去做好事，我应该支持你才对。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总是耍大小姐脾气。傅承砚眼里的戒备瞬间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