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时,我把咖啡洒在了顾深三万六的西装上。整个HR部门都在等我被保安拖走。
他却盯着我锁骨下方那颗淡褐色小痣,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就她了,”他喉结滚动,
“我的秘书。”后来我无意闯进他办公室。满墙都是我八岁时的照片,
扎马尾、缺门牙、在孤儿院门口分他半块月饼。他发疯般连夜收购那家濒临倒闭的月饼老厂,
只因包装纸上印着褪色的玉兔。我转身要逃,却被他从背后死死箍进怀里。
那个吻带着血腥味,他声音哑得像哭过:“姜晚,你照亮过我一次。
”“这次换我用全部身家,换你留下来。”---姜晚捏着简历站在电梯里,
第无数次默念“顾深”这个名字。资料她查过三遍。顾深,深城科技创始人,二十九岁,
白手起家,去年刚上榜福布斯三十岁以下精英。网上能搜到的照片只有一张模糊的商务照,
侧脸,眉眼冷峻,底下评论说帅得不像做实业的。她盯着楼层显示屏,十七、十八、十九。
到了。电梯门打开,一整面落地玻璃迎面对上来访者,深城科技的前台比她想象中更开阔,
灰白基调,没有冗余装饰,连绿植都选叶片硬挺的龟背竹。“面试?
”前台小姑娘接过她的身份证登记,“哪个部门?”“秘书处。”小姑娘抬头看她一眼,
没说什么,递来一张访客贴。姜晚把贴纸按在衬衫领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西装,
内搭黑色吊带,锁骨以下的位置被布料遮得严实。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
确认这套衣服足够得体,又不会显得过于用力。候场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出手机,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顾总今天亲自来盯终面。”“真的假的?他平常连高管面试都不来的。
”“谁知道,可能是这批简历有特别出挑的?”姜晚垂下眼,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投深城科技这封简历之前,她犹豫了整整三天。不是因为公司不够好,
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不对,不是来过这里。是梦见过某个人。那个人太久远了,
久远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小,沉默,站在孤儿院铁门边的槐树底下,
膝盖上永远有刚结痂的伤。她分过他半块月饼,那是八岁的中秋节。后来她搬家了,走得急,
没留任何联系方式。走廊尽头有人喊:“姜晚。”她站起来。
秘书处的终面在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半掩着。姜晚敲了三下,听见里面说“进”。推开门,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长桌对面那道身影上。他比照片上更冷。不是那种刻意的冷,
是眉眼骨相里带出来的疏离,坐姿端正,十指交叉搁在桌面,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主面试官坐在他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示意姜晚坐下。流程正常推进。自我介绍,
过往履历,情景模拟。姜晚答得流畅,语速适中,对面那位顾总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甚至连眼神都很少落在她身上。直到主面试官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低头在评分表上写字的间隙。“把那份合同给我。”这句话是对助理说的。
助理起身去拿文件,经过姜晚身侧时,手肘不慎碰倒了她手边的咖啡杯。一整杯美式,
三分之二都泼在了正站起身接文件的顾深身上。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姜晚看见他的西装下摆晕开大片深色水渍,液体顺着面料往下滴,啪嗒,啪嗒,
砸在锃亮的皮鞋边。助理脸色刷白:“顾总,对不起,
我——”她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开口道歉、怎么赔偿、怎么体面地结束这场失败的面试。
然后她抬起头。顾深没有看那件西装,也没有看助理。他看着她。准确地说,
是看着她的锁骨下方——那个被衬衫领口虚虚遮住的位置。他的视线太直白,
像要穿过布料看到底下的皮肤。姜晚下意识抬手按住领口。他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她了。”主面试官愣住:“顾总,后面还有两位候选人……”“不用了。
”他把那件湿透的西装脱下来,搭在臂弯,“我的秘书,我定。”整个会议室没有人敢说话。
姜晚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有五秒钟。他的秘书。她来应聘的是秘书处专员,
不是总裁秘书。那是两个职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深已经朝门口走去。
经过她身侧时,他脚步顿了一下。“那件西装。”姜晚攥紧手指:“我会赔的。
”他没说不用,也没说好。只是走了。人事效率奇快。当天下午姜晚就收到录用通知,
职位栏白纸黑字写着:总裁秘书。薪酬是她在上一家公司的两倍还多。
姜晚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给闺蜜发消息:我入职深城科技了。闺蜜秒回:恭喜!!
面得怎么样?姜晚:我把咖啡泼老板身上了。闺蜜:???
姜晚:他让我赔三万六。闺蜜:……然后呢?姜晚:然后他录取了我。
闺蜜:这是哪来的霸道总裁小说情节。姜晚没回。她想起那双眼睛。
不是因为他看她领口那种冒犯式的注视,是之前——在咖啡还没泼出去的时候,
她做自我介绍的那一分钟里,他分明看过她三次。每次都不超过零点五秒。像确认,
又像克制。深城科技的总裁办在二十三层。姜晚入职第一天,助理带她认工位。靠窗,
视野好,正对面就是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顾总习惯早上八点半到,
你需要提前十分钟把当天日程表放他桌上。”助理事无巨细地交代,“他不喝茶水间的咖啡,
只喝楼下那家手冲,冰美式,少冰,双份浓缩。”姜晚一一记下。上午九点,
顾深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经过姜晚工位时,脚步没有停留,只是目光落在那杯刚放上他桌面的冰美式上。“楼下那家?
”“是。”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三天。整整三天,顾深和姜晚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其中八句是工作指令。“下午的会议改到三点。”“这份报表重做。
”“下周去上海的机票订上午那班。”姜晚应得干净利落,从不追问,从不废话。
她以为这就是总裁秘书的正常生态,直到那天她去送签完的文件。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人力资源总监的声音:“顾总,秘书处的编制一直缺人,
要不还是尽快补一个专员上来?姜秘书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不需要。
”“可她毕竟刚入职,对业务还不熟悉,万一哪里出差错……”“她不会出差错。
”这句话没有任何犹豫,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姜晚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还有事?
”顾深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她推门进去,文件放在桌上,全程没有抬头看他。
倒是顾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姜晚入职第二周,
发现了那间办公室。不是顾深的办公室,是走廊尽头那间常年锁着门、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
保洁阿姨告诉她那是杂物间。但姜晚亲眼看见顾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那天加班到夜里十点,整层楼只剩她和那扇紧闭的门。姜晚站在走廊里,
盯着门把手看了很久。它没有锁。她不应该进去。她推开那扇门。室内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城市夜景漏进来一点光。姜晚站在原地,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一整面墙。贴满了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门牙缺了一颗,
笑得眼睛眯起来。在树下,在门口,在傍晚的路灯底下,手里捏着半块月饼。
月饼包装纸被单独裱在相框里,褪色的橘红,印着一只模糊的玉兔。姜晚认出那张包装纸。
那是她八岁那年的中秋节,孤儿院发的福利。每个孩子只有一块,
她把分给自己的那块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坐在角落里的男孩。他接了。没有说话,
没有道谢,只是接过去,很小口地咬了一下。姜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墙边的。
她看见最中央那张照片,是她和那个男孩的合影。她歪着头,他躲在她身后,
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点点侧脸。她在孤儿院待过一年,不到七岁进,不到八岁出。
那一年里她见过很多孩子,来来去去,大部分人的脸她都已经记不清。她唯独记得那个男孩。
因为他从不跟任何人说话。因为他膝盖上总有新鲜的伤口。因为他接过那半块月饼的时候,
眼眶红了一下,但拼命忍住了。姜晚的指尖碰到相框边缘。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她来不及转身,手腕就被攥住。顾深站在她背后,呼吸不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西装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额角有细密的汗。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紧,
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轻微发抖。“你怎么进来的。”姜晚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是你。”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顾深没有动。他像被人点了穴道,
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泛起血色。“你记起来了。
”这不是疑问句。姜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她想起他来深城科技面试前查资料时,
看到那篇报道里说他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背景。她当时只是觉得这人真厉害。
她不知道他曾在孤儿院角落坐了整整一年。
她不知道他膝盖上的伤来自反抗那些欺负他的大孩子。她不知道他后来经历过什么,
才变成今天这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她只是分给他半块月饼,甚至没有亲眼看着他吃完。
“顾深。”她喊他的名字。他像被蛰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额发落下来,遮住大半表情。“那天你说你会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在槐树底下等了三天。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记得那棵槐树。六月底开满淡黄色小花,落一地细碎的花蕊。
她在树下跟他说过再见,说明天还来。然后她就被舅舅接走了。她不知道他等了三天。
她甚至不知道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了真。“顾深……”她想说对不起。他没让她说完。
他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死死圈住她的后背,力道大到她几乎透不过气。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滚烫的鼻息喷在她锁骨上。那个位置。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盯着看的位置。
“你这里有一颗痣。”他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哑得不成样子。“淡褐色的,很小,
在锁骨下面两公分。”姜晚僵住。“八岁那年夏天你穿一件圆领T恤,跑得太快摔了一跤,
领口扯开一点,我看见了。”他说得很慢,像在念一个刻进骨头里的地址。“后来你搬走。
我想过很多办法找你。你留下的东西只有那张照片,照片上看不见这颗痣。”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好像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哭过了,连这种时候都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