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泔水里醒过来的跑堂丫头腊月的风卷着雪沫子,从悦来酒楼后厨的破窗钻进来,
泼在林小满脚上的泔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刺骨的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耳边是掌柜张胖子震耳欲聋的骂声。“死丫头!让你给楼上的客官送碗醒酒汤,
你能连碗带汤扣人袍子上!那是盐商王老爷!一件袍子够你赔十年的!
我留你在这儿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闯祸的!今天这事了不了,
你立刻卷铺盖滚去大街上冻死!”林小满懵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本话本,
乱糟糟的记忆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疼。她不是在去签门面合同的路上被货车撞了吗?上一秒,
她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家连锁家常菜馆干了六年的前厅经理,
从端盘子的服务员熬到管着二十多号人的前厅主管,攒了整整八年的钱,
终于够付一间小门面的首付,马上就能实现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馆子的梦想。下一秒,
她就穿到了大靖永安年间的京城,成了悦来酒楼里一个刚满十六岁、也叫林小满的跑堂丫头。
原主父母双亡,走投无路被张掌柜收留,性子怯懦得像只兔子,手脚笨拙,
端茶送水天天出错,不是摔了碗就是洒了菜,全酒楼的人都能欺负她两句。
刚才给盐商王老爷送醒酒汤,被楼梯口的门槛绊倒,热汤扣了人一身,
被张掌柜骂得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没了,再睁眼,
就换了她这个来自千年后的芯子。张胖子还在叉着腰骂,
周围几个穿短打的老店伙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没人愿意替这个总拖后腿的丫头说一句话。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压下脑子里的混乱和心底的慌。她现在没空想什么穿越不穿越的,眼前最要紧的事,
是活下去。这是古代,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赶出酒楼,
唯一的下场就是冻死饿死在腊月的大街上。她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了八年,
最懂的就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谈以后的路。她对着张掌柜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规规矩矩,声音稳得没有一丝哭腔,
和之前那个只会缩着脖子掉眼泪的丫头判若两人:“掌柜的,对不住,是我失手闯了祸,
给您和酒楼惹了麻烦。王老爷的袍子钱,从我月钱里扣,分文不少;王老爷那边的怒气,
我去赔,要是王老爷不依,要打要罚我都认,绝不给酒楼添麻烦。”这话一出,
不仅张胖子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老店伙都收了笑,满脸错愕。以前这丫头闯了祸,
只会缩在墙角哭,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今天不仅没哭,还把责任担得明明白白,
连善后的法子都想全了?张胖子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心里的火气先消了一半:“你去赔?王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去了别再火上浇油!
”“掌柜的放心,我一定给王老爷赔得明明白白,绝不让酒楼受损失。”林小满抬眼,
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懦,“要是我办砸了,不用您赶,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张胖子半信半疑,挥了挥手让她去了。林小满没立刻上楼,先转身去了后厨。
她没急着再做醒酒汤,先是找了块干净的布,把身上沾的泔水和油渍擦得干干净净,
又理了理乱掉的头巾,把碎发都别好,确保自己整整齐齐,看不出半分狼狈,
才让后厨的周师傅重新做了一碗醒酒汤,又额外要了一碟刚卤好的、酒楼里最贵的酱牛肉,
用干净的食盒装着,端着上了二楼。雅间里,盐商王老爷正对着被弄脏的袍子生闷气,
看到推门进来的林小满,脸立刻沉了下来,张嘴就要骂。林小满没等他开口,
先把食盒放在桌上,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不低,礼数周全:“王老爷,
方才是我笨手笨脚,污了您的袍子,扰了您和朋友的酒兴,我给您赔罪了。”她直起身,
把醒酒汤和酱牛肉推到桌子中间:“这碗醒酒汤是后厨重新给您熬的,加了葛根,
解醉还护胃;这碟酱牛肉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给您下酒,算是我给您赔不是。
您的袍子我看了,是江南的云锦,我问过当铺的掌柜,市价八两银子,我按月钱扣,
一定赔给您。要是您觉得洗不干净,我找京城最好的织补坊,给您补得看不出痕迹,
您看行吗?”雅间里几个商人都愣了。他们来悦来酒楼吃饭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多了闯了祸只会哭哭啼啼的跑堂,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办事的丫头——不卑不亢,
礼数周全,该赔的该担的,说得明明白白,连细节都想到了,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膈应。
王老爷一肚子的火,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没处发,再看她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样子,
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一件袍子而已,不用你赔。下次做事仔细点就是了。
”“多谢王老爷大人有大量。”林小满立刻笑着应了,又细心地给几人添了热茶,
“几位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我就在门外候着。”她退出去的时候,
还轻轻带上了雅间的门。等她下楼,张胖子正扒着楼梯口张望,见她平平安安下来,
王老爷没再闹,眼睛都亮了。从这天起,林小满在悦来酒楼,算是暂时稳住了脚。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她不想一辈子给别人当跑堂丫头,她的理想,
从来都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馆子,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受客人的闲气,
凭着自己的手艺和心意,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个理想,在现代没来得及实现,在这大靖朝,
她一定要做到。第二章 被刁难的跑堂,藏在细节里的活路悦来酒楼的跑堂,
不是那么好干的。京城的大酒楼,跑堂的规矩多如牛毛:要会唱菜名,嗓子得亮,
堂里堂外喊得清清楚楚;要会看眼色,客人一个眼神,
就得知道要添酒还是要换碟;要记性好,十几桌客人点的菜,
不能记错一桌;还要会应付三教九流的客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脚夫贩夫,
都得伺候得妥妥帖帖。原主就是栽在了这些规矩上,可这些对林小满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在现代前厅干了六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服务客人,古代的规矩再严,也难不倒她。
别的跑堂记客人,只记个脸熟,她却找了个小本子,
偷偷做了“客人台账”:- 常来的张屠户,不吃香菜,爱喝烈酒,每次来必点两斤酱肘子,
脾气急,不能催,上菜要快;- 隔壁布庄的刘账房,爱吃酸,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每次来都要提前把酒杯烫热;- 外地来赶考的书生们,囊中羞涩,爱点素菜,要面子,
不能当着人的面提钱,要主动推荐性价比高的菜品,
还得给足他们体面;- 带家眷来的夫人小姐,怕油腻,爱清淡,
要提前准备好软和的糕点和温水,还要找安静的角落,避开喝酒划拳的男客。这些细节,
别的跑堂根本不在意,可林小满知道,餐饮的活路,全藏在细节里。有一次,
一个常来的李御史,带着朋友来吃饭,刚坐下,林小满就笑着迎了上去,低声道:“李大人,
今天还是老样子?不要葱姜蒜,酒要温到四十度,菜要少油少盐,
给您这位朋友备上您常喝的雨前龙井,您看行吗?”李御史眼睛瞬间亮了。他胃不好,
忌口多,每次来吃饭,都要反复跟跑堂叮嘱,还总被记错,没想到这个跑堂丫头,
只伺候过他一次,就把他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那天吃完饭,
李御史特意跟张掌柜夸了林小满半天,还额外给了她一笔不菲的赏钱。从那以后,
越来越多的客人,来悦来酒楼专门点名要林小满伺候。都说悦来酒楼有个丫头,会办事,
懂眼色,伺候人舒服,一点都不招人烦。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小满越来越受客人待见,
惹来了老店伙们的眼红,尤其是领头的王二。王二是悦来酒楼的老堂头,干了十几年,
原本是前厅里说一不二的人,现在林小满抢了他的风头,他心里早就憋了火,
天天变着法地给林小满使绊子。先是故意把客人点的菜说错,让林小满上错了桌,
客人闹起来,王二立刻把锅全甩给林小满,跟张掌柜告状,说她记性差,上错了菜,
砸了酒楼的招牌。换做原主,早就吓得哭了,可林小满没慌。她早就防着这一手,
每次客人点单,她都会用自己编的简易符号,把点的菜、桌号、客人的要求,
都记在小本子上,哪怕客人走了,也会留三天。她当着张掌柜的面,拿出了小本子,
指着上面的记录,平静地说:“掌柜的,三号桌的客人点的是红烧鲤鱼、爆炒腰花,
王二哥给后厨报的是清蒸鲈鱼、凉拌猪肝,这是我当时记的单子,后厨的周师傅也能作证,
报菜的是王二哥,不是我。”周师傅是个实诚人,当场点了头,证明林小满说的是实话。
王二的脸瞬间白了,张掌柜狠狠骂了他一顿,心里也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林小满没趁机告状,
也没让张掌柜罚他,只是对着王二说:“王二哥,咱们都是给酒楼干活的,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别让客人看了笑话,砸了酒楼的饭碗。
”这话给了王二台阶下,也立了规矩,前厅的其他伙计,再也不敢随便给她使绊子了。
可王二没就此罢休。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酒楼生意爆满,
王二故意把最偏、最难伺候的几桌客人,全分给了林小满,
还偷偷在她端的汤里撒了一把沙子,等着客人闹起来,让林小满被赶出酒楼。果然,
客人喝到沙子,当场就拍了桌子,把汤碗摔在了地上,怒吼着要找掌柜的。王二立刻跑过来,
对着客人点头哈腰,转头就对着林小满骂:“你怎么干活的?汤里有沙子都看不见?
你是不是故意砸酒楼的招牌?!”他心里得意,等着看林小满被赶走。可林小满没慌,
她先蹲下身,把碎瓷片捡起来,对着客人深深鞠了一躬,先安抚情绪:“这位客官,
实在对不住,让您吃到了沙子,扫了您的兴致,是我们的错。”她直起身,没急着辩解,
而是拿起剩下的半碗汤,看了一眼,又闻了闻,心里立刻有了数。汤是刚出锅的,滚烫,
要是熬汤的时候就有沙子,肯定会沉在碗底,可现在沙子浮在汤面上,明显是汤出锅后,
才被人撒进去的。她没当众戳穿,只是对着客人说:“客官,这汤是后厨刚熬的,
出锅的时候周师傅都会过筛,绝不会有沙子。今天人多手杂,怕是端过来的时候,
不小心落了灰。您放心,这桌的汤钱、菜钱,全免,我让后厨立刻给您重新做一桌新的,
再给您送一坛好酒,算是我们给您赔罪,您看行吗?”客人本来一肚子火,可看她态度诚恳,
处理得大方,气也消了大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换了就行。”一场风波,
被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事后,张掌柜知道了前因后果,当场就把王二开除了,
还把林小满提成了新的堂头,管着前厅所有的伙计,月钱翻了三倍,成了悦来酒楼里,
除了掌柜的,说话最管用的人。那天晚上,酒楼打烊后,林小满躲在柴房里,就着油灯,
看着自己攒钱的小匣子,里面是她这半年攒的月钱和赏钱,虽然不多,却离她的理想,
又近了一步。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她知道,在这古代开馆子,
比现代难得多,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会被人非议,会遇到数不清的刁难,可她不怕。
她连穿越都经历了,连泔水泼身、被人刁难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住她的?
第三章 攒了两年的钱,一夜之间没了当了堂头之后,
林小满才算真正摸透了酒楼经营的全部门道。她不再只盯着前厅的服务,
开始跟着张掌柜学管账、学采买、学后厨管理,甚至跟着后厨的掌勺周师傅学做菜。
周师傅是京城有名的厨子,脾气倔,手艺好,最瞧不上跑堂的想学做菜,觉得是不务正业。
一开始根本不理林小满,可林小满嘴甜,手脚勤快,天天天不亮就到后厨,
给周师傅烧火、洗菜、备料,把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周师傅累了,她立刻递上热茶,
周师傅有什么不顺心的,她也能听着,陪着说两句话。更让周师傅服气的是,
林小满总能给他提些有用的点子。夏天天气热,酒楼的甜汤卖不动,林小满就教他做冰粉,
用冰窖里的冰镇着,加上红糖、山楂碎、葡萄干,一碗下去,清清凉凉,解暑解腻,
一推出就卖爆了,成了悦来酒楼的招牌,夏天光靠冰粉,就能多赚一半的钱。
客人总说酒楼的红烧肉太腻,林小满就把现代的红烧技法教给周师傅,先焯水去血沫,
再用冰糖炒糖色,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最后大火收汁,做出来的红烧肉,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专门派人来买。周师傅看着这丫头眼里的韧劲和灵气,
知道她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学手艺,也真的有天赋,最终还是松了口,
把自己几十年的掌勺手艺,倾囊相授给了她。林小满一边学手艺,一边给酒楼出主意,
想办法赚钱。她发现悦来酒楼只有晚市和午市生意好,上午和下午的闲时,大堂都是空的,
桌椅都闲着,太浪费了。她就跟张掌柜提议,推出“市井小份套餐”,一荤一素一饭,
只卖十个铜板,针对附近的脚夫、小商贩、拉车的苦力,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供应。
张掌柜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得酒楼是做正经生意的,卖这种廉价的套餐,掉价,
还赚不到钱。林小满没跟他争,自己掏腰包,试卖了三天。结果三天下来,
酒楼闲时的客流翻了三倍,原本空荡荡的大堂,坐得满满当当,虽然单份利润低,
可架不住量大,三天赚的钱,比之前闲时半个月赚的都多。张掌柜彻底服了,立刻全量推行,
悦来酒楼的生意,直接翻了一倍,成了附近几条街生意最火的酒楼。转眼两年过去,
林小满不仅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摸透了京城餐饮行业的所有规矩,还攒下了整整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银子,在京城,足够租一个不错的门面,开一家小馆子了。她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