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砸在“默修铺”的铁皮卷帘门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
像无数细小的电子元件在灼烧、炸裂,细碎的火星顺着锈迹的缝隙滑落,
又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灭。卷帘门斑驳的锈迹里,嵌着半块废弃的义体指尖,蓝光一闪一闪,
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勉强映出巷口漫天飞舞的全息广告——锐科集团的Logo占据了半条街的夜空,
冰冷的电子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反复循环着那句虚伪的口号:“义体重塑人生,
权限定义未来,锐科出品,必属精品。”巷子里的积水泛着霓虹的杂光,
里面漂浮着废弃的义体螺丝和腐烂的营养膏包装,几个流民蜷缩在墙角,
身上裹着破旧的防水布,面前摆着几块生锈的义体零件,指望能换一口热的劣质能源汤,
他们的脸上布满污垢,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陈默坐在铺子里,
指尖夹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螺丝刀,正对着桌上的廉价义体手臂发呆。
那手臂的合金外壳已经氧化发黑,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线路裸露在外,
像垂死之人暴起的青筋,指尖的传感器早已失灵,
却还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包在破旧的棉布套里,看得出来,主人对这半块残次品格外珍视。
这是住在巷尾的老顾送来的,昨天他在锐科集团的垃圾场捡废弃零件时,
被巡逻的机械守卫打断了原生手臂,只能用这半块捡来的残次品凑活,送来时,
他递来的报酬是半袋发霉的营养膏,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芯片——那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
却早已被锐科注销了权限,芯片表面的纹路已经模糊,
插入终端也只能弹出“权限不足”的冰冷提示,形同废铁。陈默想起老顾送来时的模样,
佝偻着背,断臂处缠着沾满血迹的布条,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恳求,
嘴里反复念叨着“能修就好,能修就好”,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助。铺子很小,不足十平米,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废弃的义体零件,
有闪烁着红光的眼球,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冰冷的光泽;有布满划痕的机械腿,
关节处的合金已经变形,再也无法灵活转动;还有滋滋作响的能源核心,
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消毒水和劣质能源液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针。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破旧的霓虹灯,发红的光线下,
陈默右手的义体格外显眼——那是他十八岁那年,为了救被机械守卫撞伤的妹妹,
不得不换掉被压碎的原生手,换来的廉价义体。这只义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只能满足基本的活动需求,指尖早已失去知觉,每次维修时,
都要靠左手的原生手指去感知零件的细微纹路,时间久了,左手的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与右手冰冷光滑的合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常常会对着这只义体发呆,
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划痕,那些划痕,都是这五年里,维修义体时留下的印记,每一道,
都藏着一段无奈的过往。“咔哒。”铺子的破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酸雨灌了进来,
吹得桌上的零件哗啦啦作响,那盏破旧的霓虹灯也随之摇晃起来,红光忽明忽暗,
映得整个铺子愈发诡异。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女孩站在门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还有一截苍白的脖颈,脖颈处贴着一块小小的电子贴片,
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锐科员工专属的身份贴片,用来识别权限、定位行踪。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她的裤脚早已湿透,沾满了泥泞和锈迹,看得出来,她已经逃了很久。“修义体?
”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常年独居的沙哑,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桌上的义体手臂,
指尖的螺丝刀轻轻转动,避开了裸露的线路,生怕一不小心,就彻底损坏了这半块残次品。
他这里很少来陌生人,来的都是酸雨巷里的流民,要么是修廉价义体,要么是来买废弃零件,
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绝望,就像这巷子里的霓虹,看着耀眼,实则早已失去了温度,
只剩下冰冷的躯壳。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麻木地维修,麻木地活着,不再管任何闲事,
不再想任何不该想的,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墙上挂着的废弃零件,没有情绪,没有期待。
女孩没有说话,慢慢走到桌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放下背包,
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背包里装着一个精致的义体胸腔,银灰色的合金外壳,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那是锐科集团专属的纹路,胸口的能源核心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与桌上廉价义体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看就不是酸雨巷里能见到的东西——那是锐科集团最新款的定制义体,
只有顶层的高管才能用上,普通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拥有了。义体胸腔的外壳上,
有几处明显的凹陷,看得出来,是被激光枪击中的痕迹,线路也有部分裸露,
蓝光时不时闪烁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义体胸腔上,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他在锐科的垃圾场里,
见过无数高端义体的残骸,那些义体,都是顶层人士淘汰下来的,哪怕是残骸,
也比酸雨巷里流民们用的完整义体要精致得多。“锐科的定制款,修不起。”他收回目光,
重新低下头,指尖的螺丝刀继续转动,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这里只修廉价货,高端货,
去顶层的维修店,那里有专业的设备,还有授权的技师,我这里,配不上。”他的话里,
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他不想和锐科有任何牵扯,
哪怕是修一件锐科的义体,也会让他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女孩这才抬起头,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大,却布满了红血丝,
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疲惫,像是多日没有休息过,脸颊上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像是被人打过,嘴角也有一丝干涸的血迹。“我没有钱,也不能去顶层。”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能修,酸雨巷里的人都说,
你是最好的义体改造师,哪怕是快报废的零件,你也能让它重新动起来,
哪怕是高端义体的残骸,你也能修好。”她的眼神里满是恳求,死死地盯着陈默,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陈默不肯帮她,
她迟早会被锐科的人抓住,下场不堪设想。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摆弄着桌上的零件,
铺子里面很静,只有螺丝刀转动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酸雨砸落的噼啪声,
以及远处全息广告反复循环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义体手臂的线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妹妹的脸,
妹妹也是这样,眼睛很大,笑容很暖,可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却因为锐科的实验,
永远地离开了他。他用力闭了闭眼,想要驱散那些痛苦的回忆,可那些画面,却像潮水一样,
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让他的心脏阵阵抽痛。女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轻轻一扯,
将那块闪烁着绿光的电子贴片撕了下来,贴片的背面,是一个小小的芯片接口,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这是锐科的员工芯片,我以前是锐科生物实验室的助理,
这个义体胸腔,里面藏着他们的秘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在陈默耳边说的,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时不时看向门口,生怕有人闯进来,“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用底层人的原生器官,搭配定制义体,制造‘强化人’,用来充当私人武装,那些强化人,
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能听从锐科高管的命令,成为他们压迫底层人的工具。
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就会被扔进垃圾场,像垃圾一样处理掉,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说着,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底充满了恐惧和愤怒,那些实验的画面,
一次次在她脑海里浮现,让她夜不能寐。陈默的指尖猛地一顿,
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打破了原本的沉寂。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里,
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被强行揭开伤疤的隐忍,像是沉睡了五年的火山,
终于有了一丝喷发的迹象。他的妹妹,就是在五年前,被锐科的人带走,
说是“自愿参与义体实验,能获得高额报酬,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从那以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疯了一样地找,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顶层的富人区,
底层的贫民窟,锐科的垃圾场,甚至是废弃的工业区,最终,只在锐科的垃圾场里,
找到了半块刻着妹妹名字的义体指尖——和他嵌在卷帘门上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指尖的蓝光,早已熄灭,就像妹妹的生命一样,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雨天。
“他们抓了很多人,老顾的儿子,巷口卖营养膏的阿婆,还有很多像我们一样,没有权限,
没有靠山的底层人。”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义体胸腔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与冰冷的合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顾的儿子,才十六岁,
只是因为想去锐科的工厂找一份临时工,就被他们抓去做了实验,老顾去找了好几次,
都被机械守卫赶了回来,还被打断了一条腿,他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巷口的阿婆,
无儿无女,只是想捡一些废弃零件换一口吃的,也被他们抓了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偷偷复制了实验数据,藏在了这个义体的能源核心里,他们发现后,就一直在追杀我,
我逃了三天三夜,换了好几个地方,义体被打坏了,身上也受了伤,走投无路,
只能来这里找你。”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
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还有一个慈祥的老人,那正是老顾的儿子和巷口的阿婆。
陈默捡起桌上的螺丝刀,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愤怒,
像是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他看着桌上的义体胸腔,看着那闪烁的蓝光,
仿佛看到了妹妹痛苦的脸,看到了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底层人,
看到了锐科集团高管们冷漠的笑容,看到了他们坐在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喝着基因优化的香槟,冷漠地看着底层人在苦难中挣扎,将他们的生命,当作实验的工具,
当作谋取利益的筹码。他想起了五年前,他跪在锐科集团的大门前,乞求他们放过妹妹,
乞求他们告诉自己妹妹的下落,却被机械守卫打断了腿,被扔回酸雨巷,
连妹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那以后,他就关闭了自己的心,筑起了一道高墙,
只靠着维修义体苟活,不再管任何闲事,不再想任何不该想的,可现在,女孩的话,
还有这义体胸腔里的秘密,像一把尖刀,再次刺穿了他早已结痂的伤疤,将那些痛苦的回忆,
再次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我可以帮你修,但我有一个条件。”陈默的声音依旧很低,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修好之后,
你要把实验数据,发给所有能收到的人,发给反抗组织,发给地下媒体,
发给城市里的每一个终端,让锐科的秘密,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
能有一个交代,让那些逝去的灵魂,能得以安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那是沉睡了五年的勇气,终于被唤醒,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退缩,不能再麻木,
他要为妹妹,为那些被伤害的底层人,讨一个公道。女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泪水掉得更凶了,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
只要能曝光他们,只要能为那些人讨回公道,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也在所不惜。”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不再有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因为她知道,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陈默,还有那些被伤害的人,
还有无数渴望公平和正义的底层人,和她站在一起。陈默不再说话,拿起桌上的义体胸腔,
仔细检查起来,指尖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守护着无数底层人的希望。义体的外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线路被打断了好几根,
能源核心也出现了故障,里面的能源液正在慢慢泄漏,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好在里面的数据芯片没有受损,只要修好线路,更换一个新的能源核心,就能正常读取数据。
他从墙壁上取下一个废弃的能源核心,那是他从锐科的垃圾场里捡来的,虽然是旧款,
但性能还算稳定,他又找出几根完好的线路,还有一些细小的零件,
指尖的螺丝刀飞快地转动起来,动作熟练而精准,多年的维修经验,
让他早已熟悉了各种义体的结构,哪怕是锐科的定制款,也难不倒他。
左手的原生手指灵活地摆弄着细小的零件,右手的义体虽然没有知觉,却异常稳定,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
只剩下他和手中的义体胸腔,只剩下那些需要被曝光的秘密,只剩下那些需要被守护的希望。
窗外的酸雨还在下,霓虹灯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红,一半暗,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指尖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又像是在与锐科的冷漠和残酷,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时间一点点过去,
铺子里的霓虹灯越来越暗,能源快要耗尽了,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陈默终于停下了动作,将修好的义体胸腔放在桌上,按下能源开关,
胸口的蓝光变得柔和而稳定,不再有之前的闪烁和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