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苏州城。姑苏繁华,甲于天下。阊门一带,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金银气混着脂粉香,飘满整条街。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腰缠万贯的富商;最容易栽跟头的,
也是那些揣着金山、却填不满贪欲的有钱人。城南“万顺绸缎庄”的老板张万财,
就是其中之一。第一章 引鱼:祖传玉佛,寒门急售初秋午后,日头斜斜挂在屋檐上,
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张万财的绸缎庄刚送走一批定做嫁妆的富户,
柜台上还堆着几匹上好的云锦,他正坐在梨花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
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得飞快,连一分银子的零头都要反复核对三遍。五十出头的张万财,
中等身材,微胖,脸上常年挂着一层油光,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平日里最是抠门算计。他白手起家,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做起,
凭着一股子狠劲和精于算计的心思,硬生生攒下了十几万两家产,
在苏州城南也算小有名气的富商。可这人有个要命的毛病:贪便宜,信鬼神,
尤其痴迷玉器佛像。他常对着家里的紫檀木佛龛念叨:“黄金有价玉无价,一尊真佛镇家宅,
子孙三代吃不完。” 为了收藏玉器佛像,他宁可省下给伙计的月钱,
宁可让家里婆娘穿打补丁的衣裳,也愿意花大价钱收罗那些看着“有年头”的物件,
哪怕十件里有九件是赝品,也乐此不疲。他不知道,这句挂在嘴边的话,
早已被一双双眼睛记在心里,一张针对他贪欲的大网,正在苏州城里悄然铺开。千门八将,
已至姑苏。“吱呀”一声,绸缎庄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张万财的算盘声。
他皱着眉抬头,正要呵斥来人不懂规矩,却见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
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脸憨厚相,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和焦急,
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老……老板,您这儿收东西不?”汉子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怕被人拒绝。张万财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衫褴褛,
鞋面还沾着泥点,一看就是乡下做苦力的,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收什么东西?
我这儿是绸缎庄,收绸缎的!破烂玩意儿别往我这拿,耽误我做生意。”汉子连忙摆手,
急声道:“不是破烂!是……是好东西!祖传的宝贝,实在是家里出了急事,
没办法才想换点钱。” 他一边说,
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得严实的物件,双手捧着,
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慢慢走到柜台前。张万财本不想理会,可“祖传宝贝”四个字,
瞬间勾住了他的心思。他眯着小眼睛,盯着汉子手里的油纸包,语气缓和了几分:“哦?
什么宝贝?打开我瞧瞧。若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可赶紧走。”汉子点点头,屏住呼吸,
一层一层地揭开油纸。先是外层粗糙的牛皮油纸,再是内层柔软的锦缎,足足裹了五层,
才露出里面的物件——一尊巴掌大小的玉佛。刹那间,张万财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
那玉佛通体呈青白色,玉质温润通透,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柔光,触手冰凉顺滑。
佛像面相饱满,双目微垂,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螺髻雕刻得细密规整,
衣纹流畅自然,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雕工。玉佛底座边缘,还刻着一行模糊的篆书款识,
虽然年代久远有些磨损,但依稀能辨认出“宣德年制”四个字。“宣德年制?
”张万财心里咯噔一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玩玉几十年,虽算不上顶尖行家,
但也练就了一双识货的眼睛。这玉佛的玉质细腻,包浆厚重自然,绝非现代仿制能比,
尤其是那“宣德年制”的款识,若是真的,那便是明代宣德年间的古玉佛,价值连城!
张万财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故意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伸手拿起玉佛,
故作随意地在手里掂量着,指尖却在偷偷摩挲着玉佛的纹路和包浆,
感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质地。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哼,什么宣德年制?
我看就是个现代仿品。你瞧这雕工,看着还行,可细节太粗糙,这玉质也一般,
顶多是块普通的青玉,值不了几个钱。”汉子一听,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说道:“老板,
您可别骗我!这真是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他说这是祖上传了好几代的宝贝,让我好好保管,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要不是我婆娘得了急病,躺在床上快不行了,
郎中说要五十两银子抓药,我打死也不会拿出来卖啊!”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声音带着哽咽,一脸的绝望和无助。张万财心里暗喜,知道这汉子是真急着用钱,
而且看样子对这玉佛的价值一无所知。五十两银子?这玉佛若是真的宣德古玉,别说五十两,
五千两、五万两都有人抢着要!他故意沉吟片刻,装作很为难的样子:“五十两?
你这东西要是真的,五十两确实不多,可它是仿品啊。这样吧,看你也是急着用钱救命,
我就当积德行善,给你十两银子,你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再去别家问问。”“十两?
”汉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老板,这也太少了吧?郎中说最少要五十两才能抓药,
十两银子根本不够啊!您再给加点,再加二十两,三十两就行!” 他急得直跺脚,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哀求。张万财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最多十五两!多一分我都不要。你想想,这东西除了我,
谁还会买?别家要么不识货,要么嫌是仿品,你跑遍整个苏州城,也未必能卖出十五两。
你婆娘的病可等不起,要是耽误了,别说十五两,就是一百两也救不回来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汉子的软肋。他脸上的挣扎越来越明显,一边是急需的药费,
一边是祖传的宝贝,犹豫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说道:“行!
十五两就十五两!老板,您快给我银子,我得赶紧去抓药!”张万财心里乐开了花,
连忙从柜台里取出十五两银子,点了十两纹银和五两碎银,递给汉子:“银子你点点,
没错的话,这玉佛就归我了。”汉子接过银子,迫不及待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
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玉佛,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看着汉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万财再也忍不住,
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玉佛,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他越看越喜欢,
越看越觉得这玉佛是真品,心里盘算着:“宣德古玉佛,最少值五千两!这下发大财了!
”他不知道,绸缎庄对面的茶楼上,两个身影正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人,
身着青衫,气质温文尔雅,正是千门正将沈惊尘。他看着张万财那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淡淡开口:“提将这出戏演得不错,鱼儿已经上钩了。”旁边站着的,
正是刚才卖玉佛的“憨厚汉子”,此刻他脸上的怯懦和焦急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干练,正是千门提将赵老棍。他咧嘴一笑:“这张万财贪得无厌,
又识点皮毛,最容易上钩。这尊‘宣德玉佛’,是风将花了半个月仿造的,
包浆做旧、款识雕刻都恰到好处,正好戳中他的喜好。”沈惊尘微微颔首:“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反将出场了。”第二章 激将:行家上门,点破“天机”张万财得了玉佛,
一连三天都心神不宁,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这尊“宣德古玉佛”。
他把玉佛藏在自己的卧室衣柜最深处,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摩挲半天,对着灯光反复端详,
越看越觉得玉质通透,雕工精湛,款识清晰,必定是真品无疑。可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只花了十五两银子就买下这么一件“宝贝”,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想找个行家问问,
可又怕被人知道自己捡了这么大的便宜,万一被人惦记上,反而惹祸上身。思来想去,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把玉佛藏好,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找人鉴定,
或者转手卖掉。可他没想到,千门的第二步棋,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第四天上午,
绸缎庄刚开门没多久,就走进来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此人面色红润,
眼神锐利,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身后跟着一个随从,一看就气度不凡,
不像是普通的顾客。他走进绸缎庄,并没有看柜台上的绸缎,而是目光扫过店铺,
最后落在柜台后的张万财身上,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张万财老板的店铺吗?
”张万财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正是在下。不知这位爷有何贵干?是要做绸缎生意,
还是定做衣物?”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姓刘,是京城来的古董商,
专门收购古玉珍玩。听闻张老板在苏州城里颇爱收藏玉器佛像,今日路过,特来拜访,
想看看张老板有没有什么稀罕物件,若是合眼缘,价钱好说。”张万财心里一动。
京城来的古董商?这不正是他想找的行家吗?既能鉴定玉佛的真假,又能顺便打听一下价格,
简直是两全其美。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万一这刘老板看出玉佛是真品,想低价收购,
或者到处宣扬,岂不是麻烦?刘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张老板不必顾虑。
我刘某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若是看中了您的物件,必定给出合理价格,
绝不强买强卖。若是您不想出手,我也绝不外传,只当是开了眼界。”话说到这份上,
张万财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刘老板既然是行家,那我就献丑了。
只是我收藏的物件不多,也未必是什么稀罕东西,还请刘老板多多包涵。”说完,
他转身走进后院,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取出玉佛,用锦缎包裹好,快步回到前厅,
递给刘老板:“刘老板,您请看。这是我前些日子偶然得到的一尊玉佛,不知是什么年代的,
还请您帮忙掌掌眼。”刘老板接过锦缎包裹,缓缓打开,当那尊青白玉佛出现在眼前时,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原本平淡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佛,
对着光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佛的表面、纹路和底座的款识,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神色变幻不定。张万财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紧紧盯着刘老板的表情,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仿品”两个字。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刘老板才缓缓放下玉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惊讶,又有惋惜,还有几分疑惑。
“刘老板,怎么样?这玉佛……是真的吗?”张万财忍不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刘老板看向他,缓缓开口:“张老板,实不相瞒,这尊玉佛,若是单看玉质、雕工和包浆,
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玉质是上等的和田青白玉,雕工精湛,包浆自然,
一看就有年头了。尤其是底座的‘宣德年制’款识,字体规整,刻工有力,
仿造的可能性不大。”张万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么说,
这玉佛真是宣德年间的真品?”“别急。”刘老板摆了摆手,语气一转,“我话还没说完。
这玉佛虽然看着像真品,但有一个地方很奇怪。”“什么地方?”张万财心里一紧,
笑容僵在了脸上。刘老板指着玉佛的背部:“张老板你看,这玉佛背部的衣纹下方,
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像是一个‘千’字。据我所知,
宣德年间宫廷造办处制作的玉器佛像,绝不会有这样的印记。而且,这玉佛的玉质虽然不错,
但比起真正的宣德宫廷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温润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我看,
这尊玉佛,大概率是清代早期仿宣德的作品,而且是仿得极为成功的精品。
虽然不是宣德真品,但也是一件难得的古董,价值不菲。”“仿品?
”张万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可……可这包浆和款识都那么逼真,怎么会是仿品呢?”“张老板有所不知。
”刘老板耐心解释道,“清代早期,有不少工匠专门仿制明代宣德、永乐年间的玉器,
工艺水平极高,几乎能以假乱真。而且这尊玉佛年代久远,包浆自然形成,
款识也是照着宣德真品仿制的,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若不是我在京城见过几件真正的宣德宫廷玉佛,也很难看出破绽。”张万财心里又气又急,
他本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没想到竟然是个清代仿品。
他不甘心地问道:“那……那这仿品能值多少钱?
”刘老板沉吟片刻:“若是清代早期的仿品精品,在京城的古董市场上,
大概能值八百两银子。”八百两银子?张万财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虽然不是宣德真品,
没有五千两那么值钱,但十五两买进,八百两卖出,也赚了足足七十七倍,
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他正要说话,刘老板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连忙拿起玉佛,再次仔细查看背部的“千”字印记,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刘老板,怎么了?
”张万财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刘老板放下玉佛,看向张万财,语气严肃:“张老板,
你这玉佛是从哪里得来的?”“是……是一个乡下汉子卖给我的,说是家里婆娘生病,
急着用钱。”张万财如实回答,心里却越发疑惑。“乡下汉子?”刘老板皱起眉头,
“张老板,你恐怕是惹上麻烦了。”“麻烦?什么麻烦?”张万财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刘老板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张老板,你可听说过江湖上的千门?
”“千门?”张万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略有耳闻,说是一群专门设局骗人的江湖人,
手段高明,让人防不胜防。”“正是。”刘老板脸色凝重,“这千门之中,有八将之分,
各司其职,设局骗人,尤其擅长利用人的贪欲。而这玉佛背部的‘千’字印记,
正是千门设局的标志!这尊玉佛,恐怕不是什么清代仿品,而是千门专门用来设局的诱饵!
”“诱饵?”张万财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刘老板,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意思就是,你已经走进了千门的局里。
”刘老板语气沉重,“那乡下汉子卖你玉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必定会有后续动作,
要么派人来冒充玉佛的真正主人,向你索回,要么用其他手段,让你以为这玉佛价值连城,
引诱你花大价钱买下更多的‘宝贝’,最后让你血本无归!”张万财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都有些发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被骗,尤其是被骗走辛苦攒下的家产。
一想到自己可能已经掉进了千门的陷阱,他就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刘老板,
那……那我该怎么办?”张万财连忙抓住刘老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是行家,
又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被骗啊!
我的家产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刘老板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凝重的神色:“张老板别急,事到如今,
也不是没有办法。”“什么办法?您快说!”张万财急切地问道。刘老板沉吟片刻,
缓缓说道:“千门设局,最看重的是‘贪’字。他们之所以能骗到你,就是因为你贪图便宜,
想要捡漏。如今你已经知道这是个局,只要你能守住本心,不再贪心,他们自然无机可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千门诡计多端,若是你直接不理会,
他们可能会用其他手段逼迫你就范。依我之见,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在京城认识一位专门研究古玉的老先生,他是宫廷御用的鉴宝师,眼光独到,
一定能看出这玉佛的真正来历,也能识破千门的诡计。”“真的?”张万财眼睛一亮,
“那……那能不能请这位老先生来苏州一趟?只要能识破千门的局,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恐怕不行。”刘老板摇了摇头,“那位老先生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
不过,我可以把这玉佛带回京城,请他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
我再告诉你如何应对千门的人,保证让你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反过来赚一笔。
”张万财心里犹豫起来。把玉佛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带回京城,万一他一去不回,
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可若是不这么做,又怕被千门的人骗走更多的钱。
刘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张老板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一张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