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说他年薪四十万的时候，整张桌子都沸腾了。“牛啊老韩！两轮融资，三十人团队！
”“这才毕业几年啊，人生赢家！”他笑着摆手，眼神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映映，你呢？现在在做什么？”我放下筷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了天眼查。
01包间里灯光暖黄，圆桌中间转盘上摆满了菜。我到的时候，主位已经坐了人。韩骁。
六年没见，他比大学时候壮了一圈。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万国表。
我认得那块表。大学时候他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很久，说等自己有钱了一定买一块。
现在确实买了。我在最远的角落坐下。刘畅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映映！来了来了！
六年了才聚一次，你怎么坐这么远。”“挺好的，这里安静。”刘畅看了一眼主位方向，
又看看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拍了拍我肩膀，回去招呼别人了。圆桌上菜一道一道地转过来。
话题始终围着韩骁。“骁哥，听说你那个AI公司估值都破亿了？”“哪有那么夸张。
”韩骁端着红酒晃了晃杯子，语气谦虚，嘴角却压不住。“A轮融了一千二，
B轮又追了八百万。两轮加起来两千万。团队三十个人，刚搬进科技园新的办公室。
”“两千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老韩你是真行啊！”他把红酒杯放下，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核心算法是自研的。市面上做同类产品的不少，
但我们的技术壁垒比较高，投资人看中的就是这个。”他说“自研”两个字的时候，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没人注意到。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走进来。米色大衣，爱马仕丝巾，
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方瑶。她走到韩骁身边，自然地坐下。
韩骁伸手搂住她的腰。“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方瑶。”方瑶微微一笑，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也停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三秒。“都到齐了吗？”她转头问韩骁。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让全桌人都听见。韩骁点头。方瑶便把包放在桌上。LV的老花，限定款。我知道那款。
市场价八万六。02“哎对了，你们俩当年不是——”赵明举着酒杯，指指韩骁又指指我，
话说一半自己先嘿嘿笑起来。韩骁表情没什么变化。“大学时候的事了，都过去了。
”方瑶也笑。“骁骁跟我提过，说大学时候有个学妹对他特别好。”她看着我，
目光里带着一种很精准的怜悯。“你就是姜映吧？”我没有接话。因为她说的不对。
不是学妹。我们同级。大一新生报到那天在社团纳新的摊位前认识。
他帮我搬了一箱子矿泉水。然后在一起了四年。四年里我帮他改了三十七份课程论文。
帮他做了十二次课堂展示的PPT。他考研失败那个冬天，是我每天去自习室陪他。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图书馆关门。毕业聚餐那天晚上，他跟我说分手。
地点我记得很清楚。学校西门外的湘菜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八个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映映，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你太普通了，跟不上我的节奏。”我记得那天点了一盘辣椒炒肉。
筷子刚夹起来，听完那句话，又放了回去。没人替我说话。后来我知道，
他在分手前两周就和方瑶在一起了。方瑶的父亲是做技术外包的。手下三家公司，
圈内资源很广。韩骁需要这些。他拿到了。湘菜馆那顿饭我没吃完。买单的时候AA，
每人六十八块。我付完钱走出去。六月的风吹过来，夏天刚刚开始。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了三分钟自己的影子。然后拖着行李箱回了出租屋。“映映？想什么呢？
”刘畅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回过神来。圆桌上的菜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我面前的盘子还是空的。“没什么。”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03方瑶聊天很有技巧。
她不直接贬低任何人。她只负责展示。“最近刚从马尔代夫回来，骁骁说我工作太辛苦，
硬拉着我去度假。”她划开手机相册给旁边的女生看。碧蓝的海水，水上别墅。
“这个岛叫索尼娃贾尼，一晚上大概三万多。”女生们此起彼伏地“哇”。
方瑶把手机收起来，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姜映，你平时出去旅游吗？”“不太出去。
”“忙吧？”她眉毛微挑，“做什么行业的呀？”我说：“投资。”方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是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笑。“做投资啊？
卖基金还是卖保险？”旁边赵明接话。“现在卖理财的确实多。我天天接到推销电话。
”他说完还朝我举了下杯。“映映辛苦了，那行不好干。”我没解释。
因为解释在这种场合没有意义。方瑶又在说话了。“我有个闺蜜也做理财顾问，
一个月能挣小一万呢，也不错。”她的语气是真诚的。真诚地认为月入一万是我的天花板。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因为我今晚开车来的。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
停在饭店地下车库B2层。但没有人问我开什么车来的。因为没有人觉得有必要问。
周宁坐在我斜对面。她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她抿了下嘴唇，
低头喝酒。周宁在国金中心上班。我的办公室在她楼上三层。但今晚，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说话。04韩骁开始第二轮炫耀的时候，服务员上了主菜。
一条清蒸鲈鱼，热气腾腾。“其实创业这个事吧，最重要的是核心技术。
”他拿起公筷给方瑶夹了块鱼肚。“市面上做AI语义分析的公司一大把，
但真正有自研算法的，不超过五家。”赵明竖起大拇指。“骁哥这是有真东西，
难怪投资人追着给钱。”韩骁摆手。“也没有追着给。人家投资人也不傻，
看的是数据、团队、技术壁垒。我们能拿到两轮，靠的是硬实力。”方瑶在旁边补了一刀。
“骁骁太谦虚了。A轮的时候排队要投的机构有七八家，最后他只选了条件最好的那个。
”韩骁笑了笑，没否认。然后他看向我。“映映，你要是对互联网感兴趣，
可以来我公司看看。”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运营岗还缺人，
正好在招。”“对啊对啊。”赵明跟着起哄。“跟着骁哥干，总比卖保险强。
”几个人笑起来。方瑶没笑。她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丝巾，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没什么表情。
因为他说“运营岗”的时候我在心里算了笔账。他公司运营岗的薪资范围是八千到一万二。
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这个岗位的预算，是从我投的那一千五百万里出去的。“谢谢，
我再考虑吧。”我说。韩骁点头，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行，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烫金的，上面印着——骁远科技CEO韩骁。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这张名片的设计费一千二。印刷费六百。也是从我投的钱里出去的。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转盘转过来的时候，名片被一碟花生米盖住了。05敬完一轮酒，
我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有些模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衬衫，
黑色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这是我的习惯。见投资人、见创始人、开投委会，
都是这身。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顾然发来的消息。“姜总，
明天下午两点投委会的议程确认了。第三项是骁远科技B+轮跟投表决。
风控部的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我点开邮件。风控部的结论是三个字：不建议。
理由写了四页。核心问题是创始人的知识产权来源存疑。我关掉邮箱。把手机揣回口袋。
手指碰到了一个U盘。很小，拇指盖大小，挂在钥匙扣上。U盘里存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毕设终稿-姜映-20190615”。
里面是我大三暑假开始写、大四提交的毕业设计。一个AI语义分析的算法模型。
三万两千字的论文。答辩评分九十三分。答辩那天导师赵教授说了一句话。
“这个模型很有商业化潜力，你可以继续深挖。”但那天我没听到。
因为那天是韩骁帮我去拿的成绩单。他回来告诉我，赵教授说我的论文“框架不太成熟，
勉强及格”。我信了。我为什么不信呢？他是我男朋友。两个月后他跟我分手。
三个月后他注册了骁远科技。公司的核心产品——就是那个算法模型。我洗了把脸。
凉水从指缝间流下去。镜子变得清晰了一点。镜子里的人也是。06回到包间的时候，
气氛更热了。韩骁解开了西装扣子，领带也松了。红酒喝了两瓶，桌上又开了一瓶白的。
他正在给赵明讲公司的技术架构。“我们的核心壁垒是底层的语义分析引擎，
这个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特别的骄傲。我太熟悉了。
大学时候他在课堂上展示PPT也是这个语气。那些PPT，十份里有七份是我做的。
“这个引擎的原始模型，是我自己在大学里搞出来的。”他拍了拍桌子。“花了整整一年。
当时没人看好，导师都说不行。”我的手停在筷子上。“就我一个人信。咬着牙做下来了。
”他喝了口酒。“创业嘛，就是要有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方瑶在旁边配合地鼓掌。
“骁骁就是有这种天赋，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他就是能做出来。”她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优越感。“有些人呢，努力一辈子也就那样。但有些人，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没说话。韩骁继续。“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