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殡仪馆的运尸车缓缓驶入。林渊擦去手上的污渍,
同事老王又唠叨起来:“你个985高材生,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图啥?”他笑了笑,
没回答。柜子里褪色的情书和妹妹的照片,是他全部的家当。同学会上,
红酒浇碎了他攒钱半年买的助听器。“舔干净,”富二代李浩踩着他的尊严,
“我赏你妹妹一副新的。”林渊低下头。没人看见,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血色轮回。
口袋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传来地府判官颤抖的声音:“帝君,查清了。
踩您的人……阳寿只剩三分钟。”他慢慢站起身,整个包厢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
1雨刷器徒劳地刮着车窗,昏黄的光切开浓稠的夜色。殡仪馆的后门无声滑开,
露出里面更深的昏暗。林渊跳下运尸车,雨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慢点,搭把手。
”同事老王裹紧外套,声音闷闷的。两人合力将担架抬下来,
金属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滚动声。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安静得过分。“啧,
可惜了,听说才二十出头。”老王摇头,点燃一支烟,“车祸,撞得不成样子。
家里也没人来,就扔这儿了。”林渊没接话,只是将担架平稳地推入停尸间。冷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终结的气息。他动作熟练,核对标签,拉出冰柜,
推进去,合上。金属抽屉关闭的闷响,是这里最常听见的安魂曲。“我说小渊,
”老王跟进来,倚着门框吞云吐雾,“你一个正儿八经的985大学生,
跑这儿来跟我们一起抬死人,图个啥?年轻人,去哪不比这儿强?”林渊正用湿毛巾擦手,
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却像停尸间的空气一样,没什么温度。
“这里安静。”他开口,声音不高,“适合想事情。”“想事情?在这儿能想啥?
”老王嗤笑,弹了弹烟灰,“想人生苦短?想死了都一样?晦气!”林渊笑了笑,没反驳。
他走到刚合上的冰柜前,像是例行检查,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就在那一瞬,
若有若无的暗金色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冰柜里,
那具年轻遗体紧蹙的眉宇,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开了些。“得,你清高,你了不起。
”老王掐灭烟头,“我下班了,这鬼天气,冻死人。你也早点回吧。”脚步声远去,
后门哐当一声关上。彻底安静了。只有冷风机低沉的嗡鸣,
和外面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林渊走到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个人储物柜前,掏出钥匙。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柜子里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最上面,
放着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她听不见这世界的喧嚣,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这是林小雨,
他的妹妹。照片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是浅蓝色的,已经褪色发白,封口从未拆开。
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林渊亲启”。这是很多年前,某个午后,悄悄塞进他课桌抽屉里的。
他始终没有打开。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光,是那种老人常用的款式,按键很大。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备注为“班长”的人。“明晚六点,君悦酒店三楼牡丹厅,同学聚会。
大家都会来,李浩和苏清雪也来。林渊,记得穿体面点,别给咱们班丢脸。”文字直白,
甚至有些刺眼。林渊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灭屏幕,将铁皮盒子轻轻合上,
锁回柜子里。停尸间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留下短暂的水痕。
雨更大了。2君悦酒店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晕。林渊推开牡丹厅的门时,
热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在他身前突兀地分开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
袖口有些磨损,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口,像个走错片场的道具。“哟,看看谁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满桌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林渊没说话,安静地走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椅子是厚重的红木,垫着丝绒,衬得他更加单薄。“林渊,怎么才来啊?
”班长是个圆脸男人,手腕上金表晃荡,“路上堵车?”“刚下班。”林渊说。“下班?
哦对对对,你在那个……哪儿高就来着?”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同学捂着嘴笑,
“我上次听人说,是在什么特殊单位?”空气里飘起一阵压抑的窃笑。林渊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自己倒了杯水。“殡仪馆。”他说。两个字落下,桌上的笑声停了半秒,
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闹。“我靠!真的假的?
”“怪不得我说怎么有股味儿……”“林渊你可以啊,胆子真大!
”李浩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他搂着苏清雪的腰,像展示一件战利品。
阿玛尼的西装剪裁得体,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百达翡丽,
足够买下这间包厢里大多数人一年的尊严。“浩哥!这边!”“清雪越来越漂亮了!
”人群像向日葵一样转向他们。李浩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哎?林渊?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还真来了啊?我以为你忙呢,
毕竟……工作特殊嘛。”苏清雪看了林渊一眼。那眼神很轻,像扫过一件旧家具。
她今天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还是那么好看,
好看得和记忆里那个穿校服的少女重叠,又撕裂。“坐吧浩哥,就等你们了。
”班长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李浩却没动。他松开苏清雪,走到林渊旁边,俯下身,
鼻子轻轻抽动两下。“啧。”他直起身,表情有些夸张,“你们闻到了吗?
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卷发女同学立刻接话:“浩哥你别吓人!
”“我说真的。”李浩笑着看向苏清雪,“清雪,你鼻子灵,你闻闻?”苏清雪皱了皱眉。
她真的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林渊一米远的地方,轻轻嗅了嗅。然后她后退了。
“是有点味道。”她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李浩,我们坐那边去吧。”她没再看林渊,
转身走向主桌。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李浩拍拍林渊的肩膀,力道不轻。“理解,
工作性质嘛。不过下次聚会,记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大家吃饭呢,讲究个气氛,对吧?
”哄笑声又响起来。林渊握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关节处的皮肤下,
有极淡的、青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刻印。他松开手,
拿起果盘里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橘皮破裂,溅出细小的汁液,带着清苦的香气。
他一瓣一瓣地撕开白色的橘络,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来来来,大家举杯!
”班长站起来,“庆祝咱们毕业五年再聚首!祝浩哥和清雪百年好合,也祝大家……呃,
前程似锦!”酒杯碰撞,笑声喧哗。林渊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他听见主桌那边传来李浩的声音:“这酒一般,
上次我在法国酒庄喝的才是……”听见苏清雪轻柔的回应:“你喜欢的话,
我让我爸再寄几瓶过来。”听见有人问:“浩哥,你这表得七位数吧?
”李浩笑:“小玩意儿,不到两百万。主要是我爸说,男人得有点像样的行头。
不像有些人——”他声音抬高了些,“恐怕干一辈子,也挣不到我这根表带钱。
”目光又飘向角落。林渊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擦了擦手。他看着自己指腹上残留的橘络纤维,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苏清雪塞给他一个橘子,脸红得像晚霞。
她说:“林渊,你手真好看。”现在这双手,搬过尸体,擦过冰柜,
剥橘子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清雪瞥过来的目光。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渊笑了笑。很淡。淡得像停尸间里那缕终将散去的冷气。
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热闹变成黏腻的喧嚣。林渊起身去洗手间。他穿过长长的走廊,
大理石地面映出模糊的影子。洗手时,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口袋里的东西硌着胸口。他掏出来,是个浅蓝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崭新的助听器,小巧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攒了半年。
妹妹小雨上次比划着说:“哥,老师说我的助听器总是有杂音。
”他记得自己当时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本子上写:“哥给你买最好的。
”现在最好的躺在他掌心。林渊合上盒子,放回内袋,仔细按了按口袋边缘。转身往回走。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笑声浪一样扑过来。他侧身想挤回角落,李浩突然伸腿绊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但力道很巧。林渊身体一晃,手本能地护住胸口,
可那个绒布盒子还是滑了出来。它掉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圈,
停在李浩脚边。全场安静了一秒。“哟,什么东西?”李浩弯腰捡起来。他掂了掂,
没等林渊开口,就掀开了盒盖。助听器躺在丝绒衬垫上,像两只安静的贝壳。
“这什么玩意儿?”李浩拎起一只,对着灯光看,“耳机?造型挺别致啊。
”林渊伸手:“还我。”声音很平。李浩却笑了,他把助听器举高,转向众人:“大家看看,
咱们林同学还挺有情调,随身带这种……复古小玩具?
”卷发女同学凑过来:“我看看……这好像是助听器吧?”“助听器?”李浩挑眉,
看向林渊,“你耳朵不好?”“给我妹妹的。”林渊说。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微微张开。
“妹妹?哦对,我想起来了。”李浩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有个聋哑妹妹是吧?
叫……小雨?”他把助听器放回盒子,却没有递过来。而是随手往地上一扔。盒子没盖紧,
弹开的瞬间,两只助听器滚了出来。李浩的皮鞋正好踩上去——不是不小心,
是结结实实地碾了一下。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包厢里,清晰得刺耳。
“哎呀。”李浩收回脚,故作惊讶地低头,“这就不经踩了?地摊货吧?
”林渊看着地上那堆碎片。白色的塑料残骸,细小的零件,丝绒衬垫被鞋底污渍染黑。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刚要碰到碎片,一只高跟鞋踩在了他手前。香槟色的鞋尖,镶着碎钻。
林渊抬起头。苏清雪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她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别捡了。”她说,“都碎了。”她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粉红色的钞票,大概有几千块。
她弯腰,把钱放在那堆碎片旁边。“我赔你。”她说,“去买个新的吧。
不过下次别买这种劣质品了,对身体不好。”钞票的边缘触到了碎裂的塑料壳。林渊没动。
他盯着那些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清雪偷偷往他书包里塞午饭钱,
也是用粉色钞票折成的心形。那时候她说:“林渊,你要好好吃饭。”现在她说,劣质品。
李浩的笑声打破了僵局。他走过来,搂住苏清雪的腰,另一只手端起桌上半杯红酒。
“清雪你就是心软。”他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挂出痕迹,“这种破烂,赔什么赔?
”他蹲下来,和林渊平视。“不过林渊啊,”李浩的声音压低,带着戏谑,“看你这么可怜,
我给你个机会。”他把酒杯倾斜。红酒缓缓流出,浇在那堆碎片和钞票上。液体浸湿了丝绒,
染红了塑料残骸,钞票上的墨迹开始晕开。“舔干净。”李浩说,眼睛盯着林渊,
“把这些碎片,连酒带钱,舔干净。我就赏你妹妹一副瑞士定制款,最新技术,
保证她听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按住了林渊的肩膀。
力道很大,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包厢里没人说话。所有的眼睛都看着这里,
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渊,看着他面前那摊混着红酒的狼藉。林渊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没有月亮的深夜。瞳孔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晕极快地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那光晕里,隐约有轮盘虚影转动。六道轮回的轮廓。他肩膀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两个保镖同时皱眉,他们感觉掌心下的身体温度骤降,冷得像冰。吊灯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明,暗,明,暗。包厢里的温度下降了至少三度,有人打了个寒颤。李浩还在笑:“怎么?
不愿意?你妹妹可是等着……”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刺耳的嘶鸣。不是一只,是一群。
乌鸦的叫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像黑色的潮水拍打着玻璃窗。“什么声音?
”有人惊恐地看向窗外。夜色中,无数黑影在酒店外墙盘旋,鸦群撞在玻璃上,
发出密集的砰砰声。李浩的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他皱眉掏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来电显示的头像,是李振国严肃的脸。李浩愣了一秒,
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吼声,
大到连旁边的人都听得见:“逆子!你现在在哪儿?!立刻跪下!给你面前那个人跪下!
否则我们全家都得死!”吼声在鸦鸣中回荡。李浩举着手机,表情僵在脸上。他缓缓转头,
看向还蹲在地上的林渊。林渊正慢慢伸出手,指尖离那摊混着红酒的碎片,只有一寸距离。
他抬起头,对李浩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却让李浩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4李浩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父亲崩溃的吼声还在从听筒里漏出来:“……跪下!
听见没有!”鸦群仍在撞击窗户。砰砰砰。像丧钟。林渊的指尖悬在那摊狼藉上方,没有碰。
他慢慢站起身,两个保镖的手还按在他肩上,却像按着一座冰山。他动了动肩膀。
保镖猛地缩回手,掌心一片刺骨的青白色,仿佛冻伤了。“你……”李浩嘴唇哆嗦,
“你对我爸做了什么?”林渊没理他。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一台老旧的黑色直板机,
屏幕小得可怜,边缘的漆都磨白了。他拇指摩挲着键盘,按下快捷键“1”。
嘟——只响半声就接通了。“帝君。”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威严的男声,带着空旷的回音,
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您吩咐。”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所有人都盯着那台老年机。
林渊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鸦群在他面前的玻璃外盘旋,黑压压一片。“秦广王,
”他声音很轻,“查李浩,阳寿几何。”电话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三秒。“禀帝君,
”声音再度响起,“李浩,生于庚辰年七月初三,迄今作恶八十七桩。阳寿簿载明,
余三分钟。”三分钟。林渊抬眼,玻璃映出他淡漠的侧脸。“准他用全部家产,
换一次续命机会。”他说,“通知他父亲。”“遵命。”电话挂断。林渊转过身,
老年机在他掌心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李浩终于找回声音:“你……你装神弄鬼给谁看?!”他冲过来,想抢手机,“什么秦广王?
演戏是吧?我他妈——”包厢门被猛地撞开。李振国冲了进来。这个全球富豪榜第三的男人,
此刻西装歪斜,领带扯开,头发凌乱。他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路狂奔而来。
他看都没看儿子。直接扑到林渊面前。“先生!”李振国声音嘶哑,“李氏集团,
市值一千三百亿,所有股权、资产、不动产……全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饶这逆子一命!
”他跪下了。双膝砸在地毯上,闷响。全场死寂。苏清雪手里的红酒杯滑落,摔碎在地上。
酒液溅上她的裙摆,像血。“爸?!”李浩尖叫,“你疯了?!你给他跪什么?!
他就是个——”“闭嘴!”李振国扭头吼,脖子青筋暴起,“你妈刚才在家突发心梗!
现在躺在ICU,心跳停了两次!大师说……大师说只有这位能救!”他转回头,
额头抵在地上。“先生,我老婆这辈子没做过坏事……求您……”林渊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李振国,”他慢慢说,“我要你集团51%的股权。写进合同,现在签。
”李振国猛地抬头:“51%?那控股权就……”“不愿意?”“愿意!愿意!
”李振国颤抖着从内袋掏出钢笔和一本空白支票簿,翻到最后一页,“我现在就写转让协议!
签字!按手印!”他趴在地上写,字迹歪斜。写完后双手捧起,递给林渊。林渊没接。
他看向李浩。李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手机开始震动,不是来电,
是连续不断的通知音。短信。邮件。推送。屏幕亮个不停。李浩机械地拿起来看。
第一条:李氏集团股价暴跌30%,触发熔断。
第二条:瑞士银行通知:您个人账户已被冻结。第三条:母亲病危通知书已下达,
请速至市第一医院ICU。手机从他手里滑落。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林渊这才接过那张纸。他扫了一眼,手指在签名处轻轻一抹。墨迹下,
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契约成立。”他说。话音刚落,窗外鸦群齐声嘶鸣,
骤然散开,消失在夜色里。吊灯停止了闪烁。温度回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李振国还跪着,李浩还瘫着,满地的碎片和红酒还摊在那里。林渊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衬衫口袋。他走到李浩面前,蹲下。“三分钟,”他轻声说,“你还有两分四十秒。
”李浩瞳孔骤缩。他看见林渊的眼睛里,暗金色的轮盘缓缓转动。六道轮回。生与死的刻度。
5李浩盯着那双眼睛。暗金色的轮盘在瞳孔深处旋转,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一生在里面快进——出生、挥霍、欺辱他人、最后定格在一具棺材上。
“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苏清雪突然冲了过来。她抓住林渊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林渊!”她声音发颤,“够了!你吓唬人也该有个限度!
什么阳寿什么轮回,这都是……”她的话卡住了。因为林渊转过了脸。那双眼睛看向她时,
轮盘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苏清雪,”他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永历三百二十年,跪在冥府殿前的那三天三夜吗?”苏清雪浑身一僵。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林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情书。他当众展开。
纸张在灯光下突然变得透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鎏金文字——不是现代汉字,
是扭曲的、仿佛活物般游动的古篆。
三世姻缘契立契人:苏氏女婉清愿以三世福报,
换与帝君一世姻缘永历三百二十年,泣血跪求苏清雪后退一步。她捂住头。碎片。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来——暴雨。青石台阶。她跪在巍峨的黑色殿门前,
裙摆浸透血水。“求帝君垂怜……”殿门紧闭。三天三夜。最后门开了,
一道身影立在阴影里,声音淡漠:“你既要,便给你一世。但福报散尽之日,便是缘断之时。