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说他喜欢我,在我婚礼前一天我婚礼前一天,周屿把我堵在酒店走廊。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眼圈发红,看着我,
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林晚,”他说,声音沙哑,“别嫁给他。
”我手里的捧花差点掉在地上。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婚礼策划师调试音乐的声音,
明天我就要穿着那件价值六位数的Vera Wang,走向另一个男人了。“周屿,
你喝多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我没喝多。”他往前一步,
把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林晚,我喜欢你。喜欢了十二年,从高一到现在。
”我大脑一片空白。周屿,我的竹马,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邻居,帮我写过暑假作业的冤家,
我恋爱时给我出主意的“闺蜜”,我失恋时陪我喝酒的兄弟。他说他喜欢我。
在我婚礼前一天。“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知道。
”他盯着我的眼睛,“所以今天我必须说。林晚,别嫁给他。沈确不适合你。
”“他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你不知道。”周屿苦笑,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外面……”“够了。”我打断他,“周屿,
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别在今天毁掉这一切,好吗?”他沉默了,就那样看着我,
眼神里的东西太重,重得我不敢直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我的伴娘苏晓。“晚晚?
你在这儿啊,化妆师在找你试妆……”她看到周屿,愣了一下,“周屿?
你怎么……”“我走了。”周屿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背影挺直,
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他怎么了?”苏晓走过来,小声问,“眼睛红红的,吵架了?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走吧,试妆去。”化妆间里,镜子中的我脸色苍白。
化妆师惊呼:“新娘子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这么重,得好好遮一下。”我确实没睡好。
不是因为婚礼前的紧张,是因为昨晚那个梦。梦里的我还是十六岁,穿着丑丑的蓝白校服,
在教室后排偷偷看小说。周屿坐在我旁边,趁老师转身,往我嘴里塞了颗柠檬糖。“别看了,
老班来了。”他小声说,手指温热,擦过我的嘴角。我惊醒时,凌晨三点。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着床头那本相册——我和周屿从小到大的合影。第一张,三岁,我们俩在幼儿园滑梯上,
他拉着我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第二张,十岁,我生日,他送了我一个丑丑的毛绒兔子,
耳朵缝歪了。他说是他自己做的。第三张,十六岁,毕业照,他站在我身后,
手虚扶在我肩上,眼神温柔。第四张,二十二岁,我大学毕业,他送了我一束向日葵,
说“恭喜”。第五张,就在上个月,我试婚纱,他陪我去的。我穿着婚纱出来时,
他愣了很久,然后说:“好看。”只是好看。没有多余的话。如果那时候他说“我喜欢你”,
我会怎么办?我不知道。“新娘子,笑一下。”化妆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洁白婚纱,妆容精致,美得像童话。可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手机震动,
是沈确的消息:“晚晚,准备好了吗?明天你就是我的新娘了。”沈确,我的未婚夫。
家世好,长得好,对我更好。追我三年,温柔体贴,浪漫周到,
是所有人口中的“完美男友”。所有人都说,林晚,你命真好,找到沈确这样的男人。
我也以为我命好。直到刚才,周屿说,他喜欢我,喜欢了十二年。十二年。我人生的一半。
2. 十六岁的柠檬糖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教堂很大,宾客满座。我挽着爸爸的手臂,
走向红毯另一端的沈确。他很帅,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温柔,眼里全是深情。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祝福,羡慕。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宾客席。周屿坐在第三排,
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我送他的领带——去年他生日时,我随口说“这条领带配你”,
他就一直戴着。他看着我,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好像昨天那个红着眼说喜欢我的人,
不是他。可我知道,那不是笑。是告别。司仪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只记得沈确给我戴上戒指时,冰凉的触感。交换戒指,亲吻,礼成。掌声雷动。
我成了沈太太。敬酒环节,周屿端着酒杯过来。“恭喜。”他说,声音很轻。“谢谢。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相撞,清脆一声。“一定要幸福。”他看着我的眼睛,
认真地说。“你也是。”他笑了笑,仰头喝掉杯中酒,转身离开。背影还是那么直,
却孤单得让人心疼。晚上,婚宴结束,回到新房。沈确去洗澡了,我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镜子里的脸,精致,完美,没有表情。手机亮了,是周屿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十六岁,
我和他的合照。在学校操场上,夕阳西下,他搂着我的肩,我靠在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我的青春,全是你。”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直到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像素。“晚晚,怎么哭了?”沈确从浴室出来,
从背后抱住我。“没什么。”我擦掉眼泪,“有点累。”“今天辛苦了。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早点休息。”那天晚上,沈确睡得很沉。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周屿。十六岁的周屿。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和他分到同班,同桌。
他从小就长得好看,到了高中更是招蜂引蝶。开学一周,抽屉里就塞满了情书。“林晚,
帮我扔了。”他把情书全推给我。“你自己不会扔?”“懒得动。”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侧脸对着我,睫毛很长。我一边骂他渣男,一边乖乖去扔情书。回来时,他醒了,
往我嘴里塞了颗糖。柠檬味的,很酸,很甜。“贿赂。”他说。“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那两颗?”“成交。”从那天起,他每天的早餐,都有一份是我的。我每天的作业,
他都“借鉴”。我生理期肚子疼,他翻墙出去给我买红糖姜茶。我被欺负,他替我打架,
眼角留了道疤,到现在还在。所有人都说,周屿对林晚真好。我也觉得真好。好到以为,
我们会一直这样,一辈子。直到高二那年,我收到第一封情书。隔壁班的体育委员,
高高帅帅,打篮球很好。我红着脸把情书藏进书包,被周屿看见了。“谁写的?”他问。
“不告诉你。”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啊林晚,有出息了。”那天之后,
他不再给我带早餐,不再帮我写作业,不再跟我说话。我慌了,去找他。“周屿,你生气了?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理我?”“累了。”他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每天跟着他,像条小尾巴。“周屿,我给你带了酸奶。”“周屿,
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周屿,放学一起回家啊。”他不理我,但也没赶我走。一周后,
体育委员在教室门口等我,说要请我看电影。我还没说话,周屿站起来,拉着我就走。
“你干嘛?”“回家。”“我还没答应他……”“你敢答应试试。”他回头瞪我,眼睛很凶。
我被他拉出学校,一路沉默。走到家门口,他松开我。“林晚,”他说,声音很低,
“别早恋。”“为什么?”“因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周屿是不是喜欢我?”又划掉。不可能。他要是喜欢我,
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又对我这么坏?后来,体育委员又找了我几次,都被周屿挡回去了。
再后来,周屿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给我带早餐,帮我写作业,陪我回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比如,他不再往我嘴里塞糖,
而是把糖放在我桌上。比如,他不再搂我的肩,而是虚扶着。比如,他看我的眼神,
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以为那是疏远。现在才知道,那是克制。
3. 二十二岁的向日葵大学,我们考到了同一个城市。他在南大,学计算机。我在师大,
学中文。隔了半个城市,但每周都会见面。他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他。
我们一起吃遍学校周边的小吃街,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挤公交去看电影。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大二那年,我恋爱了。对方是社团的学长,
温文尔雅,会弹吉他,会写诗。我兴冲冲地告诉周屿。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对你好吗?
”“好啊,特别温柔。”“那就好。”他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周末,
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学长很紧张,一直给周屿倒酒。周屿来者不拒,喝了很多,
最后是我和学长把他扛回去的。送到宿舍楼下,学长去买水,我扶着周屿。“林晚。
”他突然叫我。“嗯?”“他对你真的好吗?”“真的。”“那就行。”他靠在我肩上,
声音很轻,“要是他欺负你,告诉我,我揍他。”“知道了,暴力狂。”他笑了,笑着笑着,
眼睛红了。“你怎么了?”“没事,酒喝多了。”他站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回去吧,
你男朋友该等急了。”“那你……”“我能走。”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进宿舍楼。
背影单薄,孤单。后来,我和学长分手了。因为发现他同时撩好几个学妹。我哭得稀里哗啦,
给周屿打电话。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我宿舍楼下,身上还穿着睡衣。“走,带你去喝酒。
”那晚,我们坐在学校湖边,喝了一打啤酒。我哭,他递纸巾。我骂,他附和。
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说“对”。最后,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
天快亮了。我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湖面。“周屿。”“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会。”“为什么?”“因为你是林晚。”他转头看我,
眼神温柔,“全世界只有一个林晚。”我鼻子一酸,又想哭。“别哭了,”他擦掉我的眼泪,
“为那种人不值得。”“那我该为什么人哭?”“为……”他顿了顿,“为值得的人。
”“谁是值得的人?”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晨光熹微,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我想问,周屿,你是不是喜欢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
怕问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毕业那天,他送了我一束向日葵。“恭喜毕业。
”“为什么是向日葵?”“因为它永远朝着太阳。”他说,“你也要永远朝着光走。
”“那你呢?”“我?”他笑了,“我在你身后。”后来,我回了老家,进了出版社。
他留在那个城市,创业。联系渐渐少了。偶尔朋友圈点个赞,节日发个祝福。直到三年前,
我在一次行业酒会上,遇到沈确。沈确追我,温柔,耐心,周到。所有人都说,沈确多好,
嫁给他,你这辈子就稳了。我也觉得,是时候安定下来了。我告诉周屿,我恋爱了。
他说:“他对你好就行。”“你不来看看?”“忙,下次。”下次,又下次。直到我订婚,
他才回来。订婚宴上,他喝了很多,最后是我开车送他回去。车上,他靠着车窗,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林晚。”“嗯?”“要幸福。”“你也是。”“我可能,
幸福不了了。”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像是睡着了。现在想想,那时他就想说了吧。只是没说出口。就像过去的十二年,
他无数次想说,又无数次咽回去。4. 婚后的一个月婚后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确很好,温柔体贴,事业有成,是完美的丈夫。可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
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从不跟我吵架,也从不跟我交心。他的手机永远静音,
他的行程永远模糊,他的朋友我一大半不认识。我问,他就说:“工作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朋友应酬,都是生意伙伴。”“手机没电了,自动静音。”我相信了,因为我想相信。
直到那天,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一支口红。不是我的色号。也不是我的牌子。“沈确,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客户落车上的,忘了还。”“女客户?”“嗯,
李总的秘书。”他走过来,抱住我,“晚晚,你吃醋了?”“没有。”“你就有。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看着他温柔深情的眼睛,
选择了相信。可那支口红,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周末,高中同学聚会。周屿也来了。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见到我,笑着点头:“最近好吗?”“挺好。”“那就好。
”饭桌上,大家起哄,让当年的“金童玉女”喝交杯酒。我和周屿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别闹,”周屿说,“人家结婚了。”“结婚怎么了?喝个交杯酒而已,又没让你们入洞房!
”哄笑声中,周屿举起酒杯,看向我。“晚晚,要喝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我心跳加速。“好。”手臂交缠,酒杯相碰。他的手腕温热,
呼吸很近。“林晚,”他低声说,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如果不开心,随时找我。”我一愣,
酒洒出来一些。分开时,他自然地抽了张纸巾,帮我擦手。指尖相触,电流一样。“谢谢。
”“不客气。”那晚,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是心里憋得慌,想醉。结束时,
周屿送我回家。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周屿。”“嗯?”“你说,
人为什么要结婚?”“因为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如果,结婚后发现不喜欢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离。”“说得容易。”我苦笑,“才结婚一个月就离,
别人会怎么说?”“管别人怎么说。”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你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要活在别人嘴里?”我转头看他。“周屿,你后悔吗?”“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悔。”他说,“后悔了无数次。
”“那为什么不说?”“怕。”他笑了,笑容苦涩,“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你为难,
怕你躲我。怕到最后,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周屿……”“林晚,”他打断我,
“如果沈确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带你走。”“去哪儿?”“去哪儿都行。只要你想。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很想哭。如果,如果当初我先回头,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
是不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他?可惜,没有如果。到家时,沈确还没回来。
“他经常这么晚?”周屿皱眉。“应酬多。”“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没事,习惯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晚,对自己好一点。”“嗯。”“我走了。”“路上小心。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林晚。”“嗯?”“那句话,永远有效。”“什么话?
”“如果你不开心,随时找我。”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
只要你需要,我马上到。”我眼眶一热。“周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你是林晚。
”他笑了,像十六岁那个往我嘴里塞糖的少年,“全世界只有一个林晚。”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很久很久。5. 口红的主人第二天,
我在商场,遇到了那支口红的主人。确切地说,是她认出了我。“沈太太?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我认出她,沈确公司的公关总监,姓李,
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李总监,好巧。”“是啊,来逛街?”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购物袋上,
“买了不少东西嘛,沈总对你真好。”“还好。”“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上次我的口红落沈总车上了,他还给你了吧?”我手指一紧。“还了。”“那就好,
那支口红我很喜欢的。”她笑着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沈总人真好,
还亲自给我送过来。那天晚上下那么大雨,真是麻烦他了。”晚上,大雨,亲自送口红。
沈确说,是客户落车上的,忘了还。可李总监说,是沈总亲自送过来的。谁在说谎?
“沈太太,你没事吧?”李总监关心地问,“脸色不太好。”“没事,可能有点累。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对了,下周我们公司年会,沈总会带你来吧?记得穿漂亮点哦,
今年沈总可是要上台领奖的。”她笑着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晚上,沈确回来,
我问他口红的事。“她说你亲自送过去的?”沈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