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药汁的苦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像是要把空气都浸透。沈微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她已经病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健康是什么滋味。太医们来了又走,
开出的方子堆成了小山,可她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虚弱。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恍惚中,她听到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寒气。是顾沉衍。他回来了。
沈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鼻尖萦绕的冷梅香气,昭示着他的到来。这个男人,
永远都带着这股清冷又疏离的味道。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了回来,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脚步声很重,停在她的床前。“微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被砂纸磨过。沈微没有回应。回应什么呢?说自己快死了,让他高兴高兴?毕竟,
她死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他心尖上的那个人了。
再也不用被她这个恶毒的原配占着正妻之位。“太医说,你已经水米不进了。
”顾沉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她听不懂的恐慌。沈微在心里冷笑。装得真像。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他对林晚柔的温柔小意,几乎就要被他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骗过去了。
“把药端来。”他吩咐一旁的侍女。侍女战战兢兢地将温好的药碗递上。顾沉衍接过,
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喝了它。”沈微偏过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雪白的枕上,
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没有血色。药汁洒了些许在锦被上,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顾沉衍的手僵在半空。“沈微,别任性。”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性?沈微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他也配说她任性?
他为了林晚柔那个女人,一次次将她的颜面踩在脚下时,可曾想过她会不会难过?
他与林晚柔雪夜漫步,吟诗作对,传为京中佳话时,可曾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妻子?
如今,她不过是不想喝一碗早就没用的药,他就说她任性。真是可笑。见她不为所动,
顾沉衍眼中的血丝更重了。他将药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侍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沈微以为他要发怒,要像以前一样,
用冷冰冰的话语刺伤她,然后拂袖而去。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
像是绝望的困兽。“你们都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沈微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顾沉衍沉重压抑的心跳。他要做什么?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顾沉衍做出了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举动。他解开了繁复的朝服,
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寒光闪闪,
一看就不是凡品。沈微的心猛地一跳。他要杀了她?也好,省得她自己慢慢熬死,
也算是一种解脱。可是,匕首的尖端,对准的却是他自己的胸膛。“沈微,你不想活,是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觉得,我盼着你死,
好给林晚柔腾位置?”沈微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难道不是吗?“你看着。
”顾沉衍的眼神疯狂而决绝,“我告诉你,我有多想让你活着。”话音未落,
他竟真的将那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微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眼睁睁地看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像一朵妖冶的红莲,在他心口绽放。
顾沉衍的脸白得像纸,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他没有停下。他用另一只手,
拿过那个空了的药碗,放在伤口下方。他竟然……在挖自己的心头血!一滴,两滴,
三滴……殷红的血珠,滚烫而粘稠,带着生命的气息,滴入冰冷的瓷碗中。那不是普通的血。
颜色深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馨香。“你……疯了……”沈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顾沉衍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碗里的血,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每动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沈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根本说不通!他不是爱林晚柔吗?
他不是恨不得自己早点死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救她这个他厌恶的女人?很快,
碗里就接了小半碗血。顾沉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用手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他拔出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血流得更急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端起那碗还带着他体温的血,重新坐到床边。“喝了它。”他的声音虚弱至极,
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偏执。“只要你喝了它,就能活下去。”沈微看着那碗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不是药,那是他的命!“我不喝……”她抗拒地摇头,泪水终于决堤。
“为什么……”顾沉衍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因为,有个游方道士告诉我,怨气郁结,
药石无医,唯有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方可解。”“我顾沉衍这一生,没有至亲。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深渊。“只有你。”说完,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将那碗血,一滴不剩地尽数灌了进去。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
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一团火,灼烧着她冰冷的五脏六腑。她想挣扎,
却被他死死地按住。直到最后一滴血也咽下,他才松开手。沈微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可奇异的是,一股暖流开始从丹田处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连日来的沉重感和无力感,竟然在慢慢消退。
他的血……真的有用。她震惊地抬头,看向顾沉衍。他靠在床柱上,脸色惨白如鬼,
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前的伤口依旧在流血,染红了大片的衣袍和被褥。他看着她,
眼神却亮得惊人。“活下去,沈微。”“哪怕是为了恨我,也要活下去。”说完这句话,
他终于支撑不住,阖上双眼,直直地倒了下去。“顾沉衍!”沈微失声尖叫,
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却只抱住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房间的门被撞开,
外面守着的侍女和下人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惨状,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顾府,
瞬间乱成了一团。第2章顾沉衍倒下的那一刻,沈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
这个男人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倒在自己面前。
府里的管家和侍卫七手八脚地将顾沉衍抬到隔壁的卧房,太医们被紧急召了过来,进进出出,
行色匆匆。而沈微,这个被他用命换回一线生机的人,却被留在了原地。她呆呆地坐在床上,
看着床榻上那片刺目的血红,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冷梅香。他的话,
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我顾沉衍这一生,没有至亲。”“只有你。”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若真当她是唯一,又怎会与林晚柔牵扯不清?若真当她是唯一,又怎会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可那碗心头血,那胸口狰狞的伤口,又该如何解释?沈微的心乱成一团麻。她不懂,
也想不通。身上那股暖流还在持续,驱散了盘踞多日的寒气。她甚至能感觉到,
自己已经有了力气下床走动。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慌。她撑着身体,
缓缓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有些不真实。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色已晚,庭院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映着飞雪,有一种不真切的美。
隔壁卧房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气氛紧张。他会死吗?
流了那么多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他死了,她就真的自由了。
再也没有人能困住她,再也没有顾夫人这个身份的桎梏。她可以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
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像是被石头堵住了。她捂住胸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心头血的温度。“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看到她站在窗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粥碗过来扶她。
“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吹风。”“他……怎么样了?”沈微鬼使神使地问了一句。
春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太医们正在全力施救,说是……说是伤及心脉,
失血过多,情况很不好。”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也红了。
“侯爷他……他怎么会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啊……”沈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光亮。
情况很不好。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夫人,您先吃点东西吧,
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春桃将她扶回桌边,把那碗清粥推到她面前。米粥熬得软糯,
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沈微看着,却毫无胃口。脑子里全是顾沉衍那张惨白的脸,
和他倒下时那双黯淡的眼。“我不饿。”“夫人……”“拿下去吧。”春桃还想再劝,
却被沈微冷淡的眼神制止了。她只好端着粥碗,默默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微坐了很久,直到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才缓缓起身,走向那扇连接着两个卧房的内门。
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她在怕什么?怕看到他真的死了?还是怕……看到他活着,
而自己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正在她犹豫不决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你们不能进去!
侯爷正在急救!”是管家的声音。“让开!沉衍哥哥为了救那个毒妇,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难道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吗?”这个声音……沈微的身体瞬间僵住。是林晚柔。她怎么来了?
而且,是这个节骨眼上。“林小姐,侯爷吩-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
”管家还在尽力阻拦。“夫人?她也配?一个善妒成性的女人,把沉衍哥哥害成这样,
她有什么资格安稳地待在里面!”林晚柔的声音尖利而刻薄,
与平日里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沈微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她就知道。这个女人,
终于撕下了伪装。门外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似乎已经快要拦不住了。沈微深吸一口气,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挺直了背脊,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吵什么?”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门口,
林晚柔正被两个家丁拦着,她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却满脸怒容,正欲发作。
看到沈微突然出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沈微,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你……你怎么……”林晚-柔指着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下午才收到消息,
说沈微已经快不行了,顾沉衍衣不解带地守着。她本以为,这次沈微必死无疑。
她满心欢喜地赶来,就是想亲眼见证这个女人的死亡,最好还能在顾沉衍最脆弱的时候,
陪在他身边。可现在,沈微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怎么了?”沈微缓缓走上前,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让你失望了?”“你……你这个妖女!
你到底对沉衍哥哥做了什么!”林晚柔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一副悲愤欲绝的表情,
指着沈微厉声质问。“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她这话一出,
周围的下人们看沈微的眼神都变了。是啊,侯爷在里面生死未卜,夫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太不合常理了。沈微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冷冷地看着林晚柔。
“我对他做了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质问?”“顾府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大呼小叫。”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林晚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沈微!你别得意!沉衍哥哥爱的是我!
他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你霸占着侯夫人的位置不放,现在还害得他性命垂危,
你就是个祸水!”林晚柔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哦?他爱你?
”沈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往前一步,凑到林晚柔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那你知道吗?他刚刚,为了救我这个‘祸水’,
亲手挖了自己的心头血。”“他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至爱。
”林晚柔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尽褪,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
你在撒谎!”第3章“我撒谎?”沈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看看。”她侧身,让开了通往顾沉衍卧房的门。
“看看他胸口的伤,看看那满床的血,是不是为了我流的。”林晚柔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敢进去。她怕了。怕看到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沈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郁结之气,莫名散去了一些。原来,
看到这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怎么,不敢了?
”沈微的语气愈发冰冷,“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他爱你吗?
怎么连进去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林晚柔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不稳,
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华丽的裙摆沾上了地上的雪水和泥污,发髻也歪了。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此刻狼狈得像个笑话。周围的下人看着这一幕,
都悄悄低下了头,不敢作声。他们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出来,这位林小姐,
似乎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侯爷的心上人。至少,此刻的夫人,气场全开,
完全碾压了她。“管家。”沈微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林晚柔。“老奴在。”管家连忙上前,
恭敬地躬身。“把她给我扔出去。”沈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告诉外面守门的,
从今往后,林家的人和狗,不得踏入侯府半步。”“是!”管家应得干脆利落。
他早就看这个林晚-柔不顺眼了,仗着和侯爷有几分旧情,三番两次地来府里作妖,
搅得家宅不宁。如今夫人终于硬气起来,他心里也跟着畅快。“是,夫人!
”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林晚柔,就要把她往外拖。“你们放开我!
你们敢!”林晚柔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沈微!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沉衍哥哥是我的!你抢不走!”她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声音在雪夜里传出很远。
沈微充耳不闻,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被拖拽着,越来越远,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府门外。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沈微转身,准备回房。一回头,
却看到通往顾沉衍卧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太医院的院判,张太医,正站在门口,
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沈微的心一紧。“他……”“夫人,侯爷醒了。”张太医叹了口气,
朝她躬了躬身,“他想见您。”顾沉衍醒了。沈微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刚刚驱赶林晚柔的强势和果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变回了那个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沈微。“夫人?”张太医见她不动,又催促了一声。
沈微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她走进顾沉衍的卧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十分刺鼻。几个太医和侍女垂手站在一旁,
神情肃穆。床上,顾沉衍半靠着,脸色依旧惨白,但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寝衣。
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闭着眼,似乎很虚弱。听到脚步声,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她。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沈微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都……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张太医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微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该问他伤势如何?还是该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亦或是……该感谢他救了自己?每一种,
都觉得无比别扭。“过来。”顾沉衍朝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曾经那么有力,
可以轻易地将她抱起。可现在,却虚弱地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沈微迟疑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但她没有去握他的手。顾沉衍也不在意,只是收回手,
静静地看着她。“好些了吗?”他问。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和疏离,
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沈微的心,没来由地一颤。“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为什么?”最终,
还是沈微先开了口。她真的想知道答案。顾沉衍的眼神黯了黯,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刚才,林晚柔来了?”沈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刚才虽然昏迷,但外面的动静,他或许听到了。“是。”她没有否认。“你把她赶走了?
”“是。”顾沉衍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做得好。”沈微皱起了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一边和林晚柔不清不楚,一边又赞同自己赶走她?这个男人,
到底有几副面孔?“顾沉衍,你别想岔开话题。”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顾沉衍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悠远。“因为,
我不想你死。”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沈微死水一般的心湖,
激起千层涟漪。“我不信。”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不信。”顾沉衍苦笑一声,
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沈微,在我们之间,是不是除了恨,
就不能有别的东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哀伤。沈微的心,
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她想说“是”,想说“我们之间早就完了”,可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伤。那些决绝的话,
仿佛都变得苍白无力。“你好好休息吧。”最终,她只能选择逃避。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力气不大,却不容挣脱。“别走。”他看着她,
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祈求。“陪陪我。”沈微的身体僵住了。她回头,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连门都忘了敲。“侯爷!不好了!林家……林家派人送来一口棺材,说是……说是给夫人的!
”第4.章棺材。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卧房里炸开。
沈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家,这是在公然挑衅,是在咒她死!好一个林晚柔!
前脚刚被赶出侯府,后脚就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报复回来。“岂有此理!
”顾沉衍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大,胸口的伤处再次裂开,鲜血迅速染红了绷带。
“噗——”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被褥上,触目惊心。“顾沉衍!”沈微惊呼一声,
也顾不上什么芥蒂了,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侯爷!”门口的侍卫也吓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快去叫太医!”沈微对着侍卫吼道。
“不……不用……”顾沉衍摆了摆手,抓住沈微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他喘着粗气,
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里面是滔天的怒火。“扶我……起来。”“你疯了!你的伤!
”沈微想把他按回去。“我让你扶我起来!”顾沉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沈微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这个男人,一旦决定的事,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咬了咬牙,只能和那个侍卫一起,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去,
把我的披风拿来。”顾沉衍吩咐道。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
披在他身上。宽大的披风遮住了他身上的伤和血迹,也遮住了他身形的单薄。
只是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依旧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我们走。”顾沉衍推开沈微的手,
自己撑着站稳,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背脊却挺得笔直。沈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这是……要去为她出头?
明明自己都伤成了这样。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侯府大门外。一口漆黑的棺材,
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正中央。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侯府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谁这么缺德往侯府门口送棺材啊?
”“听说是林家送来的,就是那个吏部尚书林大人的府上。”“林家?
他们跟顾侯爷不是一向交好吗?怎么会……”“你们不知道吧?听说啊,是顾侯爷的夫人,
善妒成性,把侯爷的心上人,也就是林家的小姐给气走了。这不,林家来替自家女儿出气了。
”“啧啧啧,早就听闻这位侯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没想到这么厉害。”流言蜚语,
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微的耳朵里。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握住。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顾沉衍在两排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口棺材,
和棺材旁站着的几个林府家丁。为首的,是林家的管家。看到顾沉衍亲自出来,
林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换上一副倨傲的神情。“顾侯爷。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我们是奉我家尚书大人的命令,来给贵府送一份‘大礼’的。
”他特意加重了“大礼”两个字的读音。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顾沉衍的面色冷如冰霜。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林管家,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刃。林管家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但仗着背后有林尚书撑腰,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家小姐在贵府受了委屈,
我们尚书大人心疼女儿,特意送来这口棺材。他说,既然顾夫人这么容不下人,
不如早日……”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嗖——”一支羽箭,
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死死地钉在他身后的大门上。箭羽还在嗡嗡作响。林管家吓得腿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惊恐地抬头,看到顾沉衍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弓。那是挂在府门内作为装饰的强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
此刻却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你,再说一遍。”顾沉衍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不带一丝感情。整个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传闻中温文尔雅,向来以理服人的顾侯爷,竟然会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
还是在自己家门口,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沈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
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刻的顾沉衍,霸道,强势,充满了侵略性。
与她印象中那个总是对她冷漠疏离的男人,判若两人。林管家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再说半个字。“我……我……”他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林尚书,
好大的官威。”顾沉衍缓缓放下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教出来的好奴才,
敢在我顾沉衍的府门前,咒我的夫人。”“来人。”“在!”身后的侍卫齐声应道。
“把这几个狗奴才的腿,给我打断!”“是!”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林家的几个家丁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棍棒落下的闷响,
和凄厉的惨叫声。“啊——!”“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脸上满是惊恐。这……这是来真的啊!当街打断尚书府家丁的腿,这位顾侯爷,
是彻底要和林家撕破脸了!沈微也震惊了。她知道顾沉衍会生气,会为她出头,但没想到,
他会用这么直接,这么酷烈的方式。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行事作风。他向来最重权衡利弊,
最不喜冲动行事。可今天,他却为了她,冲动了。惨叫声持续了片刻,便渐渐弱了下去。
几个林府家丁,都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把他们,连同这口棺材,一起扔回林府。
”顾沉衍的声音冷得掉渣。“告诉林尚书,他送的这份大礼,我顾某人收下了。
”“三日之内,若他不亲自登门,跪在我夫人面前磕头谢罪。”顾沉衍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说道:“下一次,断的就不是他家奴才的腿,而是他自己的!”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话里的狠戾和决绝,震慑住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撕破脸了,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沈微呆呆地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身形明明那么单薄,
气势却强大到令人窒息。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撑住。就在这时,
顾沉衍的身体晃了晃,他猛地用手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沈微心头一紧,
立刻上前扶住他。“顾沉衍!”他的身体,滚烫得吓人。是伤口发炎,引起高热了。
顾沉衍靠在她身上,大部分重量都压了过来。他低头,看着她担忧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
“怕了?”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沈微没有回答。她只是扶着他,转身,
对身后已经吓傻了的管家和侍卫们说:“关门。”“把侯爷扶回去!
”第5章顾沉衍再次陷入了昏迷。高热来势汹汹,他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
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太医们围着他团团转,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忙得满头大汗。
卧房里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沈微守在床边,亲手用冷水浸湿的布巾,
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和手心,试图为他降温。她的动作很轻,很柔,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脑子里,还回放着他在府门前的那一幕。“告诉林尚书,下一次,断的就不是他家奴才的腿,
而是他自己的!”那样的霸道,那样的决绝。全都是为了她。这个认知,让沈微的心,
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点点软化。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她。可现在看来,
似乎……并非如此。如果真的不在乎,又何必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与整个林家为敌,
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林尚书是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顾沉衍虽然是战功赫赫的定北侯,但在文官体系里,根基尚浅。得罪了林家,
对他未来的仕途,无疑是巨大的阻碍。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难道真的像他说的,只是因为……不想她死?
“水……水……”床上的顾沉衍忽然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沈微立刻回过神,倒了一杯温水,
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因为高热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他贪婪地喝着水,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喝完水,他似乎舒服了一些,
眉头舒展开来。沈微放下水杯,刚想继续给他擦拭,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依旧滚烫,
力气却很大。“微儿……”他闭着眼睛,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别走……”沈微的心,
猛地一缩。又是这句话。“别离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和恐惧,
像个快要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沈微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有多久,
没听过他用这样脆弱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似乎从他们成婚后不久,他就变得越来越冷漠,
越来越疏离。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她以为是他不爱她,是他心里有了别人。
所以她也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期盼,用冷漠和尖刻来伪装自己,保护自己。
他们就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离得近了,就会被对方的刺扎伤。可现在,
他却主动收起了所有的刺,向她展露出最柔软的腹部。沈微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
和紧锁的眉头,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走。
”她轻声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总之,他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手上的力道也小了些。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沈微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他的高热才总算退了下去。太医们松了口气,说侯爷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沈微也熬得精疲力尽,但她没有去休息。
她让春桃打来热水,亲自为顾沉衍擦拭身体。当解开他胸前的绷带时,
那道狰狞的伤口再次映入眼帘。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
边缘的皮肉已经有些外翻,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依旧触目惊心。这道伤,离心脏不过寸许。
只要再偏一点点,他就真的没命了。沈微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无法想象,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又是怎样的爱,或者说,是怎样的执念,
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她仔-细地为他清洗了伤口,换上新的伤药和绷带。做完这一切,
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擦干眼泪,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瘦了。短短几天,
他就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变尖了,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沈微伸出手,
想要抚摸一下他的脸颊,手到半空,却又停住了。她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他为她付出一切之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她曾经那么恨他,那么怨他。现在,
这些恨和怨,都变成了一根根刺,扎在自己的心上。让她连触碰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夫人,宫里来人了。”宫里?沈微皱了皱眉,
起身走了出去。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奴才给夫人请安。”王公公一见她,
就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王公公不必多礼。”沈微道,“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皇上听闻侯爷病重,特意派奴才来探望,还赏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王公公一挥手,
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刻呈上一个个锦盒。“皇上还说,让侯爷安心养病,朝中的事,不必挂心。
”沈微心中了然。名为探望,实为安抚。昨天顾沉衍在府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肯定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了。皇帝这是怕他冲动之下,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有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