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光绪二十七年,清秋北平,杯现危局光绪二十七年,清秋时节的北平城,
被一场早霜染得层林尽染。鼓楼的钟声悠远绵长,穿过胡同里的槐树叶,落在青石板路上,
与磨刀人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琉璃厂大街上,商号鳞次栉比,
匾额鎏金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马褂长袍的旗人贵族,
有背着行囊的南来客商,有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还有挎着篮子的寻常百姓,一派繁华之下,
却暗藏着乱世的汹涌暗流。琉璃厂中段的“宝蕴斋”内,
王宗翰正对着一盏刚收的康熙青花碗出神。他今年四十八岁,是北平城里赫赫有名的古玩商,
祖上三代经营古玩,到他这一辈,借着晚清朝廷官员更迭、贵族败落的契机,
低价收了不少宫廷珍品,如今坐拥三间主铺、两间分号,
库房里藏着宋元瓷器、明清玉器无数,连庆亲王奕劻都要托他寻觅奇珍。
可王宗翰偏生不知足,常对心腹账房先生说:“乱世藏金,盛世藏玉,如今这世道,
唯有稀世珍宝才是硬通货。寻常古玩只能赚些小钱,我要的,
是能震惊朝野、价值连城的国宝,是能让我王宗翰名留青史、富可敌国的机缘。
”他这话并非空谈。三个月前,他从一个落魄的内务府太监口中得知,圆明园焚毁时,
曾流失一套“光绪御制祥云白瓷杯”,共六只,杯身绘缠枝祥云纹,
杯底落“光绪御制”四字篆书款,釉色如羊脂白玉,胎质薄如蝉翼,最奇的是,倒入热水后,
祥云纹会渐渐变红,如烈火燃烧,是光绪帝早年御用之物,估值至少五十万两白银。
更重要的是,这六只杯子凑齐后,杯底可拼出一幅密藏的宫廷藏宝图,
里面藏着乾隆年间留存的金银珠宝,价值不可估量。王宗翰当即派出数十名眼线,
遍寻北平城及周边府县,却始终一无所获,只在一个盗墓贼手中,得到半片破碎的杯沿,
上面的祥云纹与太监描述的分毫不差,证实了这套杯子确实存世。这日辰时,晨雾渐散,
王宗翰换上一身深蓝色绸缎长袍,戴着一顶瓜皮帽,带着两名贴身随从,
打算去琉璃厂东街的鬼市碰碰运气。鬼市是北平城最特殊的市集,只在黎明前开张,
天亮即散,卖的多是来路不明的古玩、字画、金银,鱼龙混杂,既有赝品假货,
也常有稀世珍宝现身,是古玩商最爱的“捡漏”之地。刚走到鬼市入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穿着破烂短衫、约莫二十岁的青年,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神色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跟着三个面色凶光的汉子,
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别让这小贼跑了!他偷了我们东家的宝贝!
”青年左腿似乎受了伤,跑得踉踉跄跄,布包在背上晃悠,隐约露出一个白色的杯口,
晨光下,那釉色温润如玉,竟与他想象中的祥云白瓷杯有几分相似。王宗翰心中一动,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青年背上的布包,只见布包边角沾着些许泥土,
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而那露出的杯口边缘,似乎隐隐有祥云纹的轮廓。“拦住他!
”王宗翰对随从低喝一声。两名随从立刻上前,如同两座铁塔般挡在青年身前。
青年猝不及防,猛地撞在随从身上,摔倒在地,布包脱手飞出,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三只白瓷杯散落在青石板上,釉色洁白无瑕,
杯身绘着淡青色的缠枝祥云纹,杯底隐约可见“光绪御制”的款识,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光绪御制祥云白瓷杯”!王宗翰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不止。
他梦寐以求的宝贝,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而且一下就是三只!青年见状,
疯了一般扑过去,想要捡起杯子,却被随后赶来的三个汉子按住。
为首的汉子一脚踩在青年背上,厉声喝道:“小贼!看你还往哪跑!
这杯子是我们东家从墓里挖出来的,你也敢偷!”青年挣扎着,嘶吼道:“胡说!
这是我祖传的宝贝!是你们抢我的!放开我!”“祖传的?”汉子冷笑一声,
“你一个穷小子,哪来这么贵重的宫廷宝贝?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
就要抬脚去踩地上的杯子。“住手!”王宗翰大喝一声,缓步走了过去。
他目光落在三只白瓷杯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杯子,
指尖抚过杯身,釉质细腻光滑,祥云纹笔触细腻,胎质轻薄,果然是御制瓷器的工艺。
他又将杯子凑近鼻尖,没有丝毫土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显然是长期被人妥善收藏,并非从墓中挖出。那三个汉子见王宗翰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为首的汉子强压着怒气,抱拳道:“这位老爷,
这小贼偷了我们东家的宝贝,还请您不要多管闲事。”“你们东家是谁?”王宗翰抬眼问道,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汉子眼神闪烁,含糊道:“我们东家是做古玩生意的,
这杯子是他花大价钱收来的,却被这小贼偷走了。”“哦?”王宗翰冷笑一声,
“做古玩生意的?我在北平城古玩行混了三十年,怎么从没听过有哪家东家,
会派你们这样的人,在鬼市抢一个青年的东西?”他转头看向被按住的青年,
“你说这杯子是你的祖传之物,可有凭证?”青年抬起头,脸上满是泥土与汗水,
眼神却透着倔强:“我爹是前内务府总管李莲英的贴身太监,
这些杯子是我爹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这是传家之宝,不到万不得已,
绝不能变卖。我最近母亲病重,急需银两治病,才想把杯子拿出来卖掉,
却被他们抢走了两只,我好不容易抢回三只,他们还不肯放过我!”李莲英的贴身太监?
王宗翰心中一动。李莲英是光绪年间最有权势的太监,掌管内务府多年,
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宫廷珍宝。这青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度。为首的汉子脸色一变,
厉声道:“你胡说八道!李莲英的手下早就死的死、逃的逃了,哪还有什么后人?
”“我没有胡说!”青年急道,“我这里有我爹的信物!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玉质温润,
一看就是宫廷之物。王宗翰接过玉牌,仔细打量片刻,心中越发笃定。
这玉牌是内务府太监的身份令牌,工艺精湛,绝非民间仿造。看来这青年所言非虚,
这三只祥云白瓷杯,确实是宫廷流失的珍宝。他收起玉牌,递给青年,站起身,
冷冷地看着那三个汉子:“这杯子是这位小兄弟的祖传之物,你们竟敢强抢,胆子不小。
我劝你们赶紧滚,否则我叫巡捕房的人来,治你们一个抢劫国宝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三个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视一眼,显然有些忌惮。他们知道,
巡捕房最近正在严查古玩走私,若是被扣上“抢劫国宝”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为首的汉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青年一眼,道:“算你运气好!我们走!”说罢,
带着另外两个汉子悻悻地离开了。王宗翰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对青年道:“小兄弟,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青年挣扎着爬起来,
对着王宗翰深深一揖:“多谢老爷救命之恩!小的名叫李玉安,敢问老爷高姓大名?
”“我叫王宗翰,是‘宝蕴斋’的掌柜。”王宗翰笑道,“你母亲病重,急需银两,
不如把这三只杯子卖给我?我绝不亏待你,给你一个公道的价钱。”李玉安眼神一亮,
显然对“宝蕴斋”的名号早有耳闻。他犹豫了一下,道:“王掌柜是北平城有名的大善人,
我信得过您。只是这杯子是祖传之物,我也不知道它的价值,您看着给就行,
只要能治好我母亲的病,我就感激不尽了。”王宗翰心中暗喜,
脸上却故作沉吟:“这杯子是光绪御制,确实是稀世珍宝。这样吧,我给你三万两白银,
你看如何?”三万两白银?李玉安眼睛瞪得溜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多谢王掌柜!多谢王掌柜!”“不过,
”王宗翰话锋一转,“我听说这套杯子共有六只,你只卖我三只,剩下的三只呢?
”李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黯淡下来:“剩下的三只,被刚才那些人抢走了。
他们是城西‘同德号’商行的人,‘同德号’的掌柜赵天虎,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早就觊觎我家的杯子,多次上门威逼利诱,我都没答应,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派人抢劫。
”赵天虎?王宗翰眉头一皱。赵天虎是北平城有名的盐商,
靠着垄断北平及周边府县的盐运发家,财力雄厚,为人凶狠,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没想到这套祥云白瓷杯,竟然还牵扯到了他。
“你可知赵天虎把剩下的三只杯子藏在哪里?”王宗翰追问。他心里清楚,
只有凑齐六只杯子,才能得到那份藏宝图,三只杯子的价值,远不及六只的零头。
李玉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抢了杯子就跑了,我追了一路,
也没看清他们往哪里去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听我爹说过,
这六只杯子有个秘密,凑齐之后,杯底能拼出一幅藏宝图。
赵天虎肯定也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剩下的三只杯子。
”王宗翰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看着李玉安,语气诚恳道:“李玉安,你母亲病重,
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也对付不了赵天虎。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宝蕴斋’,
我派人去给你母亲治病,还能保护你的安全。你慢慢想,
看看能不能记起赵天虎可能藏杯子的地方,等我们找到剩下的三只杯子,
我再给你加两万两白银,怎么样?”李玉安感激涕零,
对着王宗翰再次深深一揖:“多谢王掌柜!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定好好想,
争取早日找到剩下的杯子!”王宗翰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随从扶起李玉安,
带着三只祥云白瓷杯,转身向“宝蕴斋”走去。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一场围绕着祥云白瓷杯的博弈,已经正式开始。而他,
绝不会让这份天大的机缘,从自己手中溜走。第二章 商帮暗斗,
市井风起王宗翰带着李玉安回到“宝蕴斋”,立刻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
让李玉安住下,又派了两名伙计,带着银两去请北平城最好的大夫,去给李玉安的母亲治病。
李玉安感激不已,当下便在厢房里回忆起来,可他想来想去,
也记不起赵天虎可能藏杯子的地方,只记得赵天虎有个心腹,名叫张彪,是个独眼龙,
经常跟着赵天虎出入各种场合,抢杯子的三个汉子中,就有张彪。王宗翰得知这个消息后,
立刻派出手下最得力的眼线,去打探张彪的下落。同时,
他把三只祥云白瓷杯锁进了库房的密室里,密室设有三道铁门,还有专人看守,以防不测。
可他没想到,消息还是走漏了。不过半日功夫,北平城的古玩商圈子和盐商圈子,
就都传遍了“宝蕴斋”掌柜王宗翰得到三只光绪御制祥云白瓷杯”的消息。一时间,
“宝蕴斋”门庭若市,不少古玩商和盐商都登门拜访,想要一睹祥云白瓷杯的风采,
甚至有人开出了十万两白银的高价,想要买下这三只杯子,都被王宗翰婉言拒绝了。
“王掌柜,这三只祥云白瓷杯可是稀世珍宝,你就这么藏着,未免太可惜了。
”前来拜访的“裕和盐号”掌柜孙世昌,端着茶杯,语气带着试探,“不如这样,
我出十五万两白银,你把杯子卖给我,咱们合作,一起去找剩下的三只,找到之后,
藏宝图的秘密咱们平分,怎么样?”王宗翰轻笑一声:“孙掌柜,
这杯子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怎么可能轻易卖掉?再说,藏宝图的秘密,我一个人就能解开,
就不劳你费心了。”孙世昌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威胁:“王掌柜,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天虎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古玩商,怎么斗得过他?
不如跟我合作,我孙世昌在北平城盐商圈子里,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咱们联手,
才能对抗赵天虎。”“多谢孙掌柜好意,不过不必了。”王宗翰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