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车窗时,我正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转账记录发呆。三千块的学费,
加上五百块的生活费,备注栏里 “林砚秋九月补助” 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指尖划过屏幕,那串数字像是带着温度,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执念,灼烧着我的神经。
司机老陈将车停在 A 大东门,引擎熄灭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开来。
我抬眼望去,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地面上,
形成斑驳的光影。就在那片光影里,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林砚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处的纽扣有些松动,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旧帆布鞋的鞋边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鞋面上还沾着几点泥土,
显然是早上赶来学校时不小心蹭到的。他背着一个边缘磨损的黑色双肩包,
包带似乎有些松垮,被他无意识地用手紧了紧。即便如此,那清隽的眉眼依旧难以掩盖,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得像深夜的星空,只是此刻,
那片星空里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他就是林砚秋,A 大公认的校草,
也是我这半年来 “重点资助” 的对象。我推开车门,桂花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
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能稍稍抚平心底的躁动。我拎着手里的保温桶走过去,
保温桶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是家里阿姨特意挑选的,说这样保温效果好。
“刚让家里阿姨炖的排骨汤,加了些玉米和胡萝卜,你下午有课,别饿着。
”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要轻柔,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安静,又或许是因为面对他时,
总会不自觉地放低姿态。林砚秋的指尖碰到保温桶时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苏小姐,
您已经帮我交了学费,生活费也给得很充裕,这些东西…… 真的不用了。
”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琴弦上,
轻轻拨动着我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跟那些没关系。” 我打断他,
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些,“就是觉得你太瘦了,上次见你在食堂只打了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
补补身子也好。” 我刻意避开了 “资助” 这个词,我怕这个词会刺痛他的自尊心,
更怕他会因此彻底疏远我。其实我没说出口的是,每次听他说话,
我的心脏都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那种感觉既酸涩又温暖。他的声音太像阿澈了,
那个在我十六岁夏天意外去世的少年。阿澈的声音也是这样清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就连呼吸时的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记得有一次,阿澈感冒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他趴在书桌上给我讲数学题,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那一刻的画面,
至今还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阿澈走后,我总在夜里失眠。无数个深夜,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笑着叫我 “晚晚”,
叫我一起去看新开的电影,叫我别再为了一道数学题而烦恼。可每当我伸手去抓,
却什么都抓不到,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空洞。直到上次在 A 大的讲座上,
林砚秋站起来提问,当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时,我几乎以为阿澈回来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周围的人都在专注地听着讲座,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失而复得的悸动。从那以后,
我开始主动接近林砚秋。我通过学校的老师了解到他的情况,他家里条件不好,
父母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去打两份工,
有时候甚至要忙到凌晨才能休息。听到这些时,我的心里莫名地疼,或许是因为他的处境,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声音像阿澈。
我以 “资助贫困生” 的名义帮他交了学费,每个月还会按时给他打生活费。
我不敢表现得太过刻意,怕他会察觉到我的心思。偶尔,我会像今天这样,
提前让家里的阿姨炖好汤,或者去商场给他买几件合身的衣服,借口路过学校,
顺便给他送过来。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他每天能跟我打半个小时的电话。
不用聊什么特别的内容,哪怕只是背单词、读课文也好,我只是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就像阿澈还在我身边一样。有时候,我甚至会幻想,电话那头的人就是阿澈,他还活着,
还在跟我分享他的生活。可林砚秋却总是拒绝我。“苏小姐,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有自己的原则。” 他将保温桶递回给我,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您的资助我会记在心里,等我以后毕业找到好工作,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您。
但是每天打电话…… 我做不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固执,
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我看着他那张写满 “清高” 的脸,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我知道他可能觉得我是在用钱 “买” 他的时间,觉得我是在同情他、可怜他。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太想念阿澈的声音了,那种想念像是藤蔓一样,
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没关系,” 我接过保温桶,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落,“是我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
学费和生活费我还是会按时给你,你安心读书就好,不用有心理负担。”林砚秋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道歉,或许是想解释,
但最终却只是低声说了句 “谢谢”,然后转身走进了校园。他的背影在香樟树的掩映下,
显得格外单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又很坚定。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林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保温桶还带着阿姨炖汤时的温度,可我的手却渐渐变得冰凉。
司机老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我们要不要回去?外面风大,您别着凉了。
” 老陈在我们家工作了很多年,看着我长大,他知道阿澈的事情,
也知道我对林砚秋的特殊感情,所以他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照顾着我。“再等等吧。
” 我靠在车身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 “阿澈”,里面全是他的照片。有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他却笑得一脸灿烂;有他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遇到了难题;还有他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阿澈的笑容。
我真的好想他啊,如果他还在,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考上同一所大学了吧?我们会一起去上课,
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就像其他情侣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擦干眼泪,把手机放回包里,对老陈说:“老陈,我们回去吧。”车子缓缓启动,
A 大的校门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心里依旧是一片茫然。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不能一直活在对阿澈的回忆里,
也不能把林砚秋当成阿澈的替代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听到林砚秋的声音,
我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别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家里的保姆张姨正在客厅收拾,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佣人服,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我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来:“小姐,您回来了?
晚饭还热在厨房里,是您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要不要我给您端上来?
”张姨在我们家工作了五年,为人勤快又老实,做饭也很好吃。我小时候挑食,
只有张姨做的饭能让我多吃几口。“不用了张姨,我不饿。” 我摆摆手,径直往楼上走。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没有一点胃口,只想早点回到房间,一个人静一静。刚走到楼梯口,
就听到张姨的女儿小雅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砚秋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苏小姐又去找你了吗?
她是不是又给你送什么东西了?”我的脚步顿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砚秋哥?是林砚秋吗?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被小雅叫做 “砚秋哥”。我屏住呼吸,
悄悄站在楼梯转角处,将身体藏在墙壁后面,生怕被小雅发现。我的心脏跳得飞快,
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嗯,她给我送了排骨汤,还让我下午别饿着。
”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正是我白天心心念念的那个清冽嗓音,带着点无奈,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还提了每天打电话的事,我拒绝了。”“拒绝得好!
” 小雅的声音更兴奋了,像是打了胜仗一样,“砚秋哥,你可千万别被她的钱收买了!
她那种富家小姐,就是觉得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好欺负,想用点钱就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你放心,我会跟我妈说,让她以后多给你带点好吃的,不用吃她送的那些东西,
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呢!” 小雅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我的敌意,还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小雅,别这么说。” 林砚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和刚才对我说话时的坚定判若两人,“苏小姐人其实挺好的,她只是…… 可能有点误会。
而且她帮我交了学费,我不能这么说她,这样不太礼貌。”“什么误会啊!
我看她就是不怀好意!” 小雅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砚秋哥,你可别被她骗了。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了吗?我们要一起努力,以后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到时候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包括那个苏晚!”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听到林砚秋轻微的呼吸声。然后,
传来他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我没忘。小雅,再等等我,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赚了钱,
就娶你。到时候,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了。”“真的吗?砚秋哥,
你可不许骗我!” 小雅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不骗你。
” 林砚秋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仿佛能透过电话传过来,“对了,
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新出的限量版包包,我这个月生活费省下来一点,
加上我周末去兼职赚的钱,应该够买了。周末我陪你去市中心的商场买好不好?
就当是我给你的惊喜。”“哇!砚秋哥你太好了!” 小雅欢呼起来,
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那我们周末早上就去好不好?
我听说那家商场周末还有活动呢,说不定还能再买一件新裙子!”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不是说有自己的原则吗?他不是说不能每天打电话吗?
可他现在却在跟小雅激情通话,一聊就是两个小时,还温柔地哄着她,
甚至愿意省吃俭用给她买限量版的包包。原来他的 “原则”,只是对我而已。在我面前,
他是那个清高、有骨气、不愿意接受 “施舍” 的贫困生;可在小雅面前,
他却是那个温柔体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朋友。我站在楼梯转角处,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干涩而沙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我真是太傻了,竟然会相信他那套 “清高” 的说辞,
竟然会因为他的声音像阿澈,就对他百般迁就,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他。
我以为我找到了阿澈的影子,以为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丝慰藉,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笑话。
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我找到林砚秋的联系方式,
那个我曾经反复拨打,却总是犹豫着不敢按下通话键的号码,此刻,我毫不犹豫地拉黑了。
然后,我又点开转账软件,把原本准备下个月给他的三千五百块生活费,
全部转进了一个新的账户里。这个账户的主人,
是我今天下午偶然听说的一个人 —— 江野。下午我在 A 大校门口等林砚秋的时候,
看到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学校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男生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挺拔,
穿着一件黑色的 T 恤,上面印着一个骷髅头的图案,显得有些叛逆。他的头发有些凌乱,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眼睛,却依旧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不驯。“江野,
你下周还去不去打球了?上次你可是输了我一顿饭,可别想赖账啊!
” 旁边一个男生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 那个叫江野的男生开口说话,声音带着点桀骜不驯的沙哑,却又格外有磁性,
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木头的声音。就是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愣住了。他的声音,
竟然比林砚秋更像阿澈!阿澈有时候也会用这种带着点叛逆的语气跟我说话,
尤其是在他跟我开玩笑的时候。那一刻,我甚至以为阿澈真的回来了,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连忙拉住旁边一个路过的学生,向他打听江野的情况。那个学生告诉我,
江野也是 A 大的学生,不过他的名声可不算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
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成绩更是一塌糊涂,常年稳居班级倒数。但他家里条件比林砚秋还差,
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他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奶奶身体不好,
常年需要吃药,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和平时打工凑的,
有时候甚至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靠同学接济。当时我还没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可现在想想,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林砚秋让我失望透顶,而江野,
或许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第二天一早,我就让老陈把我送到了 A 大。不过这次,
我没有去林砚秋所在的教学楼,而是去了江野经常待的篮球场。A 大的篮球场很大,
周围种满了梧桐树,树叶在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远远地,
我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少年。他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身材挺拔,
肌肉线条流畅,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锁骨上,然后消失在背心的领口处。他正在跟一群人打篮球,动作利落而帅气。
他运球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阵风,几个防守他的男生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他一个转身,
避开了对方的防守,然后高高跃起,将篮球扣进了篮筐里。篮球进筐的瞬间,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他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
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走到篮球场边,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静静地看着他打球。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发光的天使,可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不驯,又让他多了几分恶魔的气质。
等他们打完一局,江野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起来。
水流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里,露出性感的锁骨,上面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吊坠。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从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江野?”江野接过水,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空瓶子,挑眉看向我。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邃的黑色,
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你是谁?找我有事?
”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远处听到的更清晰,那股桀骜不驯的沙哑感仿佛带着穿透力,
直直撞进我的心里。这一刻,我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阿澈十七岁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