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风宴上的第一滴血黑色轿车停在钟家别墅门口的时候，
钟星若正透过车窗数院子里的树。一棵，两棵，三棵……第九棵是棵桂花树，
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倒是绿得发亮。“小姐，到了。”司机老李回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钟星若“哦”了一声，背起她的布包下车。
包是庙门口摊子上买的，二十块钱，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边。她身上那件灰色卫衣也是，
领口松了，袖口磨得发亮。老李赶紧去后备箱拿她的行李——一个蛇皮袋，
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庙里带出来的经书。别墅大门敞着，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老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走过来，微微欠身：“大小姐，我是管家张叔，欢迎回家。
”钟星若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三秒。张叔被她看得发毛，脸上还得保持微笑。“你腰不好。
”钟星若说，“站久了疼，得贴膏药。”张叔愣住。“你身上有膏药味，麝香的，治腰伤。
”钟星若往里走，“我师父也贴这个。”张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客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菜，盘子边上镶着金边，水晶灯吊在头顶，晃得人眼晕。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正皱着眉看她。旁边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保养得好，看不出年纪，眼神温柔里带着点复杂。往下，是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
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手机，表情冷淡。再往下，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二十出头，
长发披肩，眼睛又圆又亮，看起来干净得像朵白莲花。白莲花站起来，眼眶迅速泛红，
几步迎上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这十八年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占了你的爸爸妈妈，对不起……”说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全家人的视线全射过来，
等着看这个乡下姑娘什么反应。钟星若往前一步，一把扶住她胳膊，动作又快又稳。“别跪。
”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听得见，“地上是大理石的，凉。跪坏了膝盖，
以后弹钢琴受影响。”林雨柔动作僵在半空，眼眶还红着，眼泪要掉不掉。钟星若松开手，
补充一句：“我师父教的，见人下跪赶紧扶，折寿。
”林雨柔：“……”钟母干咳一声：“星若，这是雨柔妹妹，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好。
”钟星若应得爽快。林雨柔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红着眼眶：“姐姐不怪我就好，
我真的好怕你不喜欢我，
怕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位置……”钟星若认真看着她：“怪你干什么？
”林雨柔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换孩子的时候你刚出生，”钟星若说，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换，现在应该在研究所，国家抢着要。”林雨柔眼泪卡在眼眶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父放下筷子，声音沉下来：“星若，说话注意分寸。”钟星若转头看他，
点点头：“好。”张叔在旁边咳嗽一声，赶紧拉开椅子：“大小姐请入座，先吃饭，
菜凉了就不好了。”饭桌上是标准的家宴，八菜两汤，每道菜都精致得像摆盘比赛。
钟星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是清炒时蔬，味道清淡，油不多，
还行。林雨柔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抬眼偷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然后低下头，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副受气包模样。钟母看了心疼，给她夹了一筷子鱼：“雨柔，
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谢谢妈妈。”林雨柔小声说，眼眶又红了。钟星若埋头吃饭，
头都不抬。林雨柔深吸一口气，夹了一块鱼肉，站起来，探着身子放到钟星若碗里：“姐姐，
你尝尝这个，是家里厨师的拿手菜，清蒸鲈鱼，刺稍微多一点，但是肉特别嫩。
”钟星若看着碗里的鱼。鱼是中段，刺最密的地方。她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林雨柔眼睛盯着她喉咙，等着她卡刺。钟星若吃完，放下筷子，
看着林雨柔：“鱼不错，挺新鲜。”林雨柔勉强笑笑：“姐姐喜欢就好。
”“不过下次给我夹菜，”钟星若说，“刺多的自己先挑一挑。不然容易噎着。
”林雨柔笑容僵住。钟家大哥突然嗤笑一声，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钟母打圆场：“星若，
雨柔也是好心，你别多想。”“我没多想。”钟星若说，“就是提醒一下，卡刺难受。
我师父有个师兄，就是吃鱼卡刺，没及时弄出来，发炎，烧了三天。
”林雨柔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顿饭吃完，钟星若吃了三碗饭，把桌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
最后喝了一碗汤，放下碗，打个嗝。“饱了。”钟母勉强笑着：“星若饭量真好。
”“庙里养成的习惯，”钟星若说，“不吃饱没力气干活。”钟父看着她，
眉头皱得更紧：“你以前在庙里都干什么？”“卖香烛，给游客指路，帮忙收香火钱，
偶尔帮师父抄经书。”“没上学？”“上到初中。后来庙里忙，就不上了。”钟父沉默几秒，
点点头：“以后就在家里住，该补的课给你补上，该学的礼仪也要学。”钟星若看着他，
没说话。林雨柔小声说：“姐姐别担心，我可以教你，钢琴、画画、礼仪这些，我都学过。
”“不用。”钟星若站起来，“我学东西快，不用教。”林雨柔脸色僵了僵。
张叔适时上前：“大小姐，我带您去房间。”钟星若跟着张叔上楼，走到一半，
回头看向饭桌。林雨柔正在小声跟钟母说着什么，眼眶还红着，钟母拍着她的背安慰。
钟家大哥抬头，正好对上钟星若的视线，挑了挑眉。钟星若收回目光，继续上楼。房间很大，
比她在庙里的寮房大五倍不止。床是圆的，上面铺着丝绸床单，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没拆封的护肤品，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吊牌还挂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张叔站在门口：“这些衣服都是太太提前准备的，您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叫人来改。
”“挺好。”钟星若把布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张叔视线扫过去，看见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下山前师父交代。“那您早点休息，
有事按床头的铃。”张叔说完，带上门出去。钟星若坐在床边，翻开本子。
第一页：1. 城里人说话绕，听不懂就当他们在放屁。2. 有人哭就递纸，但别替她擦。
擦了就要负责，麻烦。3. 最怕那种一边哭一边笑的，这种人离远点，容易遭雷劈。
4.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动手了就要负责到底。5. 实在搞不定，就回庙里，师父在。
她盯着第三条看了几秒，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已经遇到了，叫林雨柔。长得像菩萨，
心里住着猴。”写完，她把本子塞回包里，往床上一倒。床太软，陷进去一大块。
她翻了个身，趴着，嘟囔了一句：“这床睡久了腰疼。
”第二章 聚会上的二连击林雨柔说要带钟星若去买衣服，说是妈妈交代的，
让姐姐多添置点行头。钟母听了直点头：“对对对，星若那些衣服太旧了，出门见人不像话。
”钟星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卫衣，洗得发白，但没破没烂，能穿。“走吧姐姐，
”林雨柔挽住她胳膊，笑得乖巧，“我知道几家店，衣服可漂亮了。”钟星若让她挽着，
没挣开。商场在市中心，全是奢侈品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店员，见人进门就鞠躬。
林雨柔轻车熟路，带着钟星若进了一家店，店员立刻迎上来，笑容标准：“林小姐来啦，
今天想看点什么？”“帮我姐姐挑几件衣服，”林雨柔说着，转头看向钟星若，
“姐姐喜欢什么风格的？”钟星若看着满店的衣服，各种颜色，各种剪裁，
标签上的数字她看了一眼，够她在庙里吃三年。“随便。”她说。林雨柔笑笑，
开始在衣架间穿梭，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条裙子：“姐姐试试这个？”裙子是水钻镶面的，
灯光一照，闪得人睁不开眼。钟星若看着那条裙子，沉默三秒。
“这穿上像移动的迪斯科灯球。”她说，“你是想让我去聚会上反光吗？”店员没忍住，
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林雨柔脸上一僵，勉强笑笑：“姐姐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钟星若指了指另一条，“那个吧，素的。”最后买了两条连衣裙，
都是素色，一条深灰一条藏青，款式简单，布料舒服。林雨柔还要帮她挑高跟鞋，
钟星若看了一眼鞋跟，说不用，平底鞋就行，庙里穿不惯高的。林雨柔笑笑，没再坚持。
周末有个聚会，是林雨柔几个闺蜜攒的，说是要给钟星若接风。
林雨柔提前好几天就在家里说，这个闺蜜家里做什么生意，那个闺蜜钢琴弹得多好，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钟母听了直说好，让雨柔多带姐姐出去认识认识人。
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会所，包间很大，软沙发，水晶灯，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钟星若到的时候，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个女孩，个个打扮精致，妆容完整，香水味混在一起，
呛得她鼻子痒。“雨柔来啦！”一个穿粉裙子的女孩站起来，“这就是你姐姐？
”林雨柔笑着点头：“对，我姐姐，钟星若。”几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打量得毫不掩饰。钟星若穿着一件深灰色连衣裙，平底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脸上没化妆，皮肤倒是挺好，白里透红。“姐姐好。”几个女孩稀稀拉拉打招呼，
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东西。钟星若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粉裙子女孩凑过来：“姐姐以前在哪儿上学呀？怎么从来没听雨柔提过？”“没上学，
”钟星若说，“在庙里帮忙。”“庙里？”另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孩挑眉，“是那种……寺庙？
”“对。”“帮忙干什么呀？”“卖香烛，给游客指路，帮忙收香火钱。
”几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姐姐会弹钢琴吗？”粉裙子问。“不会。”“画画呢？
”“不会。”“那姐姐会什么呀？”钟星若看着问话的绿裙子女孩，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绿裙子被她看得发毛：“怎、怎么了？”“你最近破财。”钟星若说，“少买点没用的东西。
”绿裙子一愣：“你怎么知道？”钟星若没回答，转头看向粉裙子：“你感情上有波折，
那个男的不行，趁早分。”粉裙子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黄裙子的女孩嗤笑：“装神弄鬼的吧？
”钟星若看着她：“你身边有人背后说你坏话。”黄裙子脸色变了变：“谁？
”钟星若指了指绿裙子：“她。”全场安静。绿裙子蹭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话。”钟星若靠在沙发上，“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雨柔赶紧打圆场：“哎呀姐姐开玩笑的，大家别当真。”钟星若看着她：“我没开玩笑。
”林雨柔笑容僵住。粉裙子小声问：“那、那你看看雨柔姐？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林雨柔身上。林雨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钟星若看了她一眼，
说：“她啊，命好，从小有人替她挡灾。不过挡灾的人走了，以后得自己扛。
”林雨柔笑容彻底消失。包间里的气氛冷到冰点。服务员推门进来上果盘，
才打破这诡异的安静。之后几个女孩话明显少了，偶尔聊几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钟星若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喝茶，一点不尴尬。林雨柔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不太好。
散场的时候，几个人各怀心事地走了。回去的车上，林雨柔坐在后座，脸转向窗外，
一声不吭。钟星若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养神。车开出停车场，上了主路，林雨柔突然开口。
“你是故意的？”钟星若睁开眼睛，看她。林雨柔脸上没有刚才的柔弱，眼神冷下来，
盯着她。“你故意在她们面前说那些话，让我下不来台。”钟星若眨了眨眼：“我没故意。
”“你没故意？”林雨柔冷笑，“那你是什么？真是算命的？”“会一点。”钟星若说，
“庙里香客多，听得多，看得多，自然就会了。”“你别装了。”林雨柔声音压低了，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觉得是我抢了你十八年的好日子。但你也不想想，我有什么错？
我刚出生就被抱回来，我能决定什么？”钟星若看着她，表情平静。“你说得对。”她说，
“你没什么错。”林雨柔一愣。“所以你不用怕我。”钟星若继续说，“我不恨你。
但你也别在我面前演那些。累。”林雨柔脸色涨红：“我演什么了？”“你自己知道。
”钟星若重新闭上眼睛，“你爱怎么演怎么演，别扯上我就行。扯上了，我就得说实话。
我师父说，撒谎下拔舌地狱。”林雨柔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你别得意，
”她咬着牙说，“咱们走着瞧。”“行。”钟星若闭着眼睛，“你走前面，我跟着。
”林雨柔被她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狠狠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第三章 生日宴上的三杀林雨柔二十岁生日，钟家要大办。请帖发出去几百份，
全城的名流都收到了。地点定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宴会厅能摆五十桌，
光是鲜花装饰就花了十几万。钟母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定菜单，选蛋糕，安排座位表。
林雨柔也忙，忙着挑礼服，忙着试妆，忙着跟闺蜜们商量生日宴上的“惊喜环节”。
钟星若每天照常吃饭睡觉，偶尔在院子里转转，跟张叔聊聊天，帮他贴膏药。
张叔那腰是老毛病，阴天下雨就疼。钟星若给他按了几回，按完能舒服两天。
张叔感动得不行，悄悄跟她说：“大小姐，您别怪老头子多嘴，二小姐那性子，
您多留个心眼。”钟星若点点头：“我知道。”“您知道？”“她想让我在生日宴上出丑。
”钟星若说，“正常。”张叔愣了愣：“那您打算怎么办？”钟星若想了想：“不让她摔着。
”张叔没听懂。生日宴那天，钟星若穿着那件藏青色连衣裙，头发还是扎成马尾，
脸上依然什么都没抹。林雨柔一袭白纱长裙，头发盘起来，戴着钻石耳环和项链，妆容精致，
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宾，活像个小新娘。看见钟星若过来，她笑着迎上去：“姐姐来啦，
快进去坐，我给你留了位置，在主桌。”钟星若看她一眼：“你今天挺漂亮。
”林雨柔笑容加深：“谢谢姐姐。”“耳环挺闪。”钟星若说完，往里走。
林雨柔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了闪。宴会进行到一半，重头戏来了——切蛋糕。蛋糕有六层，
每一层都裱着鲜花，最顶层是两个小人，穿着礼服和婚纱，象征着“成年”和“幸福”。
林雨柔站在蛋糕旁边，灯光打在她身上，全场瞩目。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讲了一堆祝福词，
最后说：“有请今天的寿星，和最亲爱的家人一起，切开这象征幸福和甜蜜的蛋糕！
”林雨柔笑着招手：“姐姐，过来一起切。”全场视线转向钟星若。钟星若站起来，
走到蛋糕旁边。林雨柔挽住她胳膊，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姐妹一起切。
”工作人员递上来一把长刀，刀柄上系着红绸。两个人一起握住刀，对准蛋糕。
林雨柔侧过头，轻声说：“姐姐，紧张吗？”钟星若看她一眼：“不紧张。”林雨柔笑了笑，
手上开始用力，刀往下切。就在刀切进蛋糕的一瞬间，林雨柔的身体突然往旁边一歪，
整个人像失去平衡一样，朝地上倒去。她的角度算得刚刚好——旁边就是钟星若，从台下看，
钟星若的手正好在她身后。全场惊呼。下一秒，钟星若动了。她下蹲，捞腰，
稳稳扶住林雨柔。动作又快又稳，像练过一万遍。林雨柔身体悬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