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石

化形石

作者: 展颜消宿怨11

其它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展颜消宿怨11”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化形石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男生生老刘帐篷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主角是帐篷,老刘,戴斗笠的男生生活,民间奇闻,惊悚小说《化形石这是网络小说家“展颜消宿怨11”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34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01:46: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化形石

2026-02-16 05:09:48

第一章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太行山里埋着的东西,比活人走过的路还多。

这话是我大舅说的。他在山西混了半辈子,跑过运输,下过小煤窑,最后落下一身病,

回到河北老家等死。临死那年冬天,他裹着军大衣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我蹲在旁边剥玉米,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外甥,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东西,是活的,又不是活的?

”我没吭声。他就开始讲棺头山的事。那时候我还小,当故事听。等我自己活到四十岁,

走南闯北混过几遭,才明白大舅那天想说的不是故事,是遗言。棺头山在太行深处,

归山西地界。这山长得邪性。从远处看,下半截像刀劈出来的,崖壁陡得连山羊都站不住,

灰白色的石头裸露在外,寸草不生。可上半截偏偏平缓起来,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柏,

远远望去,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搁在山顶上。棺材是头朝西的。当地老人说,那是悬棺。

山里埋着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人,年头太久,谁也说不清了。只知道那地方不能靠近,

靠近了要出事。出什么事?没人说得上来。因为靠近的人都死了。我大舅说,

他二十来岁那年在山西修路,工程队就扎在棺头山脚下。那是八几年的事。

那时候修路不像现在,有什么盾构机、掘进机,那时候全靠人工和炸药。

工程队接的活儿是在棺头山下打通一条隧道,二百来米,不算长,

但位置刁钻——山体下面是硬的,上面是松的,稍有不慎就得塌方。包工头姓魏,河南人,

干这行二十年,什么石头没见过。他站在山脚底下往上看了一眼,骂了句娘,

说这他妈的不是山,是坟。但活儿已经接下来了,钱也预付了一半,不干不行。

工程队三十几号人,在离山脚三里地的地方扎了营。帐篷搭了一片,发电机轰隆隆响,

白天放炮,晚上睡觉。我大舅那时候年轻,力气大,被分在爆破组,

每天负责往山体上打眼、填药。干了半个月,没出什么事。只是每天晚上收工的时候,

我大舅总觉得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

就是后脑勺发紧,像有人拿手指头点着你的天灵盖。他回头往山上看过几回,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压压的松柏,和渐渐暗下来的天。他把这感觉跟工友说了。工友笑话他,

说山里干活都这样,石头有灵性,你炸它,它瞪你,正常。我大舅就没再提。直到那天傍晚。

那天放炮放得顺,提前收了工。天还没黑透,西边烧着一片火烧云,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我大舅蹲在帐篷门口抽烟,无意间往棺头山上瞟了一眼。山顶上站着一个人。隔着三里地,

其实看不清什么。但我大舅就是知道,那是一个人。黑的,长条条的,站在一棵松树旁边。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还在。不对。他猛地站起来,眯着眼使劲瞅。

那人穿的不是现在人的衣裳,是长的,飘飘荡荡的,像古装戏里头的袍子。“老刘!老刘!

”我大舅喊隔壁帐篷的工友。老刘拎着饭盆钻出来:“干啥?”“你看山顶上,

是不是站着个人?”老刘往山上瞅了半天:“哪儿呢?没人啊。”我大舅再一看,

山顶上空空荡荡,只有松树在风里摇晃。“看花眼了吧?”老刘嚼着窝窝头,“山里雾气大,

容易看走眼。赶紧吃饭,一会儿凉了。”我大舅没吭声,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他心里头突突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清了一件事——刚才那人站的位置,

是在悬崖边上。下半截是绝壁,上半截是松林,那人站在交界的地方。那个位置,

不可能有人。夜里我大舅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越想越不对劲。

那人穿的衣裳是什么样子的?他努力回忆,只记得是深色的,很长,好像还有腰带。

脸是看不见的,隔得太远。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人的姿势。

那人不是面朝外站着看山下的,而是侧着身子,脸朝着山体那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大舅后脊梁一凉,睡意全没了。他坐起来,

点了根烟。帐篷外头静得很,发电机早就停了,只有山风呼呼地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云,

把月亮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像是一群人光着脚从帐篷旁边走过去。我大舅头皮发麻,

想喊又喊不出来。他攥着烟,死死盯着帐篷门口,大气不敢出。脚步声走远了。过了很久,

他才敢动。抖着手把烟递到嘴边,烟早就灭了。他重新划火柴,划了三根才划着。

第二天他问老刘,昨晚听见什么没有。老刘说没有,睡得死着呢。他又问别人,都说没听见。

我大舅没再提这事。但他开始留意了。他发现一件怪事:帐篷附近,每天早上都有新鲜的土。

不是普通的土,是湿的,黑的,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的。

可是帐篷周围的地面都是干的,昨晚上又没下雨,这湿土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这事告诉魏头儿。魏头儿叼着烟卷,眯着眼看了看那些土,蹲下去捏了一把,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埋过人。”魏头儿说。我大舅心里咯噔一下。魏头儿把土扔了,

拍拍手站起来:“怕啥?这山沟沟里,哪块地没埋过人?干活去。”魏头儿走了,

我大舅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些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土的颜色太深了,

不是普通的黑土,是发乌的,乌里头透着一点红。他想起了昨晚的脚步声。那天夜里,

雷雨来了。夏天的山雨来得快,天黑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炸了雷。

我大舅被雷声惊醒,听见外头雨下得像瓢泼,帐篷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躺着听了一会儿,

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雨声,是人的声音。就在帐篷外头,很近。“快走。

”我大舅浑身一僵。“快走,不然你们都会死在这。”那声音很轻,像是贴着帐篷说的。

我大舅猛地坐起来,看见帐篷门口站着一个黑影。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那一瞬间。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斗笠是竹编的,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深色的衣裳,

被雨淋透了,贴在上头。我大舅张嘴想喊,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又一道闪电。

门口空了。我大舅愣愣地坐着,浑身上下都是汗。他不知道那是做梦还是真的,

只知道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腔子。“老刘!”他终于喊出声来。隔壁没人应。

他连滚带爬地钻出帐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打得他睁不开眼。他冲到老刘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里头空无一人。不对。整个营地的帐篷都亮着灯,人都不在。我大舅站在雨里,

浑身的血都凉了。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喊:“着火啦!着火啦!

”声音是从山脚那边传过来的。他拔腿就跑,踩着泥水往那边去。跑了没多远,

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手里拿着手电筒,往隧道口照。“哪儿呢哪儿呢?

”“刚才看见有亮光,一晃就没了。”“是不是有人抽烟?”“放屁,这么大的雨,抽烟?

”我大舅挤进人群,喘着粗气。老刘看见他,奇怪地问:“你从哪儿过来的?刚才找你来着,

你不在帐篷里。”“我——”我大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就这一眼,他愣住了。棺头山塌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那半座山就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支撑,轰然滑落。巨石裹着泥浆,呼啸着冲下来,

眨眼间就把营地埋了个严严实实。所有人都看见了。三十几号人站在雨里,

看着自己的帐篷、行李、锅碗瓢盆,被几万方石头压在底下,连个渣都没露出来。没人说话。

雨还在下,雷还在打,但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我大舅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想起那句“快走”。如果他没有跟着跑出来,

如果他在帐篷里多躺一分钟……天亮以后,雨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一堆乱石上。

石头是新的,带着刚断裂的茬口,白的刺眼。工程队的人没人敢靠近。他们就远远地站着,

看着那堆石头。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手还在抖。有人抱着膀子,脸煞白。还有人跪下了,

也不知道是在拜山还是在拜菩萨。魏头儿站在最前面,叼着烟,烟早就灭了。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他哑着嗓子说,“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撤。”没人动。就在这时,

有人喊了一句:“那是什么?”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乱石堆中间,露出一个东西。

是棺材。一口腐朽的棺材。棺材是从山体里被挤出来的,斜插在乱石当中,已经裂开了。

旁边散落着几根骨头,白的,在太阳底下晃眼。我大舅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见了那个斗笠。

竹编的,破旧的,就搁在棺材旁边。和他夜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他站住了,

浑身像是被钉在地上。老刘凑过来:“你咋了?”我大舅没吭声。他盯着那个斗笠,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昨晚那个黑影,就是从这口棺材里出来的。后来工程队撤了。

魏头儿赔了甲方一笔钱,把活儿退了。三十几号人各奔东西,走的时候没人说话。

我大舅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棺头山。山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在,还是那个棺材的形状。

他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回到老家以后,他把这事跟村里老人说了。老人听了半天没吭声,

最后抽了口旱烟,说:“你们命大。”“那山里有东西,年头太久了,要化形。

化形的时候山要塌,你们正好在那儿。它提前把你们赶走了。”我大舅问:“什么东西?

”老人摇摇头,没说话。我大舅死的那年冬天,我在他家守夜。他躺在炕上,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外甥。”他突然开口。我凑过去:“大舅,你说。

”他盯着房梁,看了很久。“我后来又梦见过那个人。”“哪个人?”“戴斗笠的。

”我心里一动。“他在梦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大舅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说,

那口棺材里头,不是一个人。”“那是几个?”大舅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第二天早上,他死了。我给他烧纸的时候,一直在想那句话。

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是两个人,还是……不是人?后来我去过一趟山西。

不是特意去的,是出差路过。我绕了个道,想看看棺头山现在什么样。车开到山脚下,

我傻眼了。山没了。整个棺头山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坑,里头长满了荒草。

旁边修了一条新路,柏油路面,车来车往。我停车问一个放羊的老头,这儿原来的山呢?

老头看了我一眼,说:“炸了,修路。”“什么时候的事?”“十来年了吧。”我站在路边,

看着那个大坑,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你是来找东西的?”老头突然问。

我摇摇头:“不是。”老头点点头,赶着羊走了。走了几步,

他又回头说了一句:“找也找不着了。那东西早就走了。”我愣了一下,想问什么,

老头已经走远了。风从大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很熟悉。我想了半天,

想起来了。是湿土的气味。和我大舅说的,一模一样。第二章我二叔叫陈德厚,

是我大舅的亲弟弟。哥俩差了八岁,性格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大舅话多,爱说爱笑,

喝二两酒能跟人聊半宿;我二叔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干活是把好手,就是不吭声。

村里人说,这哥俩,一个像爹,一个像娘,捏一块儿才是个全乎人。一九八五年,

我二叔二十四岁,跟着我大舅去了山西。那年月,冀中平原上的年轻人都往外跑。

往南去广州倒服装,往北去北京当民工,往西去山西下煤窑。我二叔没啥大本事,

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经人介绍,进了个修路的工程队。包工头姓魏,河南周口人,

在山西地面上混了十来年,人送外号“魏大牙”——门牙豁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但说话算话,从不拖欠工钱。他手下养着三十几号人,哪儿有活儿往哪儿扎,修桥补路,

开山放炮,什么都干。那年夏天,魏大牙接了个活儿:在棺头山下打通一条隧道,

二百三十米,工期三个月。我二叔是后来才去的。他到工地那天,

已经是工程队扎营的第十天了。“德厚,来啦?”我大舅从帐篷里钻出来,晒得跟黑炭似的,

光着膀子,肩膀上搭条毛巾,“路上好走不?”“好走。”我二叔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扔,

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正是晌午,太阳毒得很。四周的山被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一股硝烟味,

是上午放炮留下的。远处传来发电机突突突的响声,几个工人在帐篷阴影里蹲着吃饭,

一片稀里呼噜的声音。“那是棺头山。”我大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了抬下巴,

“就那座,长得像棺材的。”我二叔看了半晌,没说话。“咋样?”我大舅问。“没啥。

”我大舅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走,吃饭去。下午你跟爆破组,咱哥俩一块儿干。

”那天下午,我二叔第一次上了山。爆破组的活儿简单:在山体上打眼,填炸药,接线,

放炮。放完炮等烟散了,再去检查效果,清理碎石。周而复始,一天放五六茬炮。

棺头山的下半截是石头,青灰色的,硬得像铁。钢钎打上去,火星子直冒,震得人虎口发麻。

上半截却是土,黑土,湿漉漉的,往下淌水。“这山邪性。”带班的老师傅姓刘,五十来岁,

耳朵被炮震聋了一只,说话大嗓门,“下半截是石头,上半截是土,石头硬土软,

你说这山能稳当?”我二叔闷头干活,不接话。老刘也不在意,

自顾自往下说:“我干了三十年工程,头一回见这种山。按理说,石头在下头,土在上头,

那是正常的。可这山,石头和土是竖着分的,一半一半。你琢磨琢磨,那土是哪儿来的?

”我二叔停下锤子,往山上看了一眼。山上长满了松柏,黑压压的,看不见土。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树的根扎得很深,深到石头里头去了。“我听人说,”老刘压低声音,

尽管他压低声音也和正常人说话差不多响,“这山是坟。”我二叔扭过头看他。“真的。

”老刘点点头,“棺材山嘛,里头埋着人。埋了多少年不知道,反正比咱祖宗的祖宗都早。

那种坟,不能动,动了要出事。”“出啥事?”老刘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没人动过。

”我二叔没再问,继续干活。那天傍晚收工,我二叔蹲在帐篷门口洗脸。

水是从山沟里挑来的,凉得扎手,洗一把能提神。他正洗着,突然觉得后脑勺发紧。

他停下来,往山上看。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去了,天还亮着,但山体已经暗下来。

那些松柏黑黢黢的,像一片沉默的人。山顶上站着一个人。我二叔眯起眼,使劲看。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长条的,站在一棵松树旁边。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我二叔盯着那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

太阳落下去,天越来越暗,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黑暗里,看不见了。“哥。

”我二叔喊了一声。我大舅从帐篷里钻出来:“咋?”“你看见没?”“看见啥?

”我二叔没说话,指了指山上。我大舅往山上瞅了半天:“没人哪。”“刚才有。

”“你看花眼了。”我大舅点着烟,吸了一口,“这地方雾气大,容易看走眼。

我头几天也看见过,后来就没了。”我二叔扭过头看着他。我大舅吐了口烟:“真事儿。

就前几天傍晚,我也看见山顶上站着个人。后来一眨眼就没了。老刘说是山里的雾气,

太阳落山的时候容易形成人形。没事,习惯就好了。”我二叔没说话。他蹲下来继续洗脸,

水还是凉的,但他觉得后背上出了一层汗。那天夜里,我二叔做了个梦。梦里他在山上。

四周都是雾,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往前走,脚下是湿的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像踩在肉上。他走啊走,雾突然散了。眼前是一口棺材。棺材是开着的,里头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戴着斗笠,脸朝上,闭着眼。我二叔想跑,腿却迈不动。他想喊,

嗓子眼像被堵住了。那人睁开眼。不是眼睛,是两个黑洞。我二叔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帐篷外头黑漆漆的,发电机早就停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躺着喘了半天,

慢慢回过神来。梦。他闭上眼睛想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老是那个画面:棺材,

斗笠,两个黑洞。外头突然有动静。很轻,像是脚步声。我二叔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一群,很密,从帐篷旁边走过去。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渐渐远了,消失了。第二天早上,

我二叔问老刘:“昨晚你听见啥没有?”老刘正在啃窝窝头:“没有。咋了?

”“我听见有脚步声。”老刘停下咀嚼,看了他一眼:“多少人?”“很多。

”老刘把窝窝头放下,压低声音:“你听没听见说话?”我二叔摇摇头。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重新拿起窝窝头:“那就是没事。”“啥意思?”“那东西不跟你说话,就是路过。

”老刘嚼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跟你说话,才是有事。”我二叔还想问,

老刘已经站起来走了。那天上午,爆破组继续放炮。我二叔在山上打眼,

手里的十八磅大锤抡得呼呼生风。他干活向来卖力,不偷懒,不耍滑,

工友们都愿意跟他搭班。打到晌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出油来。我二叔浑身是汗,

脱了褂子搭在石头上,光着膀子继续干。一锤下去,钢钎突然往下陷了一截。我二叔停下来,

拔出钢钎看了看。钎头上沾着黑泥,湿的,发着亮。他把钢钎又插进去,往下捅了捅。

底下是空的。“老刘!”他喊了一声。老刘过来看了看,蹲下去扒开碎石。石层底下,

露出一个洞。洞口不大,脸盆那么粗,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啥东西?”我二叔问。

老刘没吭声,捡了块石头扔进去。石头往下滚,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声音。老刘的脸色变了。

他把碎石重新扒回去,把洞口盖住,站起来拍拍手:“走,下去吃饭。

”“这洞——”“什么洞?”老刘看着他,眼神硬得像石头,“哪有洞?”我二叔愣了一下,

明白了。那天下午,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打眼,没人再提那个洞。但那天晚上,

我二叔又做了梦。还是那个棺材,还是那个人。这回那人坐起来了,斗笠底下的脸看不清,

只有两个黑洞。那人朝他伸出手。我二叔又惊醒了。这回他没再睡着。他睁着眼躺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那个伸过来的手。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我大舅。我大舅抽了根烟,想了半天,

说:“你看见的那个人,跟我看见的是不是一个?”我二叔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太远了。

”“戴没戴帽子?”“好像……戴着。”我二叔努力回想,“长的,像帽子,又不像。

”我大舅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两天,雷雨来了。那天的雨下得邪乎。上午还是大太阳,

过了晌午天就阴了,黑云从山后头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魏大牙抬头看了看天,

骂了句娘,喊收工。工人们刚撤回营地,雨就下来了。不是下,是倒,老天爷拿盆往下泼水。

帐篷被砸得噼里啪啦响,风把帐篷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瘪下去又鼓起来。

我二叔蹲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雷声。一个接一个,炸得地皮都颤。

外头突然有人喊:“着火啦!”我二叔一愣,这么大的雨,着哪门子火?他钻出帐篷,

看见一群人往山脚那边跑。他也跟着跑过去,踩了一脚泥。跑到隧道口,没看见火,

只看见一群人站在雨里,拿着手电筒往山上照。“哪呢哪呢?”“就刚才,一闪就没了。

”“是球闪电吧?”“不是,我看清了,是个人影。”我二叔心里一动,往山上看。雨太大,

什么也看不见。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德厚!”是我大舅的声音。

我二叔回过头,看见我大舅站在人群外头,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咋了?

”我大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抬起手,往营地的方向指了指。我二叔回头一看,

愣住了。棺头山塌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那半座山就那么滑下来,铺天盖地,

把营地埋了个严严实实。所有人在雨里站着,看着那个方向,没人说话。雷还在打,

雨还在下。我二叔浑身的血都凉了。如果他没跑出来,如果他在帐篷里多躺一分钟……“走。

”我大舅扯了他一把,“往后撤,别再塌了。”人群往后退了退,远远地站在雨里,

看着那片乱石。过了很久,雨小了。天边露出一条缝,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乱石堆上,

白的刺眼。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什么?”乱石堆中间,露出一口棺材。棺材已经裂了,

斜插在石头里头。旁边散落着几根骨头,白的。还有一顶斗笠。竹编的,破旧的,

搁在棺材旁边。我二叔盯着那个斗笠,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梦里那个人,

就戴着这样的斗笠。后来工程队撤了。三十几号人各奔东西,走的时候没人说话。

我二叔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棺头山。山塌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那儿,还是那个棺材的形状。

他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很多年以后,我二叔在老家种地。那天我去看他,

他正在地里掰玉米。六十多岁的人了,腰还直着,干活还是那把子力气。我蹲在地头抽烟,

看他掰完一垄,走过来坐下。“二叔,”我问他,“你后来想过那事没有?”他没吭声,

从兜里掏出烟,卷了一根,点上。“想过。”他说。“想啥?”他抽了口烟,

看着远处的玉米地,半天才说:“想那个斗笠。”“斗笠咋了?”“我后来见过。

”我愣了一下:“在哪儿?”“在梦里。”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那个人后来来找过我,就站在我床头,戴着那个斗笠。他不说话,就站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没说话。“他说过一回话。”我二叔继续说,

“就一回。”“说啥?”“‘还没到时候。’就这一句。”玉米地里起风了,

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我看着我二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里有点东西,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后来还梦见过吗?”“没了。”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就那一回。”他站起来,继续掰玉米。我坐在那儿抽烟,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我大舅临死前说的话。那口棺材里头,不是一个人。我没问我二叔,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怕他告诉我,他看清了。第三章我二叔这辈子话少,但记性好。八十多岁那年,

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问他当年在棺头山的事,他闭着眼想了半天,一件一件往外倒。

哪天下雨,哪天放炮,哪天晚上吃的啥,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那一夜的事,

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每次都不一样。不是他记性不好,是那一夜太乱。

乱到他后来几十年,都没能把那一夜的事捋成一条完整的线。那一夜是雷雨夜。

雷雨是下午开始酝酿的。晌午过后,天就阴了。不是普通的阴,是那种从山后头压过来的黑,

像一床厚棉被,慢慢地把天盖严实了。魏大牙抬头看了看,骂了句娘,喊收工。

工人们从山上撤下来,刚进帐篷,雨就下来了。我二叔蹲在帐篷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出神。

那雨大得邪乎,砸在地上冒白烟,眨眼工夫帐篷前头就积了水,黄泥汤子哗哗往低处流。

“德厚,往里挪挪,别让雨溅着。”我大舅在里头喊。我二叔没动。他看着远处那座山,

雨幕里只剩一个黑乎乎的轮廓,看不真切。但他总觉得那山在动。不是塌的那种动,

是呼吸那种动,一起一伏的。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山还是山。“看啥呢?”老刘凑过来,

也蹲在门口,点了根烟。“没看啥。”老刘抽了口烟,眯着眼往那边瞅了瞅:“那山,

这几天不对劲。”我二叔扭头看他。“我也说不上来,”老刘挠挠头,

“就是觉得它……活了。你懂不?原来是个死物,现在活了。”我二叔没吭声。老刘抽完烟,

把烟头扔雨里,站起来拍拍屁股:“早点睡,明儿还得干活。”那一夜,我二叔睡得很早。

雨声太大了,砸得帐篷布啪啪响,像有人在拿石子往上扔。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着外头的雷一个接一个,炸得地皮都颤。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一下子睁开眼,浑身绷紧,像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帐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发电机早就停了,外头也没月亮,黑得跟锅底似的。他躺着,

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打鼓。不对。雨声停了。不是小了,是停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闷的,压的,像把耳朵捂住了那种安静。

我二叔慢慢坐起来,往帐篷门口看。门口站着一个人。黑乎乎的影子,

背对着帐篷里那点微弱的亮光——其实也没什么亮光,但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

能看出一个轮廓。那人个子不高,偏瘦,头上戴着帽子一样的东西。我二叔想喊,

嗓子眼像被堵住了。那人开口了。“快走。”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快走,不然你们都会死在这。”我二叔浑身发僵,

动不了。他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人站在暗处,脸藏在阴影里。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下来。

帐篷布被照得透亮,像一盏巨大的灯。那一瞬间,我二叔看清了那个人。戴斗笠的。

斗笠是竹编的,破旧,边缘有些毛了。斗笠底下是一张脸,惨白的,像是没见过太阳那种白。

眼睛是闭着的,紧紧地闭着,眼皮往里凹,像底下是空的。那人就站在那,闭着眼,

却像在看他。闪电灭了,一切又归于黑暗。我二叔猛地喘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贴身的褂子都湿透了。他再看门口,没人了。“哥!”他终于喊出声来,“哥!”没人应。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摸黑往外冲。掀开帐篷帘子,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旁边摸,摸到我大舅的帐篷,掀开帘子钻进去。空的。他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

又摸到老刘的帐篷,空的。一个接一个摸过去,全是空的。三十几号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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