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分。”周建国把评分表推过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答辩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听见后排有人倒吸一口气。58分。全班最低。连及格线都没过。“林念同学,
”周建国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是——”他顿了顿,
把眼镜重新戴上。“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做设计。”笑声从角落里传来。不大,
但足够清晰。我知道是谁。张雅琪。92分。全班最高。周建国的得意门生。“老师,
”我说,“我可以知道扣分原因吗?”“原因?”周建国靠在椅背上,“概念不清晰,
执行不到位,审美有问题。哪一条你想让我展开说?”我看着他。“不用了。”“那就好。
”他摆摆手,“下一位。”我收起作品集,走出答辩室。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我的影子拖得很远。我没回头。1.时间倒回三个月前。大四上学期,毕业设计选题。
我报的方向是适老化产品设计。独居老人的紧急呼叫装置,带定位,带摔倒检测,
带语音交互。我准备了三个月的调研。跑了四家养老院,访谈了二十三位老人,
记了整整一本用户需求。周建国看了一眼我的选题报告,扔回桌上。“太小众。
”“但是市场——”“市场的事你懂吗?”他打断我,“你一个学生,知道什么叫市场?
”我没说话。“换一个。”他说,“做点正常的。智能家居,新能源,元宇宙。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周老师,这个选题我调研了很久——”“调研有什么用?
”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选题报告,“你看看人家张雅琪的,元宇宙概念车内饰设计。
这才叫有前瞻性。”我看了一眼那份报告。封面排版很好看。配色很大胆。内容我没看到,
但我知道,它一定会通过。“所以我的选题,是不通过吗?”周建国叹了口气,
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我没说不通过。我是在帮你。你这个方向,
做出来也没人看。”“我想试试。”“随便你。”他摆摆手,“反正毕业设计是你自己的事。
做成什么样,分数说话。”我说好。转身的时候,
我听见他对旁边的青年教师说:“这届学生,不听劝。”那个青年教师没接话。
我出了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苏然发来消息:怎么样?我回了三个字:没通过。她回:操。
2.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找周建国指导了四次。第一次,他说在开会,让我下周再来。
第二次,他看了三分钟我的方案,说“继续做吧”,然后接了个电话出去了。第三次,
他把张雅琪也叫来了。“你看看人家的进度。”他指着张雅琪的电脑屏幕,
“人家建模都做完了,你呢?”我说我在做用户测试。“用户测试?”他笑了一声,
“你是在做产品还是做毕设?这是学校,不是公司。”张雅琪低着头,没说话。
但我看到她嘴角的弧度。第四次,他没让我进办公室。“我这边忙,你自己做吧。
设计这个东西,主要看天赋。”他关上门。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第三版方案。
那天晚上,苏然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事?”我没说话。
她从床上跳下来,抱了我一下。“别听那个老东西的。他懂个屁。”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答辩那天,我交上去的是第七版方案。
完整的产品设计、交互逻辑、用户测试报告、三轮迭代记录。周建国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这种东西,还敢拿出来答辩?”他把评分表推给我。58分。张雅琪92分。差距,
34分。答辩结束后,成绩公示。我的名字在最下面。张雅琪的名字在最上面。评语栏里,
周建国给她写的是:“概念超前,执行出色,极具设计潜力。”给我的是:“基本功欠缺,
需加强。”苏然看完公示,骂了一路。我没骂。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3.全国大学生设计创新大赛。每年一届,业内认可度最高的学生赛事。评委全是业界大佬,
获奖作品直接进入设计年鉴。投稿截止日期,三周后。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苏然。
“你要参赛?”她眼睛瞪得很大,“用那个被打58分的作品?”我说对。
“可是……”她顿了顿,“万一又被说不行呢?”我打开电脑,调出我的设计文件。
所有的迭代版本,所有的测试记录,所有的修改日志。文件创建时间最早的一份,
是八个月前。“我不需要他说行。”苏然看着我,没说话。“我只需要知道,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它不行。”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床上跳下来。“操。那还等什么。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搞起来。”接下来的二十天,我重新整理了作品。
把答辩时没来得及展示的用户测试视频剪成三分钟的短片。把交互逻辑做成可演示的原型。
把设计理念写成一份五页的说明文档。凌晨三点,我点击了提交。系统显示:作品已提交,
编号2847。2847。我记住了这个数字。投稿之后的一周,校内发生了一件事。
周建国在系里做了一个讲座,主题是《设计教育的困境与出路》。我没去。但苏然去了。
她回来跟我说,周建国在讲座上提到了我。“他怎么说的?”苏然翻着手机,
把录音放给我听。“……有些学生,你给他再多机会都没用。天赋这个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我听完,点了点头。“还有呢?”苏然犹豫了一下,继续放。
“……他说,做设计最忌讳的就是自以为是。明明水平不行,还要去参加什么比赛。
你以为外面的评委,会跟我一样好说话?”我关掉录音。“他知道我参赛了?
”“可能有人跟他说了吧。”苏然看着我,“你……没事吧?”我说没事。我打开电脑,
查了一下大赛官网。初审结果,三天后公布。4.三天后。凌晨零点,大赛官网更新。
初审入围名单,50人。我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第三十七个。林念。入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苏然已经睡了。我没叫醒她。第二天早上,她比我先看到消息。
“卧槽!!!”她的尖叫把整层楼都吵醒了,“林念!你他妈入围了!!!”我说我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冲过来,使劲摇我的肩膀,“入围了啊!前50!
2847个作品里的前50!”我说我看到了。“你就这反应??”我想了想,
说:“挺好的。”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啊……”她摇摇头,“行,挺好的。
”消息传得很快。下午,系里就有人知道了。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碰到了张雅琪。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很微妙的表情。“听说你入围了?”我说对。“恭喜啊。
”她笑了一下,“不过入围也就是入围,金奖银奖,还早呢。”我说嗯。“加油啊。
”她端着餐盘走了。晚上,周建国在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听闻我系有同学作品入围全国大赛,可喜可贺。但比赛重在参与,名次不重要,
希望同学们保持平常心。”苏然看完,冷笑了一声。“平常心?
他的意思是你肯定拿不了奖呗。”我没说话。我在准备决赛的材料。决赛是线下答辩。
地点在北京。评委是业内七位顶级设计师。我把作品又改了一遍。这一次,
没有人告诉我“概念不清晰”。没有人告诉我“执行不到位”。
没有人告诉我“审美有问题”。我自己说了算。5.决赛在北京。我提前两天到。
住在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一百二十块钱一晚。苏然本来要跟我一起来,被我拦住了。
“你来干嘛,给我加油?”“不行吗?”“不行。”我说,“我不需要加油。”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行。那你自己加油。”答辩场地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十五分钟一个人,
七位评委。我是下午第三个。进场之前,我在休息区等。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一直在翻手机,
手指都在抖。“紧张?”我问他。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你呢?”我想了想。“还好。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轮到我了。推门进去,七位评委坐成一排。中间那位我认识,
陈维舟,国内工业设计领域的顶级人物。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翻材料。“林念?”“是。
”“适老化紧急呼叫装置?”“是。”“开始吧。”我打开PPT,开始讲。没有紧张。
没有慌乱。每一页都是我改过七版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说的话。讲到用户测试那部分,
我放了一段视频。养老院里,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在用我的原型机。她按下呼叫键的时候,
笑了。“这个好。”她说,“比我那个手机好使多了。”我关掉视频。陈维舟抬起头,
看着我。“这个测试,你做了几轮?”“三轮。第一轮发现交互逻辑有问题,
老人找不到呼叫键。第二轮改了按键位置和大小,但语音反馈不够清晰。
第三轮增加了震动反馈,确认率提升到97%。”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旁边一位女评委开口了:“你这个选题,很少见。大部分学生都在做智能家居、新能源。
”我说:“是。但我觉得,设计不只是为年轻人做的。”她笑了一下。
“你的指导老师怎么说?”我顿了一秒。“他说,太小众。”场内安静了一瞬。
陈维舟放下材料,看着我。“我觉得不小众。”他说,“我觉得很重要。”我说谢谢。
答辩结束,我走出会场。阳光很好。我站在楼下,给苏然发了一条消息:讲完了。
她秒回: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行。她回了一串问号。
我没再回。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觉得很重要”。第一次。
6.决赛第二天,综合评审。每个入围者有三分钟补充陈述的机会,然后是评委自由提问。
我是第十一个。排在我前面的,有一个做元宇宙概念设计的,有一个做新能源汽车内饰的,
有一个做智能家居系统的。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紧张,期待,不确定。
轮到我。三分钟补充陈述,我讲的是设计迭代的过程。从八个月前的第一版草图,
到最终的成品。从二十三位老人的访谈记录,到三轮用户测试的数据。陈维舟听完,
翻了翻我的材料。“你这个设计周期很长。”“是。”“你的学校答辩,什么时候?
”“上个月。”“成绩呢?”我停了一秒。“58分。”场内又安静了。陈维舟看着我,
眼神有点复杂。“你的指导老师,给你打了58分?”“是。”“他怎么评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