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结婚十年那天,我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个家。那个家在一百三十七公里外的邻市,两室一厅,
房产证上写着他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名字。那个女人叫周雨薇,二十七岁,比我小八岁。
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三岁。这些事情,我是从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包里知道的。
三百二十七页PDF,包括开房记录、转账截图、房产信息、亲子鉴定。
还有一百零三张照片。照片里他抱着那个孩子,笑得像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消息。
“老婆,今晚加班,晚点回去。”我盯着这条消息,盯着那个备注了十年的名字——老公。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好。”打开手机计算器。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二十岁到三十岁。
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一套房子的居住权——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是一辆车子的使用权——行驶证上也是他的名字。是一张每月两万的生活费——他转给我的,
备注“家用”。是一个“陈太太”的头衔——没有工作,没有社保,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现在,这个附属品过期了。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有一个行李箱,落着灰。那是十年前我嫁过来时带的箱子。
我把它拿出来,擦干净,开始收拾东西。衣服、证件、几件首饰。十年,就这些。
收拾到一半,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你在干嘛?”我回过头,看着他。这个男人,
我看了十年。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婚礼上,他是伴郎,我是伴娘。
他敬酒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我以为是缘分。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每天都发消息,
每周都送花,每个月都带我出去旅游。我以为那是爱情。求婚的时候他单膝跪地,
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以为那是承诺。结婚的时候他说“你辞职吧,我养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辞了。那时候我想,女人嘛,相夫教子,不也挺好。现在我知道,
那不是承诺,那是陷阱。“我问你话呢。”他走进来,看着我手里的衣服,
“你收拾东西干嘛?”我把行李箱合上,站起来。“陈建国,周雨薇是谁?”他的脸色变了。
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复正常。“什么周雨薇?你在说什么?”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包,
放在床上。“私家侦探查的,三百二十七页。你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他看着那个文件包,没动。“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三个月前。”“三个月?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你每次说加班,手机都静音。你每次出差,都不让我送。
你以为我没发现?”他没说话。“她二十七岁,比你小八岁。孩子三岁,是你儿子。
房子在邻市,写你们俩的名字。陈建国,你这十年,藏得挺好的。”他低下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是,我有外遇,有儿子。
你想怎样?”我想怎样。我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离婚。”“离婚?
”他笑了,“你凭什么离婚?你一分钱没赚过,这房子是我买的,车是我买的,
你吃我的喝我的,离了婚你怎么办?”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得意,有轻蔑,
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陈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三个月前开始查你吗?”他愣了一下。
“因为你上个月,转了一笔钱出去,三十万。备注是‘购房款’。咱家的钱,一直是你在管,
我从不过问。但那笔钱,你转错了账户,转到了咱家共同的账户上。我看见那条短信了。
”他的脸色又变了。“你……”“我顺着那条短信查下去,查到了她的账户,
查到了那套房子,查到了你这些年转出去的所有钱。”我打开手机,翻出另一份文件。
“这五年,你一共转出去两百三十七万。其中一百二十万买了那套房子,剩下的,
给了她和她家人。陈建国,咱家总共多少钱?三百万出头。你转走了两百多万,剩下几十万,
够我吃几年?”他不说话了。“离婚。房子我要一半,存款我要一半,你的工资我要一半。
不给,我就去法院,把你这些年的事全抖出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变了。”“是。
”我说,“我变了。”2离婚手续办了三个月。他请了律师,我也请了。他的律师说,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贡献,应该净身出户。我的律师说,婚姻法规定,
婚后财产一人一半,他转移财产,要追回。扯皮三个月,最后判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
存款追回来一百三十万,一人六十五万。车归他,我另外拿了二十万补偿。总共到手,
八十五万。走出法院那天,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苏念,你够狠。
”我看着他。“陈建国,是你教会我的。”他冷笑一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方向。然后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八十五万,
三十岁,没有工作,没有家。这就是我的全部。我在酒店住了三天。三天里,我没出门,
没吃饭,没睡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十年。二十岁的时候,我以为爱情是全部。
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以为婚姻是归宿。三十岁的时候,我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第四天,
我起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第一件事,找工作。我大学学的是会计,
毕业那年考了初级证,工作一年就辞职了。十年过去,证早就过期了,经验也归零了。
投了三十份简历,回信的有五家,面试的有两家。一家说要三十岁以下,我超龄了。
一家说要有五年以上经验,我没有。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第一次觉得,
这十年,我把自己活废了。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请问是苏念吗?”“我是。”“我是猎头公司的,有一份工作,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愣了一下。“什么工作?”“有一家财务咨询公司,正在招人。
不需要经验,只需要学习能力强。底薪五千,加提成。你愿意试试吗?”我握着手机,
心跳有点快。“我……我愿意。”第二天,我去面试了。公司不大,十几个人,
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看起来挺和气。她看了我的简历,
没多问。“你什么时候能上班?”“随时。”“那就下周一来吧。”就这么简单。
走出那栋楼,我站在路边,看着那灰扑扑的招牌。周正财务咨询有限公司。
这是我新人生的起点。3上班第一天,我连Excel都用不利索。
旁边工位的小姑娘叫林晓,二十四岁,比我小六岁。她看着我在表格里一个一个手动输入,
忍不住笑了。“苏姐,你这样不行,我来教你公式。”她花了半小时,
教我怎么用vlookup,怎么用数据透视表,怎么用快捷键。我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晚上回到家——租的一间小公寓,二十平,月租两千——我打开电脑,一遍一遍练习。
练到凌晨两点,终于能把那几个公式背下来了。第二天上班,林晓又教了我新的东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周下来,我学会了Excel,学会了金蝶,学会了报税。
老板周姐把我叫到办公室。“苏念,你学得挺快。”“谢谢周姐。”“下周有个项目,
你去跟一下。”“我?”我愣了一下,“我才来一周……”“没事,有人带你。”她说,
“咱们公司小,没人有空带你慢慢学,你得自己看,自己问,自己琢磨。有问题吗?
”“没问题。”那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甲方是一家贸易公司,要做三年的账务梳理。
我带队的组长叫老刘,五十多岁,干了几十年财务,什么账都见过。三个月里,
我每天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下班。周末也泡在项目上,把三年的凭证一页一页翻完。
老刘一开始不太搭理我,觉得我这种半路出家的,肯定干不长。后来有一天,
他发现我在加班看凭证,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我说:“这块儿我没看懂,
想再看看。”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给我讲了十分钟。从那以后,他对我好多了。
项目结束那天,甲方请吃饭。酒过三巡,甲方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苏会计,辛苦了。
你这三个月,我看在眼里,比他们那些干了三年的都拼。”我端着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刘在旁边说:“苏念,喝了吧,你应得的。”我喝了。那杯酒下去,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我心里,有一种从来没过的感觉。那是我靠自己赚来的尊重。4一年后。
我的工资涨到了八千,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林晓离职了,去了另一家公司,
工资翻倍。走之前她请我吃饭。“苏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觉得你肯定干不长。”“为什么?”“因为你太安静了,不太说话,也不太跟人打交道。
这种人在我们这行,很难混。”我点点头。“那现在呢?”她笑了。“现在我服了。这一年,
我看着你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独立带项目。苏姐,你是我见过最能拼的人。”我也笑了。
“不拼不行,我三十一了,没时间了。”林晓走了之后,我接手了她的一些客户。
其中有一个是做跨境电商的,老板是个年轻女孩,比我小几岁,叫赵梦。第一次见面,
她看着我。“苏会计,我听说你以前是全职太太?”我愣了一下。“是。”“离了?
”“离了。”她点点头。“我也是。”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火,
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赵总……”“叫我赵梦就行。”她笑了,“苏姐,咱俩挺像的。
我也是离了婚,才开始干这个的。五年了,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干到现在三十个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你看那边,那栋最高的楼,
我第一个客户就在那里面。那时候我连办公室都没有,在他楼下咖啡厅谈的。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栋楼。“苏姐,你知道吗,离婚那年,我妈跟我说,
女人离了婚就完了。我不信。现在我觉得,女人离了婚,才真正开始。”她看着我。
“你也一样。”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话。女人离了婚,才真正开始。
也许她是对的。5第二年结束的时候,我攒了二十万。加上离婚分的那八十五万,
一共一百零五万。我存了五十万定期,剩下的放在活期里,准备买个小房子。
看房看了三个月,最后在城西选中了一套四十五平的老破小。六楼,没电梯,房龄三十年,
但价格便宜,只要六十万。首付三十万,贷款三十万,月供两千。签合同那天,
我一个人去的。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墙上的裂缝,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看着楼下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不是谁的,是我的。
搬进去那天,林晓和赵梦都来了。林晓带了一盆绿萝,赵梦带了一瓶红酒。
我们在那间小屋子里,就着外卖,喝了一瓶酒。赵梦喝多了,靠在沙发上,说:“苏姐,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离婚的时候,也买了个小房子。比你这个还小,三十平,转个身都难。
但那是我的。”林晓在旁边问:“后来呢?”“后来那个房子卖了,换了大的。但这个小的,
我一直记得。”她看着我。“苏姐,你会换大的。”我笑了。“会的。”那天晚上,
她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星星。四十五平,六楼,没电梯。
但这是家。我的家。6第三年。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是家上市公司,要做内部审计。
老板周姐点名让我带队。“苏念,这个项目做好了,你就能升经理了。”我点点头。
“谢谢周姐。”那三个月,我几乎没睡过觉。每天泡在甲方公司,跟财务部的人斗智斗勇,
翻那些积了几年的旧账。有一天,我发现了一笔奇怪的转账。五百万,
转给一个叫“华茂商贸”的公司,备注“咨询费”。但合同上写的,是“技术服务费”。
我问甲方的财务经理。“这笔钱是怎么回事?”他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
可能是老板自己安排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东西。我没声张。晚上回到住处,
我打开电脑,查那个华茂商贸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周建国。股东:周建国,
还有一个叫周莉的女人。周莉,是甲方老板的老婆。我把这条线索记下来,继续往下查。
五百万,三年前转出去的,分三笔。每一笔都有合同,但合同上的服务内容,写得模棱两可。
“咨询”“服务”“顾问”——都是些没法核实的东西。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好,
发给了老板周姐。她看完,沉默了很久。“苏念,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正常汇报。
”我说,“该写什么写什么。”“你不怕得罪甲方?”我看着她的眼睛。“周姐,
我是做审计的。我的职责,是把真相写出来。得罪不得罪,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她点点头。
“行,按你说的办。”报告交上去那天,甲方老板亲自来了。他坐在我们会议室里,
脸色不太好。“周总,你们这份报告,有点问题吧?”周姐看着我。“苏念,
你跟张总解释一下。”我站起来,把那份报告翻到那一页。“张总,这笔五百万的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