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用我市价千万的精油冲了马桶。那是我耗时五年用来参展的孤品,全球仅三瓶。
他擦着手,居高临下的教训我:“闻晏,**十的人了,还玩这些娘炮东西!
邻居王浩刚考上城管,那才是铁饭碗!”他将空瓶塞我手里,满眼慈爱:“瓶子留着装大宝,
别浪费,要懂爸的苦心。”我看着我爸,平静的笑了。“爸,既然你觉得城管好,
那这笔一千万的违约金,就让王浩替我还吧。”01马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旋涡卷走的不只是污秽,还有我五年的心血跟一千万的合同。我爸闻建国,正拿着抹布,
仔仔细细的擦着光得发亮的洗手台。他有个怪癖,总觉得家里到处都是脏的,
尤其我的工作室,他认为那是藏污纳垢的源头。今天,他终于对我的污垢下了手。“闻晏,
你看看你,**十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玩这些花花草草。”他把抹布甩进水池,
转过身,一脸恨铁不成钢,“一股子娘们儿唧唧的味儿,传出去我老脸往哪儿搁?
”我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冲刷干净的马桶,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瓶名叫《寂静山岭》的精油,
是我从喜马拉雅山麓一种快没绝种的苔藓中提炼出来的。为了寻找它,我的向导摔断了腿,
我自己也差点冻死在冰川上。五年,整整五年,从寻找原料到上千次的蒸馏跟调配,
才终于得到这仅仅30毫升的琥珀色液体。它是全球香水艺术大赏的入围作品,
存世仅此三瓶。一瓶送展,一瓶封存,还有一瓶,
被法国奢侈品巨头杜邦集团的总裁私人预定,定金一百万,尾款九百万。而现在,
它正在城市的下水道里,跟烂菜叶和厕纸混在一起。“爸给你倒了,是帮你下定决心!
”闻建国压根没察觉到我的崩溃,反而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全是自我感动式的悲壮。
“你看看人家老王家的王浩,前几天刚拿到城管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什么?铁饭碗!
一辈子吃喝不愁!你呢?守着一屋子破烂,能当饭吃?”他走过来,
把那个晶莹剔剔的玻璃瓶塞进我手里。瓶子是捷克工匠手工吹制的,
瓶口还留着一点点冷冷的松苔香。“瓶子不错,别扔了,回头洗洗干净装大宝SOD蜜,
也算废物利用。”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那种他自以为是的深沉父爱。“闻晏,
你要懂爸的苦心,爸都是为你好。”为我好?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手心被瓶子的钻石切割面硌得生疼,一滴血顺着玻璃滑落,
在光下看着特别红。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一脸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笑了。“爸,
”我声音平静的出奇,“既然你觉得王浩那么有出息,那这笔一千万的违约金,
就麻烦你去请他帮忙还一下吧。”闻建国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你……你说什么胡话?什么一千万?”我没再理他,拿出手机,
对着空瓶子跟那个冲得干干净净的马桶拍了张照片,然后拨通了我的律师张博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晏哥,你可算回我消息了!杜邦先生那边都快疯了,邮件发了十几封,
问你那瓶《寂静山岭》什么时候能寄过去,他们公证团队跟款项都准备好了!”我缓了缓神,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张博,东西没了。”“没了?什么意思?被偷了?
”“不,”我看着我爸那张从错愕转为愤怒的脸,一字一顿的说,“被我爸,当成洁厕灵,
倒了。”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足足过了十几秒,张博才发出一声惊呼:“倒了?!
我的天!!晏哥你别开玩笑!!”“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扔在洗手台上。“你直接跟杜邦先生那边沟通吧,启动违约流程。另外,准备一下起诉,
起诉闻建国,故意损害他人财物,价值一千万。”“一千万?!”闻建国终于反应过来,
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听筒咆哮,“你个小兔崽子你疯了?!为了一瓶破香水,
你就要告你亲爹?还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张博冷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闻先生,
您好。关于《寂-静山岭》的交易合同,违约金确实是成交价的一倍,也就是一千万人民币。
另外,闻晏先生刚刚已经将证据发送给我,根据法律,毁坏他人价值巨大的私有财产,
您可能将面临刑事责任。法院的传票跟律师函,我们会在明天一并寄到您家。
”闻建国拿着手机,手开始抖了,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02“刑事责任?”闻建国的嗓子跟破锣一样,又干又尖,“不可能!
我倒我儿子的东西,算什么刑事责任?我是他老子!
”张博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闻先生,法律上,闻晏是完全行为能力人,
他的财产受法律保护,亲属关系并不能豁免您的责任。您现在的行为,
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且数额特别巨大。”闻建国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
手机“啪”的掉在地上。他脸上的愤怒跟理直气壮,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样子。
“小兔崽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的看着我。
我弯腰捡起手机,挂断了电话。“逼死你?”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当初你把我的画撕了,逼我去读不喜欢的理科时,你说这是为我好。
你把我偷偷打工买的吉他砸了,说玩物丧志时,你也说这是为我好。现在,
你把我五年的心血倒进马桶,还觉得这是为我好?”我的童年,
就是一部跟我爸的为你好斗争的血泪史。他是个典型的旧时代大家长,固执专断,
而且审美堪忧。他无法理解一切他认知之外的东西,并粗暴的将它们归为没用跟歪门邪道。
我的嗅觉天生比常人灵敏,对气味的痴迷在他看来,就是娘娘腔的原罪。他总是拿着抹布,
跟在我身后,擦掉我认为芬芳的一切。他擦掉我偷偷藏在书本里的桂花,
擦掉我用露水调和的泥土气息,擦掉我身上沾染的青草香。
他想把我擦成一个无色无味符合他标准模板的男子汉。而今天,
他终于擦掉了我最宝贵的东西。我妈闻声从厨房跑出来,
看到我爸煞白的脸跟地上的碎玻璃渣那是另一个空瓶子,
立刻开始和稀泥:“哎哟这是怎么了?建国,你又骂孩子了?小晏,你也是,
跟你爸犟什么嘴,快给你爸道个歉。”“道歉?”我看着她,“妈,
他把我那瓶准备参展的精油倒了。”我妈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满不在乎的说:“倒了就倒了呗,不就一瓶香水嘛,回头妈给你买瓶新的,要什么牌子的?
香奈儿还是迪奥?”看,这就是我的家人。在他们的世界里,我所有的心血,
价值等同于商场专柜上可以随意购买的工业流水线产品。我懒得再解释,转身回了房间,
拿出最大的行李箱,
收拾我的那些宝贝——那些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在我爸眼里一文不值的香料原精跟实验器材。
“你干什么!”闻建国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你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还想跑?
我告诉你,没门!你必须去跟那个什么杜邦的求情,告诉他东西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的,
跟我们没关系!”“求情?”我抬头看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闻建国,你是不是忘了,
这房子是谁买的?”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这套市中心的房子,
是我三年前用第一个国际大奖的奖金付了首付买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些年,
是他跟我妈住在这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提供的一切。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我妈一边念叨着“谁啊”,一边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邻居老王,
跟他那个刚考上城管满面春风的儿子王浩。“建国兄,在家呢?”老王嗓门洪亮,
“听说小晏也回来了?我家王浩拿了录取通知书,特地过来给你们沾沾喜气!
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事,尽管找王浩!”王浩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闻叔,阿姨。我爸就是爱瞎客气。以后就是为人民服务了,
都是应该的。”我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别人家风光的儿子,
再看看被他逼上绝路的自己,那种强烈的落差感跟屈辱感,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是王浩啊,有出息,
真有出息……”我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默默的将最后一瓶龙涎香原液放进行李箱。突然,
我爸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王浩的手,急切的说:“王浩,
你现在是公家的人了,有路子!你叔我……我遇到点麻烦,你能不能帮叔想想办法?
”王浩一愣,随即露出“乐于助人”的表情:“叔,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我爸压低了声音,
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我……我不小心把我儿子一个很贵的东西弄坏了,他……他要告我,
还要赔一千万……你能不能……找人把这事儿压下去?”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我爸,又看了一眼我,眼神里藏着一丝幸灾乐祸。“叔,
一千万?”他夸张的拔高了声调,“您开玩笑呢?我这城管干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再说了,现在都是依法办事,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是展会主办方的负责人,一位在业界德高望重的法国老人。我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他愤怒又失望的声音:“闻!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寂静山岭》毁了?
你知道这对整个香水界是多大的损失吗?!我们决定,取消你本次以及未来五年的参展资格!
你的信誉,彻底破产了!”电话挂断,我看着我爸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心中一片死寂。他毁掉的,不只是一千万。还有我的未来。03“信誉破产?
”我爸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晃了晃,全靠我妈在背后扶着才没倒下。
老王跟王浩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哎呀,建国兄,这是怎么搞的?小晏这么有才华的孩子,怎么会……”老王假惺惺的开口,
话说到一半,却被王浩一个眼神制止了。王浩清了清嗓子,
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闻叔,这事儿……性质有点严重啊。要不,您报警吧?
就说家里遭了贼,东西被小偷偷了,这样至少能把责任推出去。”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了,做假证是犯法的,我就是给您提个醒。”他嘴上说着提醒,
眼里的算计却藏都藏不住。我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对!报警!就说被偷了!
闻晏,你快去报警!”我看着他,觉得可笑死了。这个男人,
前一秒还理直气壮的宣称是他倒的,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想栽赃给一个不存在的小偷。
他那点担当,永远只用在教训我的时候。“然后呢?”我冷冷的问,“警察来了,
调取小区的监控,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外人进入。再查我工作室的门锁,
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最后,法证人员在马桶的U型管里,
检测出了《寂静山岭》独有的化学成分残留。闻建国先生,你猜,到时候警察会相信谁?
”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王浩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他干笑了两声:“闻晏哥考虑得是周全。那……那这事儿确实难办了。”“没什么难办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人做事一人当。谁毁的,谁赔。
天经地义。”说完,我拉着箱子就往外走。“站住!”我爸猛地回过神,
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过来拦住我,“你不能走!这个家是你搞垮的,
你必须留下来解决问题!”“我解决?”我气笑了,“闻建国,你是不是忘了,
马桶的冲水按钮是你按下去的?”“我……我是为了你好!”他又搬出了这套说辞,
只是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底气,只剩下色厉内荏的虚弱,“你要是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会有今天这事儿吗?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我懒得再跟他争辩,绕过他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声音急促又有力。我妈战战兢兢的打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亮出了证件:“我们是法院的,
请问闻晏先生在家吗?这里有他的一份诉讼文件需要签收。
”另一个男人则转向我爸:“您是闻建国先生吧?
这是杜邦集团委托律师事务所发来的律师函,以及财产保全申请的通知。从现在起,
您名下所有银行账户都将被冻结,直到案件审理结束。”那份白纸黑字的通知,
像一道催命符,拍在了我爸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上面那个“壹仟萬圆整”的阿拉伯数字跟后面的一长串零,两眼一翻,
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老闻!”“爸!”“建国兄!”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我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冷漠的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他或许是第一次,
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亲手毁掉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04我爸被救护车拉走后,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老王父子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我妈六神无主的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这可怎么办啊……作孽啊……”我没有去医院。
我知道他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急火攻心,加上被那一千万的数字吓破了胆。
我平静的签收了法院的文件,然后给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小李,
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套房子,帮我挂出去吧。”“啊?晏哥,您真要卖啊?那房子地段那么好,
您不是说留着以后当婚房的吗?”“不留了。”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成交,价格可以适当让步。”“行,我明白了。”中介小李很专业,
没有多问,“我马上就去办。”挂了电话,我妈的哭声停了。她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
不敢相信的看着我:“闻晏,你……你要卖房子?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你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你还有没有良心?!”“良心?”我笑了,“妈,你跟我谈良心?从我小时候起,
你们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选择?你们只关心我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按照你们设计的路走。
现在,路被你们自己堵死了,房子是我唯一的选择。”“那也是你的家啊!我们是你爸妈!
”“从他把我的心血倒进马桶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我拉开房门,
“这里只是我出钱买的一处房产。现在,我需要钱,所以要卖掉它。就这么简单。
”我没有给我妈再说话的机会,拉着行李箱,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了近三十年的地方。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说是公司,其实是我租的一个小工作室,平日里进行一些简单的调香工作。
真正的核心设备跟珍贵原料,都在家里那个被我爸视为垃圾场的房间里。现在,
那些宝贝都跟着我流离失所了。第二天,张博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晏哥,
杜邦先生那边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信誉。
他甚至公开发声,说这件事是香水界的丑闻,他要让那个愚昧的毁灭者付出代价。
”我苦笑了一下:“意料之中。他是爱香成痴的人,我理解他。”“另外,
”张博的表情有些凝重,“因为杜夫子杜邦先生的中文昵称在业内的影响力,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这件事。好几家之前跟你合作的品牌方都打来电话,旁敲侧击的问情况,
有两家已经明确表示,要暂停接下来的合作项目。”这下好了,一个接一个都来了。信誉,
对于一个调香师来说,就是生命。闻建国毁掉的,是我用十年时间,
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整个职业生涯。我正心烦意乱,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闻晏!
你赶紧来医院!你爸……你爸他要不行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惶跟哭腔。
我心里一沉,难道真出事了?顾不上多想,我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赶。冲到病房门口,
却看到一出闹剧。我爸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哼哼着,床边围着一圈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