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降临于太和殿之上时，林如儿正柔若无骨地靠在我怀里，为我剥着一颗晶莹的荔枝。
玉指纤纤，红唇欲滴。“陛下，您尝尝，这是臣妾宫里那棵老树结的头果，甜得很呢。
”我含笑接过，满朝文武，无不艳羡。他们说我杀伐果断，是个人人畏惧的暴君，
却不知我也有绕指柔情，而这份柔情，只给了林如儿一人。可下一瞬，
整个大殿被一片金光笼罩。我怀中的林如儿惊叫一声，群臣哗然。我们头顶的穹顶，
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一行古朴而威严的大字，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暴君萧烈，
此生最后悔的十件事TOP 1：亲手毒死了这世上唯一爱他，也最该被他爱的人。
我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被我捏得粉碎。酒液混着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滴落。暴君？
后悔？我萧烈一生行事，何曾悔过！可那光幕，却不等我发怒，画面陡然一转。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冷宫。三年前的冷宫，阴暗，潮湿。我的皇后苏婉，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安静地跪在我面前。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雪松。画面中的我，声音冷得像冰：“毒妇，你与外戚勾结，意图谋反，
罪证确凿。朕念在十年夫妻情分，赐你一杯毒酒，全你体面。”苏婉没有争辩，没有哭闹，
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接过了那杯毒酒。就在她即将饮下时，天幕的视角突然切换，
钻进了她的脑海，一行行心声小字浮现在画面旁：这杯酒……林如儿下的毒，
本是给萧烈的。我若不喝，今夜死的人，便是他。罢了，护了他十年，
也不差这最后一次。萧烈，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挡灾了。
1.画面之上，苏婉仰起头，将那杯致命的毒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她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喝下的不是断肠的毒药，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毒性发作得很快，黑血顺着她的唇角淌下。画面中的我，冷漠地转身，只留下一句：“厚葬。
”而此刻，站在大殿中央的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看到了什么？她喝下那杯酒，
不是因为认罪，而是为了救我？不，不可能！“妖术！这是妖术！”林如儿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色惨白，指着天幕尖叫，“陛下！定是有奸人作祟，想要构陷臣妾，
离间您和臣妾的感情啊！”我没有理她。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方光幕。画面没有停下，
反而开始倒流，回到了我和苏婉大婚的那一夜。红烛高烧，龙凤呈祥。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是将门虎女，嫁给我这个当时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掀开盖头的那一刻，
她明媚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与憧憬，低声说：“愿与殿下，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画面中的我，却只是公式化地点了点头，满心想着的，是她父亲手中的三十万兵权。
那时的我，以为她图的是我的皇子妃之位。
如今我才从天幕的字幕上看到她当时的内心独白：他真好看。比传闻中还要英挺。
我心悦他，许多年了。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天幕上，弹幕开始疯狂涌现，那些来自异世的金色小字，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我的眼睛里。
开局王炸！暴君亲手杀了替自己挡死的白月光？我靠！这皇后也太好了吧！
临死都在保护这个狗皇帝！前面的姐妹，注意你的言辞，怎么能叫他狗皇帝呢？
这简直是侮辱狗！林如儿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绿茶白莲啊，暴君你眼睛是瞎了吗？
我看不懂那些奇怪的词汇，但我能看懂那扑面而来的嘲讽与愤怒。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身边的林如儿，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怀疑。
林如儿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抓着我的龙袍，辩解道：“陛下，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苏婉她……她就是个妒妇！她嫉妒您宠爱臣妾，她一直都想害死臣妾啊！
”是吗？我记得，如儿确实跟我哭诉过许多次，说苏婉如何刁难她，如何给她穿小鞋。
我也曾为此，一次又一次地训斥苏婉。“婉儿，你是皇后，要大度。如儿身子弱，性子软，
你多让着她一些。”“朕知道你出身将门，不拘小节，但如儿不同，她心思敏感，
你能不能学学她，多几分温柔？”“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你的善妒和狠毒，真是让朕恶心！
”一次比一次重的话，从我口中说出。苏婉从最初的争辩，到后来的沉默，最后，
她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臣妾知罪。”我以为她是默认了，是无话可说。可天幕，
却给了我另一个答案。2.画面再转。那是我登基后不久，前朝余孽未清，刺杀频发。
一次宫宴，我正举杯与群臣共饮。天幕的视角，却给到了苏婉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那宫女的眼神，死死地锁定着我手中的酒杯，袖中藏着一包小小的药粉。就在她准备动手时，
苏婉仿佛不经意般起身，走到我的身边，笑着说：“陛下，今日高兴，臣妾敬您一杯。
”她自然而然地端起了我面前的酒杯，而将她自己那杯，推到了我的手边。
我当时只觉得她扫了我的兴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和她碰了杯。画面中，
她饮下那杯酒后，脸色有片刻的苍白，但很快便被她用笑容掩饰了过去。宴会结束后，
她匆匆离去。天幕的镜头跟随着她，回到了坤宁宫。一进殿门，她便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
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她的贴身侍女惊慌失措：“娘娘！您又替陛下了……”苏婉却摆了摆手，
擦去嘴角的血迹，虚弱地吩咐：“别声张，去取解毒丸来。记住，这件事，
永远不许告诉陛下。”侍女哭着问：“娘娘，为什么啊？您为陛下做了这么多，
他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到？他只看得到那个林贵妃！”苏婉靠在柱子上，苦涩一笑，
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悲伤。他不是看不到，他只是不想看。
她的心声字幕浮现出来。他心里，只有林如儿一个人。我做的再多，在他眼里，
或许都只是别有用心吧。可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命，比我的重要。只要他活着，
大夏才能安稳。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原来……是这样吗？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天幕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画面飞速切换。一次又一次的宴会，一碗又一碗的汤羹。
她总能用各种“不经意”的借口，替我试掉那些致命的毒。陛下，这道鱼汤鲜美，
臣妾先替您尝尝咸淡。陛下，这新进贡的茶，臣妾宫里也有一份，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可否让臣妾品品您这杯？陛下，您日理万机，这碗燕窝粥还是温的，臣妾怕烫，
先替您晾一晾。每一次，她都笑意盈盈。每一次，她都从容不迫。而我，
每一次都只觉得她多事、烦人，甚至觉得她是想在我面前争宠，博取关注。
我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过她：“皇后，注意你的仪态！朕的饮食，自有银针试毒，
何需你多此一举！”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是臣妾逾矩了。
”我以为她羞愧了。可天幕上的心声告诉我：银针只能试出少数几种剧毒，
林家拿到的那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银针根本试不出来。我不能赌。七次。
天幕清清楚楚地罗列了出来，整整七次。她用自己的身体，为我铸成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而我，却亲手将这屏障，击得粉碎。“不……不……”林如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拼命地摇头，“是假的，都是假的！陛下，您信我，您要信我啊！”信你？我该如何信你？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过去，我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只要她一哭，
我便心疼得无以复加。可现在，看着她这张脸，我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刺骨的恶心。
3.天幕上的弹幕，已经沸腾了。七次啊！我的天！这是拿命在爱啊！暴君，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不，铁见了这深情都得融化了，你的心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林绿茶还在演，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我赌一包辣条，后面的更虐。
那个叫“辣条”的，它赌对了。如果说试毒只是让我震惊和心痛，那么接下来的画面，
则是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彻底搅碎。那是我御驾亲征，平定南疆叛乱。苏婉作为皇后，
留守京城。我以为，她只是安分地待在她的坤宁宫里。可天幕告诉我，不是的。
画面切换到北境。长城之上，烽火连天。北狄趁我南下，悍然撕毁盟约，大举入侵。
留守的将领节节败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封封送往京城，却都被人中途截下。截下军报的，
正是林如儿的父亲，当朝宰相林辉。画面中，林辉对着心腹冷笑：“让北狄闹得再大些，
最好是能攻破雁门关。陛下远在南疆，鞭长莫及，届时京中空虚，
我儿如儿再诞下皇子……这天下，是谁的，可就说不定了。”我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好，好一个林辉！好一个我的贤相！而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苏婉，我的皇后，她做了什么？
她脱下了雍容的凤袍，换上了一身早已尘封的铠甲。那身铠甲，
是她父亲镇国公当年亲手为她打造的。她曾穿着它，在北境的草原上，像一朵最热烈的红莲，
鲜衣怒马，无人能敌。天幕中，她单枪匹马，于深夜叩开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老国公看着一身戎装的女儿，老泪纵横：“婉儿，你这是……？”苏婉跪在地上，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爹，女儿不孝。今日不是以皇后之身，而是以苏家女儿的身份，
恳请您，出山！”“北境危急，陛下南征未归，京中……已无人可用。”她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铿锵，“苏家军，是大夏最后的屏障。爹，看在天下万民的份上，
看在女儿……一片痴心的份上，请您，救救大夏，救救他！”我知道，动用娘家兵权，
是帝王大忌。他若知道了，定会更加猜忌我，猜忌苏家。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江山，比我的性命，比苏家的一切，都重要。老国公长叹一声，扶起了她：“傻孩子，
你这又是何苦？”最终，镇国公府的大门再次敞开。已经告老还乡的镇国公，重新披甲上阵。
三十万苏家军，这支曾让我忌惮了整整十年的军队，在我的江山最危难的时刻，
没有半分犹豫，奔赴北境，为我守住了国门。雁门关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老国公身中数箭，依旧屹立不倒。而这一切，远在南疆的我，一无所知。
我只收到了林辉送来的“捷报”，说是一股不知名的地方军，侥幸击退了北狄的骚扰。
我当时还笑着对身边的将军说：“看来朕的天下，还是藏龙卧虎啊。”藏龙卧虎？
那是我妻子的娘家，用满门的忠骨，为我换来的太平！而我班师回朝后，
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听信了林辉的谗言，说镇国公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我一道圣旨，削了苏家军的兵权，将年迈的老国公，彻底赶回了老家，终身不得入京。
画面中，苏婉来找我。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陛下，
我爹他……”我冷冷地打断她：“皇后，你逾矩了。外戚不得干政，这个道理，
还要朕教你吗？”“我只是……”“够了！”我厌烦地挥手，“朕不想听。
你若还是这大夏的皇后，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退下吧。”她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我看到她紧紧地攥着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便不会烦恼。爹，女儿对不起你。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那背影，萧索得像一幅水墨画，
被无尽的黑夜吞噬。“噗——”我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喷了出来，溅红了面前的地砖。
“陛下！”群臣大惊失色。林如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想要扶我，
却被我一把狠狠推开。“滚！”我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的婉儿……我的皇后……我究竟……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啊！4.我的心，已经疼到麻木。
我以为，我已经看到了最残忍的真相。可天幕，却告诉我，这还远远不够。除了试毒，
除了守国，还有挡在刀剑前的，她的血肉之躯。画面回到了三年前，秋狝。我骑着马，
在林中追逐一头麋鹿，玩得正尽兴。林如儿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跟在我身侧，巧笑嫣然。
苏婉也来了。她骑术精湛，却只是远远地跟着，从不靠近，仿佛怕打扰了我的兴致。
我当时还嘲笑她，说她一个将门之女，连骑马都不会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可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根本不在猎物身上，而是在我周围的密林里。她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软剑上。
突然，一支淬了毒的冷箭，从林中阴暗的角落里，呼啸而出，直奔我的后心！快得，
连我身边的御前侍卫都没能反应过来。是苏婉。是她！她像一道闪电，猛地催马冲了过来，
用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开了我的坐骑。我从马上摔了下去，狼狈不堪。而那支箭，
却“噗”的一声，正中她的肩胛。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愤怒。
我以为她是故意的，是想在我面前出风头，是想破坏我和如儿的二人世界。
我冲她怒吼：“苏婉！你疯了吗！”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强撑着对我笑了笑。
“臣妾……臣妾的马惊了，冲撞了陛下，请陛下降罪。”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却只看到了她肩上那不算太深的伤口，和她“拙劣”的演技。我冷笑一声：“惊马？
好一个惊马！朕看你是想引起朕的注意想疯了吧！来人，皇后惊扰圣驾，禁足坤宁宫三个月，
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一步！”我甩袖离去，头也不回。我没有看到，她在我转身后，
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我没有看到，那支箭上的毒，迅速蔓延，她的嘴唇，
瞬间变得乌紫。我没有看到，她的侍女们哭作一团，用尽了方法，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那三个月，她一个人在坤宁宫，是如何熬过那蚀骨的剧毒和锥心的伤痛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三个月里，我天天陪着受了“惊吓”的林如儿，赏花，听曲，好不快活。
我甚至还对如儿说：“她就是咎由自取，不必理会。
”“哈哈哈哈……”我看着天幕上的自己，看着那个愚蠢、冷血、自大到无可救药的自己，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原来，我才是那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是她，
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挡箭，挡刀，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天幕上，飞速闪过好几个画面。
围场遇刺，她替我挡了一箭。夜路遇袭，她替我挡了一刀。甚至有一次，
宫殿的房梁被人动了手脚，在我经过时轰然倒塌，是她，想也不想地扑过来，
将我死死地护在身下。沉重的木料砸在她的背上，她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陛下，您没事吧？”而我呢？我是怎么回答的？“朕没事。
倒是你，身为皇后，将后宫管得一团糟，以至于让刺客混入宫中，你该当何罪！
”我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我将她的舍命相护，当成了她办事不力的证据。
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混账到这个地步！大殿之上，已经有臣子看不下去，跪了下来。
“陛下，臣有罪！臣当初也以为皇后娘娘……”“陛下，臣附议！皇后娘娘千古奇冤啊！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鄙夷。
是啊，连他们都看明白了。而我这个自诩聪明的帝王，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整整十年。我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瘫软在地的林如儿。她接触到我的眼神，
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你？那会是谁！
所有的刺杀，所有的下毒，受益人都是谁？每一次苏婉出事，我都会更加怜惜你，
更加厌恶她。每一次苏婉被我责罚，你的地位就更加稳固。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吗！
5.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天幕的画面，再次让我如坠冰窟。那是我最不愿回首，
却又记忆最深刻的一幕。苏婉谋反的“证据”，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一封她写给镇国公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让他联合旧部，在我南巡之时，发动兵变，
里应外合，夺取皇位。还有一枚苏家的私印，和一个自称是苏家心腹的死士。人证物证俱在。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立刻下令封了坤宁宫，将苏婉打入冷宫。我甚至，没有去问她一句。
现在，天幕将这一切的“幕后”，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画面中，林如儿的宫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