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死了。死在我们结婚的第七天。1我结婚了,这却是一桩协议结婚,
我嫁给本市最有钱的企业老板儿子。可他却是一个残废,一个快死的残废。
我的父亲用五十万将我卖了出去,嫁给他之前我搬离了家,来到了他的家。这是一栋宅院,
弯弯绕绕的长廊,古色古风的装修风格,这在满是钢铁水泥的城市的确独树一帜。
我并未见过他,只知他们说他身形消瘦,终日躺在床上,压根动不了。宅院里没有Wifi,
没有网络,我躺在床上思考这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装修好,在科技方面全然没有。
宅院太安静,除了吃饭和收拾房间的保姆,我见不到其他人。这是结婚前的第七天,
我得安安静静呆在这里,每日还要听念禅,他们说这是在给少爷求平安,只愿他快快好起。
我对这个未来老公没有期待没有感情,我甚至希望他快快去死。我无聊时会在宅院闲逛,
院子打理并不干净,我走进了一片长着杂草的院子,奇形怪状的巨大桃树曲折盘桓,
这里的草格外枯黄,就连中间那棵开了两朵小花的桃树看着也格外凄凉。可这明明还是春末。
我靠着桃树坐下,已经几天没睡觉的我在这温暖的环境下睡了过去。我是被风吹醒的,
当我睁眼一朵桃花飘落我的眼睫,我将他放在手心,这枯败的树竟也会开出这美丽的花朵。
我将他握在手里,慢慢收紧,再张开时,那朵花烂成花泥,粘腻的花汁沾满我的手心。
我有些厌恶的将他擦去,只是这一眼我却发现,这棵枯树竟长出了绿叶。
或许是我一开始就看错了,一棵枯树怎么会在短时间冒出绿叶。而在之后,
我的睡意总会来得很急,睡下便会入梦。梦里我躺在一棵桃树之下,他开满了粉色花朵,
浓密得将整棵树包裹,桃枝之上飘着绿色长衣,那上面坐着一个人,他的头发及长,
他微微低头 眼尾挑起,他像是在笑,表情却极为悲凉,他很悲伤。我想伸手拉住那一抹绿,
却从梦里突醒。第二天我没了听禅的想法,只想快快结束,我想去看看院里那棵桃树。
只是无论我怎么找我都没找到那个枯败的院子。所幸,我又梦见了他。这次他坐在树下,
满地的桃花也掩盖不住他的春色,他像一块粉玉,天地之间也无他的绝颜。可我还是看不清,
我走向他,他正在喝酒,我学着他盘坐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杯浊酒。
我毫不犹豫喝了下去,是桃花的味道,先是清甜,后却烈得让我难受。
他像是发现了我的不堪,轻轻笑起:[安安,不喜饮酒吗?]我点了点头。他向我倾靠过身,
可他的桃味却让我更加迷醉。[你为什么那么美?]我盯着他的脸,不解的问。
他笑得更加灿烂,身体却靠得越近,我一动不动,像是在期待什么。这似乎是一个春梦。
如果是的话,那大胆一点也没关系,他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吻他!微粉的眼眶愣了愣,
那股美色比春更艳丽。[安安,你...不悔吗?]后悔为什么后悔!
我不明白他的话:[为什么要后悔?]他又问我:[安安,可准备好了!
]我不想再和他废话,压着那唇碾了上去。我其实并没谈过恋爱,即使追我的人并不少,
但我好像在等一个人。等着他!即使孤独终老。我宽松的睡裙染了花汁,
我便也将他染在他的唇上。2距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穿上红色秀禾服,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如果是古装就好了。最好是一件绿袍的。结婚的前一天,
我找到了那个院子。他好像就在那里,可前几次我却找不到,我踏进去时,
枯败的院子有了青色,枯草发了芽,那棵树也长满了绿叶。我绕着树走了几圈,
我想说说我的梦,可却想不起来。我便又靠着树,闭上眼,我想在遇见他一次,
在我结婚之前。只是这一觉,我睡得很好,连微风都带着暖意。他不想见我,
又或者那就是一场梦。结婚那天,不过走个过场,我未来丈夫起不了身,
一只大公鸡代替了他的位置。当晚很热闹,这个空寂的宅子终于有了人味。我被送进房间,
屋子铺着红色地毯,他们吱吱呀呀做了仪式,而后关了门,落了锁。他们该明白的,
我并不会逃跑,这是我的命,我躲不过。我向着床上走去,床的旁边放着轮椅,
鼓起的被子下正有人在轻轻咳嗽。我撩开帘子,与我的丈夫终于打了照面。我愣住了,
他惨白的脸如一块毫无杂质的白玉,额头中央点有一颗红痣,嘴唇微微颤栗着。
我记起了我的梦。记起了梦里的人。他和我的新婚丈夫是同一张脸,不过他太瘦了,
没有梦里仙人的容貌与姿态。他就像一个快要病死的瓷娃娃。他并不喜欢我盯着他,
他偏过头,企图将自己掩盖在被子下。[我叫许春安,你的妻子。]我自顾自的坐下,
摘下脑袋上的东西。许久我听见微弱的声音。
他说:[我...是玉期]他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却像洪水开闸一般,说个不停。
[你...用餐了...吗?
][你的发饰...是不是...很重?][今天...外面人很多吧?]他咧开惨白的唇,
笑得令人心疼。[嫁给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我散开了头发,
看着他惴惴不安的脸,忽的觉得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渴望关照,却又害怕适得其反。
我告诉他。[没有。][你家给了我很多钱。]所以这是一场划算的交易,冲喜!
让一个病弱的青年重新唤醒他脆弱的身体。我掀开他的被子,
在他震惊的眼神下替他换了衣服。他太瘦了,瘦骨嶙峋的脊背颤栗不安。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他告诉我他快死了,这是诅咒。
我看着微红的脸颊竟有了一丝活人的气像。夜晚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我看着窗外的月光,
忽的想起桃树。他也该喝一杯喜酒,毕竟那场春梦是那样的真实。3第二天,我不用听禅,
便有了时间睡觉。我听见浓重的喘息便睁开了眼。他的脸颊通红,双腿不安的摆动,
见我醒来他终于眨着眼羞赧的说:[可以...帮我叫保姆进来吗?
我...想...去厕所。]他是一个残疾,一个需要帮助才能解决生理需求的可怜男人。
他结结巴巴的解释:[以前他们都会来的帮我的?
我不知道...今天他们竟然不来...]...其实被照顾得很好,
除了生病让他无法动弹外,他的生活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下了床却不是去找保姆,
我讨厌那些人,他们的眼睛总是带着怜悯与同情,仿佛我进入这个宅子是件可悲的事。
我伸手去抱他,他似乎不可思议,他想往后退,却因为无法用力只是挪动了两分。
[我可以帮你!我是你的妻子,你不用害羞,不用害怕。]他慢慢的扶住了我的肩,
在我的力量下坐上了椅子。我将他送到厕所然后在门外等,我接手了他的生活。
我们两人一起用餐,吃完后阳光明媚我便提议推他走走。只是这一次他拒绝了我。
[我不能出去!][春安,这是诅咒,我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否则我将会死亡。]诅咒!
活在科技世界的我不相信他口里的诅咒。只是我也没冒险,我独自一人出了屋。
他眼神很失落 似乎对于我丢下他房间里的行为感到悲伤。我只是好奇,
这也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宅子产生的好奇。我好奇这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与高楼大厦只隔了两千米的地方,竟会存在了一个神秘的诅咒。我在宅院里找人,
可昨天那么热闹的地方今天竟空空荡荡的,我遇见几个正清扫地面的人,我向他们搭话,
他们却始终低着头,不理会我的问题。我只好重新找,只是兜兜转转的又走到了那个院子。
他开花了,开得很绚烂,满树的粉像浓密的色彩,地面的枯草也如刚刚冒出,鲜绿充满活力。
我站在树下,向上看去,粗壮的纸条没有任何东西,除了花。我抬手摘了几枝压下的枝条,
看着新冒出的花苞。一棵树在短短的七天里竟然从干枯到开满鲜花,
这似乎比那看不见的诅咒更让我感到惊奇。我将他带回房间,...正坐在书桌前,
翻着一本书,几乎是我一开门他就抬起了眼。[你...回来了!]他移动着轮椅到我身边。
我举起手里的桃花,想问花瓶在哪里,他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将轮椅往后推着。
[你从哪里摘的桃花?]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他鲜花过敏。[院子里摘的。
][你对花过敏?]我将花往后拿。[不不不!]他大惊失色,
本就苍白的脸如一张白纸越加惨白。[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嗫嚅着唇来来回回重复这一句话。他崩溃的捂住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
[我...]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时,一连串的脚步声向我们走来,是那群念禅的人,
他们径直向他走去。[许小姐,你先休息一会,这里交给我们。]屋内传来梵声震阵,
许久才安静下来。我进屋时,他已经睡去。我的桃花被丢到了不知何处,我坐在床前,
望着那张和梦里相似的脸,忍不住的伸出了手。他的红痣鲜艳如血,
脸颊轻轻碰下出现一道红印。他太脆弱,一枝桃花便吓他病了。4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天,
他执意要为我画一幅画。[春安,我画技挺好的,你要看看吗?]我躺在软垫上,
换了一件绿色吊带长裙,却不知躺下时胸前露了一片。他握着笔,时不时捂住唇咳嗽,
那只手却丝毫不动。我有些无聊便细细描摹他的五官,望着望着他停下了。
脸颊红起:“春安,别这样看着我。”我轻笑,原来是害羞了。我眯了一会,醒来日头过午,
炎热的天气飘起细雨,他坐在窗前,面色平淡。[淋雨可不是好习惯。]我关上了窗。
他勾起嘴角,自暴自弃的说。[我挺羡慕雨的,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从天而来融进地面,又在地面流淌,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去过的痕迹。][你想出去吗?
我可以带你去。]他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许久才回道。[算了!]我看了他给我画的画,
软塌前一抹绿清新淡雅,那张脸也衬得清新脱俗。挺符合我的。夜晚我抽了一本书来看,
他的书无趣,人倒有趣。我翻了几页便没劲的趴在桌前,他驶着轮椅将毯子给我盖上。
冰凉的指尖触碰我裸露在外的肩,我没忍住往前躲了躲。他似乎会错了意,无措的落下手。
[抱歉,是不是冒犯了。]我拢了拢毯子:[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可冒犯的。
]他坐在我身边,那浅淡的眼眸看着我,许久,他问。[你后悔吗?
嫁给我这样的残废...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可以...放你走...]他捏着大腿,
那希冀又害怕的神色让我说不出难听的话。[不想,也不后悔。][可是你不喜欢我。
]我愣了,我们本来就是露水夫妻,哪来的喜欢。[你...每次看着我,
都像在看另一个人。]我摇了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喜欢我...但你喜欢另一个我是吗?]他很坚定,坚定到他知道些什么?
我有些激动,或许他知道桃树的事。[你知道什么?]他没说话,身体猛的咳嗽起来,
羸弱不堪的身躯仿佛要将内脏通通咳散,我伸出手要拍一拍他的背,
他却率先驶着轮椅拉出了距离。[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夜晚,
他自己换了衣,上了床,他拒绝了我的帮助。他喜欢我!又或者在期待一个感情依靠。
5我们结婚的第三天,我和...开始了不明不清的冷战,他执意自己起床,
撑着手移到轮椅上,我睁开眼时,他已经大汗淋漓,清瘦的双腿像一双枯木,两只手颤抖着。
就在他快挪到轮椅上时,轮椅忽的被他的手推得偏了方向,他快摔倒时我抱住了他。
[...小心一点。]他的眼眶红了,对我救了他没有感激,只有悲愤,可我却不知道。
[要上厕所吗?]我的手被推开,他哑着嗓子:“不用!
”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愤。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用尽力气,
几乎是狼狈地一点点挪到轮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径直向厕所驶去这天。玉期消失了,一整天我都没见他,
我勉强在宅院的一处假山连到了一点网,我打开度娘。想想搜索关于桃花的故事,
网转了半天没个下落我也就打道回府。只是今天宅子里格外热闹,
那群穿着黄色袍子的正围绕着一处唱着什么。我正想凑上去看看,我的婆婆看见了我。
她穿着一件黑色旗袍,保养得当的脸看着不过三十岁。我正要离开她已向我走来。“春安,
你怎么在这里?”“随便走走。”听见我的回话,她松了口气,连忙叫我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